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子鉴这话一出,江南王浑身一颤。
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个透。
国师饶命啊!
这话,他在心里喊了无数遍。
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
他是真的怕。
东呈王。
先帝的长兄。
藩王里的头一份。
那么大的王府,说灭门,就灭门了。
一夜之间,三百多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江南王,算个什么东西?
他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活了半辈子。
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他忽然想起东呈王府的惨状。
想起那些画像,那些兵器,那些金银。
全没了。
全都没了。
他越想越怕,浑身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不一会儿,就把衣袍,浸得湿透了。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臧子鉴那张脸。
那张脸,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没底。
扑通一声。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qt;国师饶命啊!&qt;
这一声,他喊得撕心裂肺。
&qt;小王愿意交出江南之地,还政帝君!&qt;
&qt;只求一处僻静之地,了此残生就行!&qt;
&qt;小王什么都不要了!&qt;
&qt;小王只要命!&qt;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
生怕慢一步,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喊完之后,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他这一辈子,除了先帝,还没跪过谁。
可今天,他跪了。
他怕。
他怕死。
他更怕,连累一家老小。
一个个,都要跟着他,一起陪葬。
旁边的人,都替他臊得慌。
堂堂一方封王。
竟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交出江南之地?
还政帝君?
这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交出去了啊。
可江南王自己,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江南之地,丢了就丢了。
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都好说。
人要是没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这江南,是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心血。
可现在,顾不上了。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臧子鉴的声音。
屋里静得可怕。
连风吹过窗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越发没底。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
只见臧子鉴,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南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以为,国师是嫌他开出的条件不够。
他赶紧,又加码。
&qt;国师!小王愿意,把江南的赋税,一分不少,全部上缴国库!&qt;
&qt;小王愿意,即刻进京,面见帝君请罪!&qt;
&qt;小王愿意去昆仑山下守门,给国师当牛做马!&qt;
他这话,说得已经没了半点王爷的体面。
这话一出,臧子鉴却是冷冷道:
&qt;你联合东呈王等宗室,不服王化。&qt;
&qt;现在,还想怎么给你们机会?&qt;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南王头上。
他浑身,猛地一颤。
完了。
全完了。
东呈王,果然是被国师灭门的。
他以前,还抱着一丝侥幸。
觉得东呈王府的事情,可能是别人做的。
可能是栽赃。
可现在,他明白了。
国师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还提什么东呈王。
还提什么不服王化。
这分明,就是来清算的。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和东呈王的那些往来。
书信,礼品,暗地里的小会面。
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盘算。
桩桩件件,他自己心里,都有数。
原以为,做得够隐秘了。
原以为,江南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
没想到,全都瞒不过国师的眼睛。
他越想越怕。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枫。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qt;江先生!&qt;
&qt;救救小王啊!&qt;
这一声,他喊得声泪俱下。
他知道,江枫是国师的师弟。
是昆仑的传人。
也是这世上,唯一能劝动臧子鉴的人。
他想起身,扑到江枫脚边。
却因为腿软,刚撑起来,又摔了回去。
他只能跪在地上,朝江枫的方向,连连拱手。
&qt;江先生,小王求你了!&qt;
&qt;小王这些年,对江先生,可是敬重有加啊!&qt;
&qt;小王从没怠慢过江先生啊!&qt;
&qt;江先生,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qt;
他记得,江枫初到江南的时候。
是他江南王,第一个把江枫奉为上宾。
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
有什么难处,也是能帮就帮。
为的,就是今天。
他这话,说得凄惨。
屋里的人,听了,都有些不忍。
江枫看着江南王这副模样,却是轻笑几声。
他摇了摇头。
这个江南王,先前话说得那么硬。
要替东呈王讨公道,要找国师拼命。
可真到了国师面前。
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江南王,平时威风八面。
一遇上事,就吓成这样。
真不知道该说他胆小,还是说他精明。
他走上前,走到臧子鉴面前。
&qt;好了师兄。&qt;
&qt;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方封王。&qt;
&qt;你还是,别吓他了!&qt;
这话一出,臧子鉴脸上的威严,瞬间消散。
那张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松了下来。
不过,他依旧板着脸,哼了一声。
&qt;东呈王府的灭门案,他不是已经算到本国师的头上了吗?&qt;
&qt;我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真以为,本国师是那么好诬陷的?&qt;
这话一出,江南王的心,又是一紧。
完了。
国师还记着这笔账呢。
&qt;国师,小王没有那个意思!&qt;
&qt;小王,小王那是听信了谣言!&qt;
&qt;都是下面的人,胡说八道!&qt;
江南王赶紧解释。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臧子鉴却不看他。
江枫笑着摇了摇头。
&qt;好了师兄。&qt;
&qt;你看看他,都吓成什么样了。&qt;
&qt;再吓下去,他真要尿裤子了。&qt;
臧子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qt;就你话多。&qt;
不过,他脸上的冷意,倒是收了几分。
江枫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
&qt;师兄,办正事要紧。&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