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兰和王德发!”
林帆心里不由得一沉,他刚才还在琢磨人证的事情,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他此时并没有多少喜悦,脑海里最先闪过的念头是,这对夫妻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难不成也是看了报纸上的报道,想借着现在的舆论风波来分一杯羹?还是说,林建国找过他们了?
林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防备。
被林帆这种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赵玉兰只觉得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但她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退缩。
“小帆,妈……我知道我没脸这么叫你。”
赵玉兰声音沙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林建国那个畜生,他不是人!他在报纸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当年是我和他一起造的孽,我认罚,但我绝对不能让他现在反倒装成好人来继续害你!”
林帆心里微微一怔,他设想过赵玉兰来这里的几百种目的,唯独没想过对方竟然是来主动帮忙对付林建国的。
王德发在一旁沉声道:“林老板,玉兰这几天觉都睡不着,她想去报社闹,又怕自己说错话反倒给你添麻烦。我们琢磨着,你要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帆听着王德发的话,心里的防备稍微放下了一些,他清楚王德发是个精明但也算厚道的人,既然他肯陪着赵玉兰来,说明赵玉兰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是一时冲动。
只不过,对簿公堂不是光靠一张嘴就能赢的,更何况赵玉兰本身也是当年遗弃他的参与者之一,她站出来说话,舆论到底会怎么偏向,还真不好说。
就在林帆思索的时候,赵玉兰从怀里摸出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帆,信封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看得出有些年头。
林帆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两张信纸,都是催款的信,一封比一封语气急切,大意是生活费一年多分文未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若再不寄钱,只能把孩子送到公社去了。
看着这两封信,林帆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冷意。
他原本以为,当年林建国和赵玉兰把他丢在乡下不管,或许是因为时间久了,加上回城后生活混乱,干脆就选择性地遗忘了。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遗忘,他们是眼睁睁地看着乡下的寄养家庭陷入绝境,看着他面临被送到公社的下场,却依然选择装聋作哑!
这就证明,林建国现在报纸上所谓“无奈之举”、“一直心怀愧疚”的论调,完完全全就是放屁!他们早就知道他的死活,却冷血地选择了彻底抛弃!
林帆看到这东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看了赵玉兰一眼,忍不住开口说道:“原来你们早就收到了。”
赵玉兰被这一句话刺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根本不敢看林帆的眼睛。
“收到了……我们都收到了……”
赵玉兰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那时候我们刚回城,林建国说如果我们寄了钱,乡下就会一直拿这事要挟我们,我们就永远脱不开身了,他说只要我们不理会,乡下没办法,总不可能真的看着你饿死……”
林帆听着这荒唐至极的逻辑,心里只觉得可笑,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收好那两封信,目光在赵玉兰和王德发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几分,但依然没有多余的亲近。
“这些证据很有用。你们先回去,后面的事我会安排,到时候如果需要你出面,我会让清河提前通知你们。”
赵玉兰还想说什么,王德发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朝林帆点了点头:“林老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一句话,我们随叫随到。”
送走两人后,林帆回到办公室,将信封里的两封信和之前自己手里那份欠条存根放在一起,重新梳理了一遍时间线和证据链。
只要这两封信拿出来,加上自己欠条,就足够反驳林建国了,毕竟这种在收到催款信后依然选择分文不给、不闻不问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蓄意遗弃!
有了这些物证,再加上赵玉兰这个人证愿意站出来,胜算已经很大了,但林帆清楚,光有证据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能让这些证据公之于众的平台,陈局长那边答应帮忙,但具体怎么帮,还得等消息。
没让林帆等待太久,第二天上午,陈局长的电话打到了翻译社。
“小林同志,你那个事,我给你想了个法子。”
陈局长的声音透着几分笑意:“直接让局里出面掺和你的家务事不合适,不过我给你找了个由头倒是能让你名正言顺地把话说清楚。”
“你上次不是帮纺织一厂跟樱花方面谈了那笔设备引进合同么,这件事在系统内影响很大,市里几个工业局的领导都知道你的名字,对你的业务能力非常认可,正巧,下周市里有个‘涉外经济青年人才表彰会’,是外经贸委牵头、我们涉外局协办的,专门表彰这一年来在涉外经济领域有突出贡献的青年骨干。”
“像你这样没有单位挂靠的个体户,本来不在推荐范围之内,但我们涉外局作为协办单位,有一个特批推荐名额,我准备把这个名额给你。”
“但我提前跟你说好了,这个表彰会规格不低,到时候市里分管经济的领导也会出席,外经贸委和几个工业局的头头都来,报社也会派记者到场,你可以把自己的成长经历和创业过程做一个公开汇报,但不能去诉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帆当然立刻明白了陈局长的用意,说白了就是不能挑明去翻脸对峙,而是用讲述经历这种春风化雨的方式来自证。
不得不说,陈局长果然老道,这个方法虽然不一定有直接对峙解气,但绝对是效果最好,影响最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