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从王奶奶家出来以后，在楼道口站了十来秒。
他拿出手机给白雨菲发了条微信。
为了防患于未然，发完便顺势把手机调成震动，屏幕亮度拉到了最低。
“你盯着我定位，别跟太近。”
白雨菲那边回的很快。
“收到！”
张驰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呼吸一口。
花坛那边
小刘已经打完了电话，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我老大说可以见见你，走吧，我车停小区门口。”
张驰跟着他往外走，小刘那辆车是辆白色老款卡罗拉。
车身蹭了好几道划痕也没去补，后视镜上绑着根红布条，车里弥漫着一股混了烟味和劣质香氛的味道。
看上去就不是什么讲究人！
小刘偏头扫了张驰一眼。
“我老大这人吧，眼光毒，等会他问你话你实话实说就行，别整些没用的。”
“你那老大，咋称呼啊？”
小刘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主路。
“东哥！”
“我们平时都这么叫，他在咱们这行混了快五年了，从保健品到理疗仪到老年旅游团全都做过，手底下养着二十来号人，你等会见了就知道了。”
二十多人？
还是个有规模的大团伙了！
张弛听他介绍完，自己心里也大概有数。
张驰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街景从老小区变成了沿街商铺，又从商铺变成了工业园区的灰白围墙。
他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后视镜，一直在记着路线！
白雨菲那边肯定已经协调了当地派出所，他手机定位开着，白雨菲应该能找得到！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片城乡结合部模样的区域放慢了速度，路边是些修车铺和废品收购站，卷帘门生了锈，门口堆着轮胎和废铁，空气里飘着股机油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小刘把车停在一排门面房前面。
张驰下车打量了一下四周。
眼前是个面积适中的中医药门店。
招牌做的挺像回事！
烫金隶书字体写着康寿健康管理中心，落地玻璃擦的很亮，门口还立着块易拉宝，上头印着传承中医文化守护百姓健康的广告语。
小刘锁了车朝门店偏了下头。
“就是这儿，进来吧。”
张驰跟着他推门进去。
门上方挂了个感应器，响了一声，前台后面坐个化着淡妆的年轻姑娘抬起头来，身上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康寿工牌，她目光在张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对小刘点了下头。
“刘哥回来了啊，东哥在后头喝茶呢。”
门店大厅装修的有些考究！
要不是心里清楚这趟来是查什么，光看这场面，张驰可能真会被唬住。
现在的骗子门面功夫做的比正经商家还像样！
他之前在案卷里见过类似装修的照片，实地走一遭感觉更加直观。
小刘领着他穿过大厅往里走，推开一扇贴着办公区域闲人免进的磨砂玻璃门，里头格局和外面完全不同。
走廊狭窄，灯光昏暗，墙角堆着纸箱，空气里弥漫着中药材味道。
……
“阿姨您放心，我们这个活动名额有限！”
“叔叔您血压最近怎么样啊？”
……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
张驰走进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斜靠在大班椅上，脚翘在办公桌边缘，手里转着俩核桃。
小刘往旁边站了一步。
“东哥，人带来了。”
东哥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目光在张驰身上扫过，看了眼衣服料子，又看了眼鞋，最后视线落在了张驰那双手上。
东哥拿核桃指了指对面那把折叠椅。
“坐。”
张驰拉开椅子坐下。
此时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摆着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某个表格页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电话号码。
旁边还摞着几本文件夹，封面统一印着康寿标志。
东哥把核桃搁桌上，端起紫砂杯喝了口茶。
“小刘说，你熟悉文昌路那片啊。”
“还行！”
东哥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文昌路那三个小区，你倒是给我说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张驰往前挪了挪椅子，掰着指头开始数。
“光荣新村三年前改造过，现在住的八成是些退休教师，这帮人退休金稳定，每个月到账准时！”
“纺织厂家属院房子老，老人多，儿女在外打工的占了七成，这些老人特点是容易和上门服务的人产生依赖感，但手头不太宽裕，推高价产品费劲，适合走量！”
“水利局老宿舍最肥，那帮退休老干部退休金加上各种补贴，手头那是真不差钱，但戒心重，轻易不会信外人，得有熟人引荐才能敲开门。”
……
他说完往后一靠，两手一摊。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不同小区打法不一样。”
东哥和小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动作被张驰捕捉到了，东哥眉毛往上挑了一点，嘴角轻微的动了一下，这表情意味着他初步认可了刚才那番分析。
东哥拿起核桃继续转了起来。
“你懂的倒挺多，小刘跟我讲，你想入伙。”
“那哪能有人跟钱过不去啊。”
“你不怕这行犯法啊。”
张驰笑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拍了拍。
“东哥你这话问的没意思了，你们康寿营业执照挂墙上，产品批号印瓶子上，门店开在大街上，这犯哪门子法啊，我做正经健康管理销售，帮老年人改善生活质量，收点合理服务费，这都不叫事儿。”
东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出来，声音极大，核桃往桌上一拍，把茶杯震的晃了一下。
东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张驰面前仔细打量着。
“你小子说话比小刘利索多了！”
“你既然想赚这个钱，老子把丑话说前头，我这儿规矩多，进来的新人得先跟一个月，让老员工带你跑几趟熟悉流程，等我看你这人靠的住再放单，你没啥意见吧。”
“那是应该的。”
东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最近正好有个大单子，你要是表现好，我让你参与进来，这一单做成了，顶你出去跑半年的零散活。”
张驰心里动了一下，脸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