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更长。
陈默慢慢松开她，额头顶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苏软软没有睁眼，睫毛还在轻轻颤着，脸上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
她睁开眼，眼神带着一种迷离和朦胧，小脸发烫，浑身发软。
然后她清醒过来了，拳头在陈默胸口乱捶，又羞又气，声音又急又碎：“臭陈默、坏陈默，说了不许亲嘴，你还亲，你怎么那么坏呀！”
陈默捉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笑着说：“我的错我的错。为了不让你吃亏，我让你再亲回来就是了。”
苏软软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红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咬着嘴唇瞪着他说：“你占我便宜没够是吧？我踢死你个坏蛋！”
她抬起脚，作势要踢他。
陈默没躲，笑着站在那里看着她。
苏软软没真踢，把脚放下了，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头绞着校服的下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看了看巷子深处，又看了看她，声音放轻了：“好了，你再不回家的话，你家里人会怀疑的。快上去吧。”
苏软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声音轻轻的：“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知道了，谢谢我家软软的关心。”陈默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苏软软的脸又红了，扭头就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嗔怪：“谁关心你了？少臭美了！”
她的步子很快，马尾辫在路灯下一甩一甩的。
走出去十几步，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轻快，像是踩在云上，每一步都软绵绵的。
陈默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的铁门后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嘴唇上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像是她还在他面前。
青春真好。
他在心里想：软软，你放心，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我要让你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他把手从嘴边放下来，推着自行车，转身往巷口外走去。
……
苏软软走到楼下，正准备上楼，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软软，放学了？”
苏软软回头一看，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包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
正是对门邻居李婶。
苏软软点了点头，笑了笑：“嗯，李婶你也是刚下班吗？”
李婶走过来，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有些疲惫地说道：“对，今天上的晚班，这不下班了买点吃的，对付一口，省得开火了。”
她又叹了口气，看着苏软软，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软软，还是你这丫头听话，一放学就回来了。”
她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不像我们家娇娇，要是不在外面疯够，谁也别想叫她回家。我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管不住，真是愁死我了。”
苏软软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李婶，娇娇只是玩心重了些。她性格挺强势的，不会吃亏，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李婶瞥了她一眼，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
苏软软没察觉出对方有什么不对，她侧了侧身，指了指楼道口：“李婶，一起上去吗？”
“不了不了。”李婶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我等等娇娇，等那丫头回来，我非得说说她不可！一天到晚不着家，像什么样子！”
“那我就先上去了。”
苏软软说完，转身朝楼道口走去。
“嗯，上去吧。”
李婶冲她挥了挥手。
苏软软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李婶站在楼下，手里提着那个塑料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切，”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枉我还以为你这小丫头多清纯多老实呢，这才高二，都学会在外边勾搭男人了。”
她刚才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苏软软和陈默在路灯下接吻。
她本来想走过去，刚迈了一步，又缩回来了。
她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嘴巴贴在一起，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他的手捧着她的脸。
李婶就站在巷口的墙根后面，路灯的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她整个人黑黢黢地贴着墙，没有出声。
她看了一会儿，等俩人分开，她才慢悠悠地从墙后走出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李婶看苏软软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心里不平衡。
她闺女林娇娇和苏软软同岁，今年都是高二，在一所学校，不是一个班。
苏软软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林娇娇的成绩一直在倒数前十晃荡，就没上来过。
第二个让李婶心里不痛快的是，苏软软懂事又能干。
照顾弟弟妹妹，洗衣做饭，都不用大人操心。
她每次串门的时候，厨房里飘着饭菜香，苏软软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她妈王玉兰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
再看看自己家那个，林娇娇都十七了，连个袜子都不会洗，吃完饭碗一推就回屋躺着，喊她洗个碗喊三遍都不动。
偏偏苏软软长得也水灵，皮肤又白，谁见了都夸，说这丫头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林娇娇跟苏软软一比，黑得跟个挖煤的似的，五官也不出挑，站在苏软软旁边，被衬得什么都不是了。
邻居们提到苏软软，那都能夸上老半天。
说苏软软成绩好，以后准能考上重点大学；说苏软软懂事，她妈有福气；说苏软软长得好看，皮肤白，将来说不定能当大明星。
提到林娇娇，谁都不说话了，最多干笑着说一句“你们家娇娇也长大了”，后面就没词了。
这种沉默比说难听话还让人难受，你不知道她是觉得你们家娇娇没什么可说的，还是不好意思说。
久而久之，李婶心里就不平衡了。
她总想让自己的闺女在某个方面把苏软软给压下去。
比成绩比不过，比长相比不过，比懂事比不过，那比什么呢？
现在，总算让她逮到一个机会了。
苏软软，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居然早恋了。
早恋就算了，还和一个男生在家门口亲嘴。
这事要是传开，院子里可就热闹咯。
李婶把手里的塑料袋提了提，朝楼梯口走去，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