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斷秋離劍,下手極為干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那把曾陪伴舜蒼平定四方的秋離劍,在君禹手中就如一塊廢銅爛鐵,只消他輕輕一用力,劍身中的劍魄化成萬千碎片,如梨花如飛雪。
君禹張開手,些許碎片從他指縫中流瀉而出,他的眸子全是暴戾和憤怒,帶著極為偏執的興奮,笑道︰“跟你的主子一起去死吧。”
秋離劍折成兩段,被君禹隨手丟到了下界,斬妖台上唯留些鐵屑。
南玉一直在旁邊看著,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做。我聽見他的拳頭被握得咯咯作響,憤怒和無力盡在他的眼眸里跳躍著。
君禹帶著人走後沒多久,樓輕就提著槍趕來,斬妖台旁唯留了南玉一人。
樓輕看見鐵屑,往後退了一小步,險些有些站不穩。
“秋離呢?”
仙氣縹緲的斬妖台,而後是萬里雲海,而下是萬丈深淵。長風鼓動著南玉的紫袍,寒風入袖,有刺骨的痛。
他低聲應了句︰“君禹已將...秋離劍斬殺。”
隱約有霞光從雲層中透出來,于樓輕而言,卻刺眼得讓人願永墮黑暗。她握緊了手中的銀梨穿雲槍,那一刻,樓輕似乎體會到萬箭穿心的滋味,讓人永生難忘。
69.情塚(十五)
萬丈霞光給雲彩勾勒個金邊兒,藍灰色的雲就如煙霧一般翻騰。風穿過瓊玉一般的翠枝,隱隱傳來樹枝折斷的啁哳聲,從風中送來穿雲槍的陣陣清鳴。
樓輕提槍,一步一步走向凌霄寶殿,每一步都有如千斤那樣沉重。她英眉冷眸,周身彌漫著迫人的殺氣,目光寒如刀鋒。她紅色的戰衣就像燃燒的火焰,似乎能將天界的一切燎成一把塵灰。
君禹早就料到樓輕會來。他在殺死秋離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會和樓輕刀劍相向。
“樓輕,我不會讓你過去。”君禹的神色很淡,說出的話卻不容人拒絕。
樓輕看了他一眼,淡聲道︰“我來求見天帝。”
“那就把穿雲槍放下。”
樓輕翻手,穿雲槍反出一道寒光來,令人不寒而栗。她輕笑了聲︰“原來你也是忌憚我手中的穿雲槍的,但你卻有膽量動我的人。君禹,建武神君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殺你,從此之後我與你們建武神宮再無瓜葛。讓開!”
君禹的氣勢絲毫不輸于樓輕,站在那里如以往一般風華泰然。他冷著聲說︰“把穿雲槍放下,不然休怪我不念舊日的情分。”
聽言,樓輕不禁笑了聲,仿佛聽到極大的笑話,她說︰“情分?君禹,你也是有情的?九羲說得對,你從來不會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因為你傲慢冷酷,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君禹即擒上一把長劍,劍身中映著他冷絕的眸,他說︰“樓輕,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君禹,你得不到的,永遠都得不到。”
君禹似乎被這句話完完全全地激怒了,三尺青鋒直沖樓輕而去,而樓輕豈是泛泛之人?那麼快的一方劍,即刻便被樓輕格擋開來,反手便迎上了君禹的殺招。
兩人在凌霄殿外纏斗不休,轉眼已過數十回合。
白毛紅耳尖的狐狸從雲海中跑出,從地上站起來,化成人形的模樣。梨花乍破,銀光波蕩,凌厲的殺氣壓得千塚呼吸都有些困難。
一路跟著樓輕來到凌霄寶殿的南玉一眼就發現了想攪入戰局的千塚,還不等千塚邁出幾步,南玉便將千塚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千塚急道︰“可是將秋離劍救下了?”
南玉頓了很久,搖搖頭。千塚只覺頭腦中一懵,喉嚨發緊,顫道︰“你沒有攔住他?”
“對不起。”秋離是生是活,都和他沒有關系,他只知道,不能讓千塚出事。
千塚看見樓輕終于脫開了君禹的招式,紅色的身影就像鬼魅一眼移到了凌霄寶殿的門前,狠狠踹開了金漆大門,手中的穿雲槍發出極為刺耳的響聲。
因為隔得遠,千塚看不見,卻聽見槍穿玉璧的聲音,碎裂聲如山崩海倒,似乎整個凌霄寶殿都為之一震。
在那之後,是樓輕撕心裂肺的喊叫。
那時,凌霄寶殿里各大仙君動用的仙法全都沖著樓輕一人而去,而能與君禹不相上下的樓輕卻在那時沒有絲毫的反抗,將所有的招式一一承受。
⑧ВOоk.сом
她疼得站不住,疼得弓著腰跪在地上,以這樣卑微的姿勢,摘下了自己的戰盔。
這是她對天帝最後的敬意。她說︰“從此,天界再無樓輕。”
千塚看見樓輕的精元飛往了下界。她剛想抬腳跟上去,南玉卻又拉住了她,扼住她的皓腕,說︰“千塚,現在不是你逞強的時候,這些原就不關你的事,為何你要...”
“那是樓輕,”千塚深深蹙著眉,看著南玉的眼神就像在看另外一個人,“南玉,你忘記是誰將我送到孤竹小築里的嗎?”
“千塚,這都是定局,你和我都沒有力量去改變。別在插手這些事了,行不行?”他的語氣中多了些往日不曾有的哀求。
“我不信什麼定局!”千塚掙開他的束縛,看著南玉,問了句,“南玉,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千塚說出這句話,我看見南玉頎長的身軀微微一顫,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地放下。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這麼的爭吵,千塚的那句話似乎戳中了南玉的痛處,兩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
千塚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她不想說這樣傷害他的話,可到如今這個地步,她卻不得不這樣。
她想做的事讓她自己去做好了,南玉修了七生七世才換得如今的逍遙自在,她不能那麼自私,將她應該背負的東西強加在南玉的身上。
天界少了一位大將軍,樓輕手頭的事務全由君禹接管。
暖日和風,闌干樓殿,遠方雲霧乍明,空中彌漫著淡淡的雲中雀的香味,肅肅花絮,菲菲紅素。出了那麼大的變故,但對于天界來說,似乎一切都毫發無傷。
孤竹小築內,千塚扔給白毛狐狸一塊桂花糕,白毛抱住就啃了起來,嘴邊兒的毛上沾的全是渣。
南玉和千塚已經處在冷戰的狀態,二人不是不想說,只是一開口便會記起當日的不快。
千塚不願再同他說一句話,只顧著跟白毛玩。
南玉看了看一人一狐,停了良久也沒說話,只得徑自走到庭院外,在外頭百無聊賴地踱了一會兒步,終是跑到廚房去找事情做。
外頭的青竹吐出了嫩芽,常在枕雲宮吱吱的畫眉不知何時飛到了這片竹林中來。千塚抬眸,透過窗看那一片能滴出翠意來的青竹,愣了很久。
白毛吃完桂花糕,使勁摸了摸臉,隨即往千塚的褲腳上蹭了蹭,千塚方才回神。
千塚伸出手,白毛攀著她的手就跑到了千塚的懷中,心滿意足地窩著。千塚撫著它的狐狸毛,半晌,輕聲說︰“白毛,幫我一個忙吧。”
白毛哼了哼鼻子,睜開了一只眼,似乎在等著千塚繼續說下去。
千塚說︰“去給雲舒公主報信,將我以前的身份告訴她。”
白毛兩只眼都睜開了,猛地一下站起來,不可思議地看向千塚。千塚問︰“行不行?”
白毛不會拒絕千塚的請求,在白毛那里沒有對錯之分,只有千塚說的和不是千塚說的之分。只是,它卻提了一個要求︰“我可以去給雲舒報信,但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得讓我跟著你。”
千塚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輕聲答了句︰“好。”
白毛去給雲舒公主報信,對方的反應速度實在令人咋舌,似有離華那般雷霆萬鈞之勢。
不過,雲舒公主自不會親自前來,倒又是丘鴻神將這個炮灰領兵來捉拿千塚。丘鴻神將帶兵氣勢洶洶地湧入孤竹小築的時候,千塚已經孑然立在竹門外,腳跟兒底下靠著一只白毛小狐狸。
丘鴻神將端著架子︰“你這魔界的九尾狐,潛伏在天界是何居心!”
千塚不說話,丘鴻神將感覺到了她的蔑視,橫眉一對,大喝道︰“來人,將這九尾狐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四個天兵天將從丘鴻後走出來,個個手持長劍長戟,沖著千塚就走過來。原以為她會小小地反抗一下,不料對方提了提裙角,風輕雲淡地走了過來,嚇得他們還以為這人要發什麼大招。
丘鴻將千塚押走的時候,南玉剛從廚房里出來,手中端著個木盤子,上面擱著一個大碗,濃郁的雞湯香味從中飄出來,都淡了雲中雀的香氣。
他愣愣地看著丘鴻將千塚押走,木盤子似乎都被他捏出來一個凹痕,可千塚卻從未看他一眼,就那樣心甘情願地走了。
原本被擠得滿滿當當的院子一下變得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