他看看白雨菲，又看看巷口那辆豪车，再看看张驰身上那件普通的短袖，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媳妇周敏挽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自觉松开，视线在白雨菲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白雨菲没管这两人什么反应，抬手在张驰肩膀上拍了一下，拍掉他刚才蹭上的墙灰。
“你这边聊完没？聊完咱就走，我妈刚发消息问到哪了。”
张驰朝王桐那边点了下头，算是打个招呼。
“聊完了，老同学叙叙旧，没啥正事。”
王桐张了张嘴，憋出来一句。
“你现在……你这是在哪上班啊？”
白雨菲替他答了。
“市刑侦支队。”
王桐的嘴张的更大了！
周敏在旁边拽了拽王桐的衣角，声音压的很低。
“这大奔驰，落地得两百多万吧？”
她以为自己声音小，但巷子里拢音，白雨菲听的一清二楚。
她没接话，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在昏暗的巷子里非常明显。
王桐舔了舔嘴唇。
刚才他还在嘲笑张驰没出息，结果人家现在开着豪车来接人的女朋友就站在面前，还是市局刑侦的，这脸打的实在太快了。
白雨菲偏头看了张驰一眼，发现他耳根有些泛红，显然不是被骂红的，而是刚才她说完女朋友三个字之后就一直没退下去。
她觉得有点好笑，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走不走？”
“走。”
张驰应了一声，抬脚往巷口走，白雨菲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出巷子，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拖在地上叠在一起。
王桐和周敏还站在原地没动，周敏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巷口，尾灯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她咽了口唾沫，扭头看王桐。
“你不是说他混的很差吗？”
王桐没吭声，把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灌完，空瓶子往墙根一扔，玻璃瓶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抬手抹了把脸，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车里，张驰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有点发抖，不是紧张，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神，白雨菲打着方向盘拐上主路，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挑起。
“爽不爽？”
“爽，太爽了。”
张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是没看见王桐那表情，就你刚说那几个字的时候，他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哪三个字啊？”
“就那个……女朋友。”
张驰说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她，白雨菲正盯着前方路面，下午的光线打在侧脸上，嘴角的弧度非常明显。
“哎，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在这条巷子的？”
张驰赶紧换了个话题，他觉得要是再盯着她看，心跳又要加快了。
“你档案上写的是城关镇文昌路四巷，这附近就这条巷子是老区，我开进来转了一圈，大老远就看见你跟两个人站在中间说话，那个花臂男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在好好聊天。”
白雨菲停顿了一下。
“他刚才跟你瞎扯什么了？”
“就那些屁话呗，没爹没妈没出息，跑回来显摆啥之类的。”
张驰说的随意，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老熟人了，从小嘴就欠，我也懒的理他。”
白雨菲没立刻接话，车里安静了几秒钟，她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在张驰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手心有点凉，碰完就立刻收了回去。
“以后这孙子再嘴欠，你告诉我。”
张驰被她碰的整个人一缩，耳根的红直接蔓延到了脖子。
“你开车呢！好好看路行不行！”
白雨菲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定的调子。
“我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非说要把你喂饱了再放你走，还让我问你爱吃什么，我说不用问，她非要做拿手的。”
张驰听着她说话，心里因为王桐产生的那点不痛快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有人惦记着你吃没吃饭，有人在你被人数落的时候主动出头，有人开着车拐进破巷子就为了接你，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需要，现在有了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不需要，只是从前没人给过。
白雨菲把车拐进自家院门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围裙还系在身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看见车进来就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车刚停稳，张驰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白雨菲妈妈满脸堆笑的迎上来，脸上的高兴不带一点虚假。
“哎哟，小张是吧！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菲菲也真是的，不知道替你换换手，让你开那么久的车！”
“没事阿姨，我们换着开的，一点都不累。”
张驰嘴上应着，心里还有点紧张，白雨菲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很自然的站到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
“妈，这就是张驰。”
白妈妈转身往屋里走，嘴里一刻不停。
“知道知道，菲菲在电话里都提你好几回了！小张啊，你跟菲菲在一个队里工作，她平时是不是特别凶？你可得多担待点，这孩子从小脾气就犟。”
“妈！你瞎说什么呢！”
白雨菲在后面喊了一声。
张驰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把头低下去，白雨菲白了他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笑什么笑。”
“没笑没笑，我就是觉得阿姨说话真挺实在的。”
白雨菲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捏的很准，张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脸上的笑憋了回去，进屋后发现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凉拌三丝全都有，中间还搁着一大碗老母鸡汤，白妈妈一个劲往张驰碗里夹菜，菜多的都快掉出来了。
白妈妈又夹了一块排骨搁进他碗里。
“多吃点多吃点，你们当警察的平时肯定吃不上按时饭，熬夜又多，身体最要紧了，对了小张，你家也是玉龙县的？”
“对，就在城关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