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苏清河站在一旁，听着几人的话，被气得脸色发白，她心里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口，她想说你们知道什么，想说他林建国当年是怎么把几岁的孩子扔在乡下不管不问的，想说现在报纸上那篇狗屁文章全都是颠倒黑白。
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敢，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些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劝你大度，你跟他们讲真相，他们嫌你揪着过去不放，你跟他们说委屈，他们说你不够顾全大局。
李易甫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老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
梁德昌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就算是当爹的有什么做得不对，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当爹的三番五次登门认错，当儿子的要是还不依不饶，那在外人看来，就是不懂事了。李老师，我这话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林帆从外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好几个饭盒，虽然他表情十分平静，但从他推门的那一刻起，整个办公室的气压就变了。
梁德昌看到林帆，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拱了拱手：“林老板，你回来了？我刚才还跟李老师说……”
“梁厂长，不用重复了。”
林帆走到屋子中央，站定，目光在三位合作商的脸上依次扫过，语气不疾不徐，“您刚才在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梁德昌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既然林老板听到了，那就更好说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天来，真的是为了你好，你年轻，不知道这社会上的事有多复杂，有些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
林帆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梁德昌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梁厂长，您让我退一步，是退到哪一步？退到去报社登个声明，承认自己‘不懂事’，承认那份报纸上写的都是事实？然后呢？让林建国带着他老婆孩子，名正言顺地坐进我这间办公室，继续管我要钱？”
梁德昌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林帆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转向旁边那两位厂长，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几位厂长，你们的顾虑我理解，你们怕沾上麻烦，怕工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这些我都懂，但让我去给一个抛弃亲生骨肉十几年、如今又利用报纸颠倒黑白的人低头认错，这件事，绝无可能。”
“林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那位年轻些的厂长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林帆太过强硬。
林帆没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梁德昌脸上，直接继续开口说道：“您刚才说名声比天大，这点我完全同意，但正因为名声重要，我才不能让启航翻译社背负着一个用谎言换来的‘好名声’！”
“真正的名声，不是靠委屈求全换来的，而是靠真本事和坦荡行事挣来的，报纸上说我林帆不孝，那好，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口中那位‘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话，梁德昌包括那两个其他厂的高层都愣住了，他们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林帆会发火，想过林帆会诉苦，甚至想过林帆会顺坡下驴接受他的建议，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用这样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斩钉截铁的话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四五秒钟，梁德昌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林老板，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劝了，我今天来，该说的都说了，你听不进去，那是你的选择，咱们的交情还在，但业务上的事，我得回去跟厂里再商量商量，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看。”
说完，他朝李易甫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清河，转身带着另外两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清河终于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林哥，这都叫什么事啊！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怎么反倒成了你的错了？那个梁厂长，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劝你大度？”
“因为他不需要知道。”
林帆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
“对他来说，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麻烦赶紧消失，只要我低头，麻烦就没了，他的业务也能继续做，皆大欢喜，至于我委不委屈，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闻言苏清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林帆这番话很直白，但也很现实。
一旁的李易甫沉默良久，开口道：“小林老师，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这第二篇文章一出来，压力会比之前更大，梁德昌算是有交情的，还能来打个招呼，那些没交情的客户，可能直接就不来了。”
“我知道，看来我还是真小看林建国了。”
林帆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李老师，清河，你们守着翻译社，谁来电话都接，谁上门都招待，但不要替我表态，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找能让我说话的人。”
林帆出了翻译社，骑上自己刚买没多久的自行车，沿着外滩的方向一路骑到了涉外局的大楼，他把车锁在门口的车棚里，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认得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林老板又来了？今天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