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蛇也有嗅觉?
风还是那个风,
带着一股海盐和人去楼空般的疏清感,海风咸腥得让人想打喷嚏。
归墟秘境的出口早就平息了,
那道曾经气势磅礴的漩涡水幕如今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波纹圈圈,像被玩坏了的呼啦圈丢在海面上。
下一次开启就是一百年后的事情了,
岸边的临时营帐也撤得七七八八了,本来挤得跟菜市场一样的灵舟码头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根插在沙滩上的旗杆和一地瓜子壳。
还有两个人。
一位身着白袍的女子盘腿坐在一块礁石上,左手眺望着海平面,而右手则撑着脑袋。
此刻的她正百无聊赖的看着海平面上正在飞扑捕渔的鸬鹚,
鸬鹚侔上了空中,攒足力气,一道银白色的流线划过,
“嘭~”,荡起无数涟漪,
再见它时,啄上已经叼着一条肥美的白鲢。
可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此刻却提不起丝毫兴趣,甚至浮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她已经在这块礁石上坐了整整五天。
准确来说,是四天半。
剩下的半天,她也在坐,只不过从面向秘境出口换成了背对秘境出口,
因为她不想让过往的其他宗门弟子看见她脸上那种“被狗骗了”的表情。
而还有一个少年正蹲在她脚边三丈远的地方,正用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戳一只路过的小螃蟹。
他戳一下,螃蟹横着走两步。
再戳一下,横着走两步。
他就这么乐此不疲地戳了半个时辰,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你还有心思玩螃蟹?”
苏了了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枯树枝,踩在了脚下。
全都怪这个傻逼,
要没有他,自己何苦在这里苦苦等了五天,还妄想那个混蛋能来赴约,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而这个傻逼,居然还有心情玩下去,就一点也不担心怎么交差吗?
“敖青麟,已经是第五天了,现在人呢?”
敖青鳞头也不抬,没了工具,他开始用手挑逗小螃蟹:
“哎呀苏师姐别急嘛,许哥这人最重信用了,他说来就一定会来,可能路上被什么漂亮姑娘绊住了脚,咱再等等。”
“你再说一遍‘漂亮姑娘’?”
“呃……我是说被什么妖兽绊住了脚!妖兽!又大又凶的妖兽!”
苏了了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做出那个“伟大让步”时的情景,
她明明可以强抢,明明可以翻脸,明明可以把先天息壤和许念安那个老狐狸一起打包带走,
可她偏偏因为敖青鳞一句“此人跟你师姐关系不浅,倒不如做个顺水推舟,免得他在你背后跟温师姐说你坏话”而妥协了。
她都怀疑当时的自己是不是被下毒了?!
否则她当时怎么就信了呢?
一个筑基废人,能是她无情宗圣女温幼棠的心上人?
这不是瞎扯淡吗!
可敖青鳞那小子演戏时眼泪汪汪的表情实在太逼真了,连她都恍惚了一瞬,觉得这小子可能真不是在撒谎。
事实证明,她错得离谱。
敖青鳞压根儿就是个信口开河的货。
“苏师姐,你别瞪我了,我害怕,”
敖青鳞被她盯得浑身发毛,赶紧把螃蟹往旁边一拨,
“你姐真的跟他有过一段,真的,我骗你我是小狗!”
“你已经够像小狗了。”苏了了站起身来,月白道袍的下摆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
她走到敖青鳞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翻涌着一股浓浓的杀意。
敖青鳞缩了缩脖子,蹲得更矮了,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
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要偷偷把他处理掉了吧,
不会吧,
不应该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妖域蛇族的少主啊…..
“苏师姐……你冷静,咱有话好说……”
“先天息壤,没了。”苏了了竖起一根手指。
“许念安,跑了。”第二根。
“你让我等了这么久。”第三根。
“而你,”她的手指点了点敖青鳞的脑门,“说的话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哄骗我离开。”
完蛋了,哈基苏哈气了!
“……也不一定是假的嘛,许哥他可能只是…..”敖青麟试探做着最后的挣扎。
“只是什么?”
“只是……”
敖青鳞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可他脑子里那些花花肠子早就被苏了了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气冻成了冰碴子。
他最后憋出一句:“……只是还没准备好见温师姐?对对对,他肯定是有心理负担!毕竟温师姐当年被他伤得那么深……”
苏了了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这五天浪费得比被天雷劈还冤。
“敖青鳞。”
她睁开眼,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让敖青鳞头皮发麻。
“在、在呢,苏师姐您说。”
“你觉得,我该怎么跟温师姐交代呢?”
敖青鳞:“……”
这个问题直接给他干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温幼棠是什么人物,无情宗圣女,护短且记仇,
而他和苏了了这一趟的任务就是务必拿到先天息壤,再顺路看看其他宝贝,
结果呢?
到嘴的鸭子给放跑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蹲在地上、脚边还趴着一只螃蟹的他。
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那个……苏师姐,”
敖青鳞缓缓站起来,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她,
“要不,我陪你去找许哥?我认识他,我知道他长什么样,他虽然易容跑路了但气息我熟得很,我姐教过我认他的味道…..”
“认他的味道?”苏了了挑眉,“你属狗的?”
她知道狗鼻子挺灵,但敖青麟不是蛇族的吗,
鼻子也这么灵?
“我属蛇的……”
“蛇也有嗅觉?”
“蛇有蛇信啊!我舔一舔空气就能….”
说着,敖青麟就想给苏了了示范一下。
“停。”
苏了了一把按住他的脑门,把他推开半尺远,“太恶心了,我不想看。”
敖青鳞讪讪闭嘴。
海风呼呼地吹,把那最后几面旗杆吹得吱呀作响。
远处最后那艘灵舟也扬帆走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映着苏了了那张日渐阴沉的俏脸。
她忽然一抬脚,准确无误地踢在了敖青鳞正蹲着玩的那只小螃蟹上。
小螃蟹被踹得凌空翻了三圈,啪叽一下砸在敖青鳞后脑勺上,然后八条腿乱蹬着掉进沙子里,横着跑了。
敖青鳞捂着后脑勺“嗷”地叫了一声,
回头就看见苏了了正在活动脚踝,那张冷脸上带着一丝“终于舒服了”的浅笑。
“苏师姐你踹我螃蟹干嘛!”
“因为你欠踹。”
“那是螃蟹,又不是我!”
“螃蟹是你戳的,那就算你的。”
敖青鳞张了张嘴,发现这逻辑竟然无从反驳。
他只好蹲回去捡起那根枯树枝,望着螃蟹逃走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
“许哥啊许哥,你可把我害惨了……”
苏了了转身,
月白道袍的衣摆在海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走了,咱俩该回去复命。”
“那、那许哥的事怎么办?”
“如实禀报。”
苏了了顿了顿,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至于你的所作所为,我会全盘托出的。”
敖青鳞:“?!”
听到这话,就算是敖青麟也不由的浑身冷了起来,一想到姐姐的手段,他就不由的浑身发抖,
如实禀报的话,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苏师姐,苏师姐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姐知道了会打死我的,她最讨厌别人拿她跟许哥的事出去乱说了,苏师姐….”
敖青鳞连滚带爬地追上去,连小螃蟹也没心情玩了,一心只想抱住苏了了的腿求她口下留情。
苏了了步履不停,嘴角那抹弧度却越来越深。
哼,让你坑我,让你胡说八道,让你戳螃蟹。
这叫因果报应,天道好轮回。
敖青鳞在后面一路狂奔一路嚎:“苏师姐,你要什么都行,咱俩好商量,你别抛弃我啊!”
海风把他的哀嚎吹散在暮色里。
远处海面上,最后一缕夕阳沉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静谧的蓝灰色。
而许念安,此时早已在南海上百海里外的一艘不起眼的小灵舟上,
一边啃着咸鱼干一边吸收着先天息壤补道基,
还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他揉了揉鼻子,毫不在意地继续啃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