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雷安德羅斯大人允許傑諾與我代替您出席舞會。」
雷安德羅斯大人確實有收到舞會邀請函。應該說即使他根本不會赴約,主辦人通常還是會邀請他。負責守衛國境的他,不可能出席這種充其量只是貴族彼此之間炫耀的場合。
儘管如此,主辦人絕不會漏掉像他那樣的大人物。若是他收到邀請後真的出席,將會讓主辦人臉上有光。
我猜他一定有收到邀請函才敢寫信拜託,如果他這次有受到邀請,請讓我與傑諾借用他的名義出席舞會。
他答應得很乾脆,還附上禮物。
他甚至依照我的請求,將邀請函以「塞爾吉歐」的收件人名義寄送給我。
穿著貝薩里翁領男性民族服飾的我昂首闊步,身旁的傑諾也是一身麥考利北西邊境部隊正規軍服。
老實說感覺超爽的──────
因為這是(事到如今)為了慶祝夏至節而舉辦的活動,舞會上有不少人都穿得較為輕便。
不過幾乎所有男性都穿著燕尾服。那種玩意美其名為盛裝打扮,說穿了其實就跟制服沒兩樣。燕尾服只是讓男性不必被批判穿衣品味而生的服裝。他們覺得「不該以服裝優劣評判男人!要比就要比胸前的勳章數量!!」嗎?蠢死了。
與之相反,男人身邊的女性都要花枝招展,華麗到感覺腦袋有問題的程度。這是為了炫耀她們的穿著品味,與男性完全是兩個極端。女性的穿著品味越好,身旁的男性越容易得到好評。真搞不懂這個邏輯。
我與傑諾身處其中,顯得相當醒目。
傑諾身穿那件麥考利北西邊境部隊的正規軍裝。看似銀色的淺灰布料繡著黑布滾邊,氣勢十足。傑諾簡直帥到不行!衣服十分襯托褐色頭髮,超棒!!
我則是穿著貝薩里翁領的男性民族服飾。原本是羊毛織品,不過現在這種天氣穿毛衣肯定會熱死人,所以外衣改成夏季用的絲質外套。嫩綠色外套的下襬、袖口、胸口到領口都繡有幾何圖案的黑色刺繡,非常豪華。以相同布料製成的披肩蓋住肩膀,沿著手臂垂下。
很──久很久以前,當時隸屬於其他國家的貝薩里翁領正式服裝其實是這款民族服飾。不過謁見國王時還是會好好穿上燕尾服。我是說男性。
因為今天不是那種場合,才能隨心所欲穿著民族服飾。
每當我們通過,人群就會像摩西分開紅海那樣退開。真有趣。
就算周圍客人面帶嘲笑心想「他是鄉下貴族」也一樣。
沒錯,我確實是鄉下出身,那又怎麼樣?我是鄉下貴族這件事,有對你們造成困擾嗎?
想必是我們太過醒目。某位注意到麥考利軍服的男性來到傑諾面前,恭敬地行禮:
「您似乎是獅子伯的親屬,莫非是──」
我一聽見這句話,立刻將傑諾稍微往前推。
「正是。這位是日前成為獅子伯養子的傑諾少爺。」
傑諾看見不認識的大叔突然出現,忍不住身體僵硬一動也不動。
那位男性牽起他的手,再度躬身向他打招呼:
「哎呀哎呀,真是失敬。我是薩馬拉斯,請多指教。」
原來如此。因為雷安德羅斯大人很少出席這種場合,打算先從兒子下手,方便以後拉攏對方嗎?這隻老狐狸。我很清楚你到剛才為止都以看見小丑的眼神看著我們。
不過我沒有表現出來。我跪在傑諾身後,低聲在他耳邊說道:
「可以從胸前的勳章分辨對方的爵位。眼前這位是男爵。無須緊張,照傑諾少爺平時那樣回應就可以了。」
傑諾聞言,與平常一樣挺直背脊向對方九十度鞠躬答禮:
「我是傑諾.斯皮洛斯.麥考利。請多指教!」
「哎呀,這位小軍人連打招呼都如此講究規矩。」
老狐狸──不對,薩馬拉斯男爵身旁的女性,露出愉快的微笑誇獎傑諾。傑諾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這句話多半不是在挖苦。她顯然是個已經看膩大叔,此時受到稚嫩少年療癒的女性,跟我一樣☆
以此為契機,原先在周遭觀察狀況的貴族們也打著「下一個輪到我」的主意,紛紛聚集到傑諾身邊。
貴族們爭先恐後地向傑諾問好。
傑諾接連被人牽起手,因為震驚過度而完全僵在原地。
就在現場騷動即將擴散之際──
「傑諾!!!」
啊──耳熟的聲音傳來──而且是完全沒必要的巨大音量。
果然是艾瑞克。他推開大人們的腿,硬是在人群中扭動身體擠進來。
「傑諾來了!!」
艾瑞克一登場,周遭的貴族們瞬間退開。不愧是公爵家嫡子。
拜此所賜,沒辦法擠進人群裡的伊利亞斯才能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艾瑞克,亂跑是很危險的,到底要說幾次你才會聽得進去……?」
啊──艾瑞克,他一定是受到舞會的熱鬧氣氛影響而四處亂跑。臉頰紅通通的,全身上下都是汗水。枉費那一身兒童用西服。
艾瑞克一站到傑諾面前,傑諾便一把抱住艾瑞克,順勢將他抱起來。大概是很高興終於看到熟識的面孔。傑諾把臉靠在艾瑞克的肩膀。
嗯,這也是理所當然。有一群不認識的大叔以奇特眼光盯著自己,還不斷湊過來,他一定感到很緊張吧。
「傑諾怎麼了??」
艾瑞克完全不了解傑諾為何緊張。非常好,你就這樣單純老實地長大吧。雖然我希望你可以再稍微有點緊張感,不過這個期待還可以拖個幾年。
被傑諾抱起來的艾瑞克正好與我對上視線。
艾瑞克的眼睛瞬間瞪得不能再大。
然後——
「塞爾吉──唔唔!!!」
在他喊出塞爾吉歐之前,伊利亞斯便快動作摀住他的嘴。做得好!伊利亞斯!!
「艾󠄊󠄀󠄃󠄎瑞󠄊󠄀󠄃󠄎克󠄵󠄀󠄀󠄂,要󠄫󠄌󠄣󠄻我󠄃󠄈󠄧󠄧說󠄝󠄹󠄚󠄌幾󠄲󠄹󠄚󠄈次󠄬󠄖󠄌󠄟『不󠄳󠄇󠄩󠄠要󠄯󠄜󠄆󠄋大󠄪󠄸󠄃󠄑聲󠄐󠄭󠄂󠄧說󠄅󠄩󠄑󠄜話󠄕󠄱󠄶󠄣』你󠄺󠄕󠄁󠄕才󠄄󠄽󠄻󠄷能󠄯󠄓󠄿󠄱夠󠄩󠄎󠄐󠄮理󠄲󠄙󠄅󠄠解󠄁󠄉󠄔󠄃?大󠄮󠄙󠄐󠄛聲󠄘󠄭󠄺󠄔喊󠄺󠄮󠄗󠄅出󠄨󠄯󠄟󠄿人󠄁󠄛󠄭󠄻家󠄴󠄓󠄛󠄫的󠄎󠄦󠄣󠄗名󠄤󠄪󠄤󠄩字󠄔󠄎󠄄󠄬相󠄠󠄐󠄱󠄽當󠄜󠄚󠄹󠄫失󠄁󠄓󠄙󠄷禮󠄱󠄿󠄋󠄗,你󠄅󠄿󠄿󠄽懂󠄐󠄈󠄊󠄖嗎󠄵󠄎󠄜󠄰?」󠄲󠄲󠄅󠄸󠄸󠄀󠄣󠄚󠄈󠄬󠄭󠄔󠄢󠄳󠄸󠄁󠄎󠄥󠄵󠄟󠄳󠄠󠄐󠄶󠄡󠄔󠄙󠄺󠄫󠄡󠄫󠄬󠄒󠄫󠄞󠄧󠄦󠄗󠄮󠄴
儘管如此,艾瑞克還是「嗯──嗯──」喊著塞爾吉歐。伊利亞斯,沒辦法的。艾瑞克激動起來根本無法控制。
伊利亞斯以眼神向抬頭的傑諾示意,傑諾便重新抱住艾瑞克(事實上他的動作更像是抓緊艾瑞克)。
「傑諾少爺似乎因為人潮眾多有些累了,請恕我們失陪。」
我朝周圍的大人們行禮,接著分開人群,引導傑諾與伊利亞斯前往會場角落。
我們來到垂掛巨大布條的會場角落,避開周遭耳目躲在暗處。
伊利亞斯、傑諾、被抓住的艾瑞克,還有我。
我單膝跪地,對上艾瑞克的視線:
「艾瑞克少爺,我今天是傑諾少爺的護衛,若是真實身分曝光就不妙了。可以請您不要大聲喊出我的名字嗎?」
艾瑞克依然被伊利亞斯摀著嘴巴,他聽見我的說明便一臉問號。別露出那麼可愛的表情。可惡,我快笑出來了。
啊啊,還有一件事。
「也不可以叫我『團長』,在這裡任何稱呼都不可以。按理來說,我今天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你現在不是就在這裡嗎??儘管沒有實際開口,我還是一眼就能夠看出艾瑞克的想法。
所以我瞇起眼睛,露出銳利的眼神:
「這是龍騎士團的任務,因為今天亞緹小姐也有參加舞會。壞人的目標是亞緹小姐。我與傑諾少爺一起護衛亞緹小姐。」
聽到我的說明,艾瑞克的雙眼閃閃發光。連傑諾也感到驚訝,一副「咦!?是這樣嗎!?」的表情。
「我接下來必須暗中行動,觀察壞人的動向。
可以請艾瑞克少爺、伊利亞斯少爺還有傑諾少爺一起保護亞緹小姐嗎?您辦得到吧?」
我對艾瑞克拜託。他用力點頭回應。
「絕對不可以說出我的名字。」
我再三叮嚀之後,艾瑞克一臉認真地皺起眉頭。這是什麼可愛的反應。
「傑諾少爺也是,因為我接下來有點事要辦,會稍微離開一陣子。這段期間請您待在亞緹小姐身邊。查尼斯侯爵或其他人可能會詢問您與誰同行。
請您回答您是作為雷安德羅斯大人的代理人,與護衛一同出席。
絕對不可以說出我的名字。」
我也特別叮嚀抱著艾瑞克控制他行動的傑諾。
他顯得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老實點頭。
我喜歡老實的孩子。
哎呀,其實從傑諾口中說出塞爾吉歐的名字也無所謂。
不如說──
感覺這樣會讓事情變得更有趣。
不過也有可能會從傑諾口中洩露其它不必要的情報。所以還是要他保密比較安全。
「那麼請各位少爺去找亞緹小姐。」
傑諾與伊利亞斯鬆開壓制艾瑞克行動的手,艾瑞克的眼睛因為聽見我的話而閃閃發亮。傑諾依然一臉疑惑。伊利亞斯則是顯得有些無奈。
我把他們三個人推出布條之外。
然後目送他們走入人群。
好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不過──
瑪姬趕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