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就连方天意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也要夹起尾巴做人。

如果这是他不认真对待别人感情的报应,他承认,老天做到了。

虞今夏虽然也来看他,但态度完全公事公办。

失去了才知道原来自己曾拥有过,想珍惜也晚了——更别说,他现在还没完全学会怎么珍惜。

他脸上甚至还有胡茬,呵呵,因为锁骨骨折不方便抬手,但虞今夏根本不帮他剃须的!

凄凄惨惨戚戚,两个失败的alpha齐聚一头,一个笑都拉不出来。

因为已经拉完了。

要是放以前,方天意还会让司柏蘅别这么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

但如今他也是被抛弃的。

果然要谈共情,只能感同身受。

他只好说:“品酒会那件事,不如算了吧。”

这还咋查。

继续查虞今夏吗?那他白挨揍了都。

想着司柏蘅之前的态度,所以说算了。

结果司柏蘅却道——

“不。”

方天意:“这就对了……等等你说不???”

不是,兄弟要查明白的时候你说不急不急,兄弟说算了你说你来劲了!

再说,这对温禾的病情有什么帮助吗?

司柏蘅却道:“总要找些事情做。”

方天意:“想找事就去上班。”

重点是,不要找虞今夏的事。

方天意挨了一顿痛揍,也是大彻大悟。

司柏蘅:“与温禾无关的事,我没兴趣。”

方天意:“……”

沉默良久,他说:“你看看医生吧,啊,你去看医生吧。”

司柏蘅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他都说不出重话。

可司柏蘅惨淡地咧了咧嘴角:“我的问题,医生永远解决不了。”

——因为温禾才是他的解药。

没有温禾,司柏蘅的神经随时紧绷着。

正是因为过了一段太过幸福的时间,一旦动荡变化,就分外恐惧曾经那些阴影卷土重来。

伪装了那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可温禾不过昏迷几天,他连虞今夏都不敢见。

万一……神秘的存在再来操控他怎么办?

没有温禾,他完全没办法抵抗,如果真的做出那些事,那他去死算了。

手机铃响,司柏蘅沉默起身。

“时间到了,”到门口他才回头,“我回去做家务。”

方天意忍不住道:“都这样了,就叫佣人收拾吧。”

司柏蘅摇头:“你不懂。”

如果不强行保持以前的生活方式,他怕没等温禾醒,自己就自暴自弃了。

犹如按部就班的行尸走肉。

……

然而司柏蘅这几天都是在温禾病房睡的觉。

vip病房都快比上五星酒店了,也不差多加一张床的地方。

回到家,司柏蘅避开了主卧。

他害怕进去。第一次回来给温禾收拾衣物时,眼前就仿佛一直出现温禾昏倒的幻觉,呼吸都喘不上气。

这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只是进入玄关,他就完全没了力气。

找到之前调养alpha腺体激素的药,司柏蘅手抖地吞了许多。

他没就水,硬吞,自虐般自我惩罚,数不清吃了多少,大概有十几二十颗。

所幸原本就是服务给少年alpha的调理用品,含用剂量不算多。

但效果立竿见影,司柏蘅觉得自己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给李医生电话:“之前开给我的药吃完了,加大一下剂量吧。”

李医生大惊:“吃完了?这可是能持续到你易感期的量啊!”

喉咙涩得发疼……胶囊的外衣似乎也黏在了上面,好苦,司柏蘅声音都有些破碎了:“就这样,送到我家……”

李医生警觉:“等等,你是发生了什么需要大量用药吗?”

结合上次两人说的,李医生迟疑道:“难道说你受情伤——”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司柏蘅将手机随意扔了,长舒一口气。

他一言不发,重复许多次、也根本不用这么勤快的家务。

但每一件都是曾经与温禾的日常。

作为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一个,很多东西也是二人同居、减少佣人上门之后,司柏蘅才开始接触。

幸好温禾也不太懂(纯粹因为真·没见过),两人谁也没笑谁,互相学习摸索。

一起晾过的衣服,烘干机里堆积的杂毛。

半夜下厨房,在冰箱里找到佣人采购的汤圆,结果煮成糊糊汤。

司柏蘅拿起相机。

要藏在暗房里的东西也不用藏了。

他打开里面的图集,反复看过里面的照片。

隔着相机的

预览屏幕,摸摸温禾的脸颊。

最后换上劳动衣去小鸡房,不论发生什么,每天雷打不动进去打扫、放粮、捡鸡蛋。

现在芦丁鸡们定期定量产蛋,为了保持族群的稳定性,一些蛋自己吃掉了,一些受精蛋则通过原直播间的渠道卖了出去。

小鸡们很熟悉司柏蘅的,巨人一样的alpha进来也不慌张,有些性格活泼一点的,还很主动围上来。

司柏蘅不是温禾,get不到小鸡的碎碎念。

比如这时,小鸡们正问他:‘人!个儿高的人!之前个儿矮的人到哪里去了?’

‘人!你看起来好沉默,都不和我们说话了!’

‘人,你少了颗蛋没拿!’

一只芦丁鸡啄了啄他的手背。

示意他把漏掉的蛋也捡出去。

这批小鸡不是一般的通人性温顺,自从开始养,还真没怎么操过心。

所以被啄也是第一次。

蓦地,司柏蘅突然想到自己在盘山公路飙车不专心,满脑子都想的是跟温禾养鸡。

那时归心似箭,找的借口是温禾被小鸡啄了怎么办?

而现在,被小鸡啄的人是他。

在吃过药之后,一直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全乱了,功亏一篑。

司柏蘅捡起鸡蛋,小小的,两根手指就能夹稳,偏偏发抖得拿不住。

一颤,鸡蛋落入下面的草堆中。

小鸡们瞬间乱成一团。

‘下雨啦!下雨啦!’

‘笨啊,咱们这干旱得很,哪有什么雨。’

‘不是下雨了,是人哭了耶——’

小鸡齐齐一顿,抬头张望。

我去,这人长这么高这么大,哭出来的泪珠也豆大一个。

一颗砸下来,它们的爪爪边都有了水洼。

谁知芦丁鸡自出生以来经历的第一场雨,是饲养的主人给的。

不知道哪只鸡拱了拱另一只:‘看见没,就你,非要啄他,看吧看吧现在把人惹哭了。’

小鸡不懂,小鸡大为震撼。

什、什么,居然罪魁祸首是它吗……!

‘那个那个,对不起哦,’小鸡试探走过去,‘我不知道你这么痛痛——’

“叽叽叽叽!”

司柏蘅面无表情,大手一抓,拿起啄他的这一只。

然后——用小鸡擦掉了眼泪。

擦完左脸,擦右脸。

最后摁了摁下巴,脸上算是干净了。

被泪水湿透、像是被嗦干的芒果核一样的鸡:……

底下更是嘘声一片。

咦惹,没想到人报复性那么强!

.

……怎么脸上还黏了稻谷颗粒。

司柏蘅决定去洗脸。

哭过之后,居然起到了神奇的发泄效果,他状态回升不少。

可走出小鸡房,随意一瞥——司柏蘅突然注意到了那只小鸡。

小鸡大王,温禾的小鸡。

这只品相极好、灵动活泼的黄金色科钦球,正蹲在司柏蘅为它准备的王位——篮子里。

温禾刚昏迷那天,他本来打算带小鸡一起走。

但奇怪的是,在家里还好好的乖巧的小鸡,一旦要出门就会想法设法回去,如果关在笼子里,就闹腾扑棱到司柏蘅放它走为止。

但回去了也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蹲在篮子里。

司柏蘅只好每天给它准备好粮,让它留在家里。

可能是心有灵犀,知道它主人出了事,这几天小鸡呆呆傻傻的,没了以前聪慧的光彩。

司柏蘅突发奇想,把它抱在怀里——果然没挣扎。

科钦球是极其蓬松的,又很有分量,司柏蘅背靠在透明墙,就这样席地而坐。

他吸起膝盖,抱着小鸡闭上眼睛。

……因为是温禾的小鸡吗?

一直以为是心理效应的宠物疗法,似乎也很有用。

心中的焦虑、恐慌,全都被吸走了一部分似的,跟温禾治疗的效果有些相同。

扶着小鸡圆润的躯体,司柏蘅埋进它的胸膛。

密不透风、干净细腻的胸羽,构成世界上最小面积的避难所。

以前他不是很懂能与宠物自言自语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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