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中,一名身着玄黑袍服的男子信手而立,目光幽沉,祂沉默地看完了那场水德真君间的生死搏杀,若有所思。
‘会是谁呢?’
那个忘川成道本身不是什么稀罕事,左右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前路的金丹罢了,成道的方式别出心裁,但是成就的金位一言难尽。
他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他此前一直打着玄谙的旗号,这才有了在诸家周旋的余地。
‘但是玄谙…应该不敢出来才是。’
虽然祂不久前才从天外回来,但是那个自称“玄谙”的家伙,当初可是被自己打致重伤,只能缩回元府、紧闭洞天大门。
这玄谙可不是什么司天真君,与其他所有金丹想的不同,玄谙竟然是太阴一道的真君,而且不知祂有什么手段,几乎有道胎的威势。
不过这些都是虚的,做出来给人看罢了。祂只简单地称量两下,便顷刻暴露其金丹的本质。
‘觉得我离开天外,所以就敢伸张手脚?’
祂摇了摇头,显然不太认可这种可能。
‘无妨,派人去试试即可。’
周遭太虚忽然漾开一阵幽杳难测的波动,气息如墨烟升腾,现出一位老态尽显,双眼幽暗如墨的身影。
这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唤一声:“大人。”
祂面色淡漠,语气听不出波澜:
“去混一仙壁外守着,把那紫府的魂搜了。”
杨金新躬身领命,没有问其中缘由,身形一沉,便没入太虚深处。
不久后那紫府走出混一仙壁,便被杨金新拉入法宝锁定魂魄,又隔绝外界窥视,直到这一刻也不曾见任何人出手阻拦。
‘果真没有半点背景?’
祂的表情逐渐玩味起来,死死地盯着法宝内的情况。
一切如祂预料地进行,杨金新正准备搜魂,将手搭在那紫府头手时,幽冥之中,蓦然亮起一点璀璨至极的光芒。殷红如血,却又泛着无穷威能,一点真火自关砚体内升起,顺着杨金新的手臂一路蔓延。
“这是……”
在祂无法反应过来、也不敢有所反应的一瞬间。
杨金新与那紫府二人如柴薪一般被那真火直接点燃,尽数化作飞灰。
一名金丹,在一息之间,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生生烧成灰烬。
这种事即便是祂也不能做到。
“兜……兜玄主?!”
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始料未及,祂推衍的诸多可能中几乎没有将其纳入思考范围内。
祂甚至思考过忘川、关砚二人是青玄主谶言推动所生,是用来促成真龙大局,但没想到他们身后有兜玄主的身影。
兜玄主可不像那位老前辈会用谶,能够持续不断地干涉后世,离世的又早,更不曾记录留下什么后手。
可如今竟然能在两个蚂蚁身上见到祂的手笔,这如何不让祂惊讶。
‘幸好……’
念头还未落定,上游的时间垮塌终于影响到了在此刻。
世界迅速褪去所有色彩,化作死寂的黑白二色。
一切开始倒流,倒流,倒流……
杨金新从飞灰中重新拢聚成形,玄沧、玄女等诸位金丹的身影依次消失在东海,就连祂也缓缓脱离天地,再次回到天外……
在所有人无法察觉到的这份变化里,唯独有二人缺席:
忘川和关砚。
这二人一齐消失在这段历史中…又或者说含带有二人的历史尽数被摸出。
……
在无穷遥远的未来,宁随有些面色古怪。
他盘膝坐在榻上,眼前是两道光幕,上面的文字都已经定格在最后一行。
“该化身已死亡”
在看到忘川功成时,他几乎也感到热泪盈眶,但转眼关砚那边却出了问题,他被某位真君收入法宝,就连自裁也做不到。
宁随反应极快,在看到他经历的第一行字开始,便选择直接回收忘川分魂,位于时间线上游的忘川消失,那么其下游地一切自然也不会存在,抽走最底下的那块基石,建立其上的建筑也自然会崩塌。
如此一来,那位陌生的金丹就没有半点搜魂的机会了。
随着忘川的分魂回收,这段历史从上游开始迅速化作虚无,这条在原时间线开辟的新支流从源头被掐断,一切的一切开始倒流,金丹不能知,道胎不能测……
可还没等这份影响传递到下游,宁随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该化身被搜魂,已启动预备措施……”
后面的文字断断续续,系统的声音泛起一阵莫名的波动。往日平稳的电子音里,逐渐浮现出另一名男子的嗓音。
恢弘,尊贵。
这是宁随最直观的感受。
视界中的文字忽然衍化出一点猩红火焰,逆着千万年的时光长河,直接烧穿了那段历史。即便隔着无数光阴,宁随仍感到一股炽热扑面而来。
“这是……真火?!”
宁随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光幕,关砚的视角已经彻底定格,显示他与那名陌生的金丹一并化作飞灰。
“没想到。”
虽然即便没有这“预备措施”,他也可以通过对时间线上游的操作解决这份危机,但这确实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对他的分魂做些什么,他的分魂都会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就是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两道分魂犹如细流入渊,又如百川归海,重新融入“宁随”。
近八百年的修行历程、、金丹才具有的位格、坎府玉真相关的道行……此刻悉数纳入他的体内。
「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检测到已有三道化身修为可供选择,是否替换覆盖当前修为”
系统再次传来提示音,只是这一刻却又恢复正常,仿佛刚刚宁随所听见的恢弘男声只是他的错觉。
‘刚刚那道真火……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兜玄主才对。’
宁随想起了此前的那道真火,蹙着眉头想到。
没有任何征兆便出手的金丹、能烧穿历史将金丹化作飞灰的真火……就像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层面,有什么存在正在交锋,而这,只是第一次碰撞。
至于系统突然冒出的“预备措施”,看上去也和兜玄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这怎么可能?我如今所处的时空,与兜玄主相差恐怕万年不止……’
他忽然顿住。
‘还有一个可能……一纪有竭时的故尊复现!’
正如青玄主有安排陆江仙在一纪有竭苏醒,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那么兜玄主就一点后手没有留吗?
【玄乡池】里的那道先天真火,可以让“兜玄主”再次从【真火】中走出,这就让祂有了参与后续所有历史的可能。
‘难怪…以玄主的实力,哪怕出来的晚些,也不至于让那些虫豸全部跑掉才对…’
‘所以,我是兜玄主的后手?’
他摇了摇头,可能性太小。
若兜玄主真有穿越时间、化身万千的权柄,这世道绝不至于沦落至此。
而自己所持的这份权柄太大,与其说自己是兜玄主的后手,更大的可能是兜玄主在他穿越前便算出了自己的到来,于是提前为他布置好相关的保护措施,金手指的主要功能大概还是他穿越自带的。
宁随摩挲着下巴,脸上多了几分疑虑与担忧,他所知道的历史还存在许多空白,那些太古大能的手段层出不穷,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埋下了坑、又有多少人在为千万年后的自己铺路。
更何况不能小看后来人,或许在某一段历史中,出了几位和玄主一样天骄的人物也说不定。
“算了……大不了我亲自去看看。”
他也不再迟疑,选择用乔忘川覆盖掉龚承业的修为,于是他体内原先的修为被抽离而出,重新化作系统页面里的备选,而他的气息则开始飞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