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節

外的碧甦花紛紛揚揚隨著軟風飄進來,落在桌面上,還有他的肩上,卻無人替他拂去。

他微微皺著眉,如墨染的發零落而下,只聽殿外有輕輕的腳步聲,他便警覺地睜開了眼楮,眸色冷得像冰。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床榻方向看去,重重紗幔之下,我尚能看到一個約約綽綽的身影,安然地躺在床榻之上。

那時我處在昏迷之中,不知道南玉曾有來訪,也不知道舜蒼是這樣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側。

我眼眶有些紅,微微倚在舜蒼的懷中。他環住我的肩,依舊沒有說話。

千沉在門外通傳︰“主上,孤竹小築的衡蕪仙君特來看望尊上。”

舜蒼沒有開門,只身走到桌邊,手指踫了踫茶壺肚,皺著眉將整個水壺催得滾燙,然後倒出一杯熱騰騰的茶水。

千沉見里面一直未有回應,只再問了一句︰“主上,您可否接見?”

舜蒼冷著聲說︰“本君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仙界的人,讓他走吧。”

“遵命。”千沉說。

舜蒼走到床側邊,聲音不似方才那般冷硬,低聲說話的語氣像哄著一個孩子,道︰“阿九,你該醒醒了。”

“走了,去看南玉。”而今的舜蒼卻冷著聲音將我往外面推,似乎不願我在這里再呆上一刻。

這是...害羞了?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卻瞧見他不甚好看的臉色,似乎並不像是害羞。

我一邊隨著他的腳步往外去,一邊端了端容色說︰“你瞧瞧,你瞧瞧,你以前對我可好了,哪跟現在一樣老是想著欺負我?”

“不會欺負你了。”舜蒼鄭重其事地回上這句話,讓我想說的調笑話都說不出口了。

宮殿外,千沉往殿內打量了很久,不知在看什麼,良久才又低了低頭,恭而退下。

我和舜蒼跟在他的後面,便見南玉就立在二重的八角門下,目光不定地看著遠方的連璧山,似乎在掐指算些命理。

千沉上前說︰“尊上傷勢未愈,不方便待客,望仙君見諒。”

“她可有性命之憂?”南玉捏住手指,問。

千沉搖搖頭,說︰“主上從冥界帶回了尊上的魂魄,而今尚無性命之憂,多謝仙君掛念。只是現下仙魔兩界已是水深火熱之勢,仙君私自下魔界,若是被人發現,定少不了風雨,魔界不是您久留之地。”話中逐客之意十分明顯。

南玉抬眸望了望宮殿的上方。遠方連璧山雲霧縹緲,山雨欲來。南玉頓了一會兒,問︰“千沉大人,您可聽說過天罰?”

千沉收了收手指,微微低了低頭,說︰“未曾聽說。”

南玉說︰“小仙記得,古書中記載諸神魔積孽深重者,天之喚離怨界,必降天罰。而遭天罰者,輕則修為盡失,重則元神寂滅。今日我看連璧山有凶兆顯示...”

“仙君。”千沉截斷南玉的話,說,“在下從未聽說過神罰,此事也與魔族無關。魔族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仙君請回吧。”

南玉眉頭深皺,眼中驚詫地看著千沉,余下的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

我知道南玉看出了天罰的征兆,千沉口中雖說不知,可見他多番阻撓南玉說出此話,定然也是知曉天罰降臨之事。

千沉做得很明智,當時我在沙雲荒遇伏,雖然千沉和舜蒼及時封鎖了消息,可風聲還是不脛而走,魔界上下惶惶不安。如果天罰之兆再傳出去,恐怕這場愈演愈烈的風雨會再起波浪。

南玉似乎了解魔族現在的處境,雖看破但不說破,即使回了天界,也未曾向任何提及此事。

我看著南玉離開魔宮,回頭想尋舜蒼的時候,便見不遠處的千沉微微低著頭,將眉眼皆隱在陰影之中,讓人辨不清容色。

他的手握得緊緊的,力道大得讓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著。他屈身單膝跪在地上,跪了很久很久都沒有站起身來。

霧隱的連璧山傳來極為縹緲的鳥叫,舜蒼走到我的身側,牽住我的手說︰“去天界吧。”

我的眼楮在千沉身上游移了好幾圈,才愣著神對舜蒼點了點頭。我腳下有層雲騰出,緩緩向仙界飛去。

看著緊閉的宮殿大門,我問︰“不想看看我們之前的事嗎?”

“沒有什麼好看的。”他的語氣極為寡淡。

我說︰“為什麼?”

“讓你受那麼重的傷,可見我以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舜蒼淡道,“幸虧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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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麼神邏輯?”我還是第一次見自己罵自己的。

“我的邏輯。”舜蒼說,“我同你盟過誓,說會永遠保護你,可是卻沒有做到。言而不行,小人之為。”

“這種問題你就不要如此嚴肅了...”

舜蒼默了一會兒,問︰“阿九,是不是因為這個,你才不肯嫁給我的?”

因為言而無信?怎麼可能是因為這個?嫁給舜蒼,我從沒有過不肯不願的時候,只是我覺得時機尚不成熟。

說什麼時機不成熟,歸根到底還是我在害怕。我害怕我跟舜蒼成親後,他又會令人猝不及防地死去。

從雲端上跌下來太痛了。若我從未得到過,就算以後得不到抑或著失去,我也不會有那種幾乎快要毀滅的痛苦。

恐懼,這大概是唯一的原因。

千年前舜蒼死亡給我殘留的恐懼讓我做事都變得畏手畏腳。

我總不敢了結我跟君禹之間的仇怨;還有那些虧欠我的,我虧欠的,都無法一一理清。

除了努力找到這七枝燈,為舜蒼結魂築魄,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才能撫平內心的恐懼。

66.情塚(十二)

得知我相安無事的消息,千塚總算放下心來。

孤竹小築的夜風有些冷,重疊的竹影下,南玉為千塚披了件紋清花的外袍。白毛狐狸從千塚懷中跳了出來,很自覺地往屋內走去。

南玉問她︰“看你站了好久了,在想什麼呢?”

千塚說︰“只是在想尊上和帝君的事。南玉,你說神和魔之間為什麼不能在一起?蒼劫帝君和尊上並沒有礙著誰,尊上也無謀逆之心,為何天帝就不給他們一條生路?”

南玉說︰“魔尊和帝君的修為不是常人可比擬的。他們就像天帝掌心的一根刺,不得不除。如今九羲並無子嗣,一旦九羲出事,魔界勢必陷入紛爭之中,那麼天界掌控魔族便易如反掌。這一場博弈,沒有人情可論,沒有道理可講。”

千塚微微收了收手指,良久沒有說話。

碧紗窗影下,雲中雀立在風露中,更是良宵。南玉躊躇了一會兒,對千塚說︰“千塚,我們...選個吉日吧。”

“什麼?”千塚沒有反應過來。

“如今仙魔交戰,我怕你以前的身份暴露,你與我結成仙侶,我就不用擔心你會被遣回魔宮了。”南玉想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他不是莽撞的人,他每一步都想走得極有把握。現如今形勢危急,如果千塚以前魔宮中人的身份泄露,她可能就不能再呆在天界了。

千塚低著眸思索了一會兒,抬眸問︰“你只是怕我被遣回,才想要跟我成親的?”

南玉愣住了,他顯然沒有想到千塚會這樣地挑他話中的骨頭。

千塚來此已經近百年的時間,這麼些年,別人是如何看待南玉這個天煞孤星的,千塚看得一清二楚。凡事聚了又散,南玉因煞氣而遭人疏遠,唯有千塚不怕靠近他。而南玉害怕自己的煞氣會傷害千塚,可千塚一直沒事。

千塚非但沒有倒黴,這些年還長得白白胖胖的,就連化成人形的時候也極為順利。

在這之後南玉才放下心中的恐懼,將千塚放在心尖兒上好好疼著。兩人細水長流到水到渠成的地步,只差捅破一層窗戶紙,而今他捅破了,千塚一個問句似乎又把這層窗戶紙給糊上了。

讓南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回答些什麼。

嘖。南玉這就不懂了吧。

在我看來,千塚只是象征性地矜持一下,她想誘南玉說一些情話。畢竟,南玉只說這樣一句話就想讓姑娘嫁給他,也太隨便了。雖然千塚心里一萬個答應。

果然,千塚見南玉半晌都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愣在那里,說不出是氣還是笑,只嗔罵了一聲︰“呆子。”

說完便轉身往小築中走,綽約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長很長,她的腳步極為閑慢,每走一步似乎都是風情。

南玉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滑落了一角,露出她紫紗下的香肩。一只手扶上千塚的肩頭,然後將她身上的袍子攏好,我看見南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說︰“千塚,你這樣不公平。”

千塚唇角綻放的笑如最濃的花,說︰“我就是公平。”

不日,南玉便去了月老那里佔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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