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医务室。
高大男生躺在病床上，四肢已经被接好，但新生的骨骼还很脆弱，四肢被打上了石膏。
他平躺在床上，鼻腔内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一丝丝的血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艰难蹭着墙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高大男生偏过头，斜着眼，拨动着通讯界面，最终在一个号码上停住。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一个轻佻的男生传出：“事情办妥了？”
高大男生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季少，办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砸了？”
“说说看，怎么砸的。”
高大男生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广场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从搭讪萧语冰，到方渡出手，再到自己四肢被碾碎，以及最后方渡当着所有人的面撂下的那句话。
这期间的事他没有丝毫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好一会，那头才飘出两个字的评价：“无碍。”
“既然他喜欢玩，那我就陪他玩玩。”
“监视他，只要他有动向就立刻向我汇报。”
“学院里我治不了他，但他总得出门吧？”
电话挂断。
高大男生拿着手机，手臂微微发抖。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怕方渡，还是在怕电话那头的男人。
……
方渡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将手机揣回口袋。
夏志清方才在电话里的原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被你挤掉的那个，是第六军区长的儿子，叫季明台。”
“这小子实力相当不弱，当初你还没觉醒御兽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两只A级御兽了。”
“他的实力和战斗智商相当不敌，说难听的，你大考那会要是碰上他，真未必能赢。”
“不过这小子有个毛病，心性不行。”
“少爷脾气，贪功冒进，情绪一上来就不管不顾。”
“他之前在军区内部闹出过几次事，都是他老子出面摆平的。”
“军方高层那边对他的评价一直不高，觉得他难当大任。”
“权衡之下，我宁可要一个出身草根但心性过硬的天才，也不想用一个背景深厚，关键时刻会掉链子的瑕疵品。”
方渡闭上眼，拇指按压着太阳穴。
一个军区长。
他本以为顶多是得罪了某个有头有脸的军官家族，结果这一下直接捅到天上去了。
军区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第六军区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手握数十万士兵的生杀大权，麾下御兽师不计其数。
要是真惹得对方不高兴，说给他扣下，他都没地方说理去。
在人家的地盘，人家就是天！人家就是理！
自己初到第六军区，脚跟还没站稳，就已经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了。
一时间，方渡觉得压力暴大。
“这事得从长计议。”
要抗衡这样一位公子哥，显然，纯靠天海城那一套显然不行。
于若薇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权力有限，只要用更高位的权力压制，对方自然不敢乱动。
但自己这回要面对的是军区长，再往上可就没什么人了。
“难道要靠军座了吗？”
他暗暗啧舌，眼下这种情况，自己预备队员的身份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有靠山不用才是傻逼。
下午，宿舍。
方渡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确认四周没有任何窥探的痕迹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记忆深处，回想起灵霄学院广场上那枚黑色的月亮，以及那片令人窒息的深紫色天空。
一瞬间，失重感袭来。
脚下不再是宿舍的地板，而是一片空旷到极致的广场。
方渡睁开眼。
灵霄学院的广场一如既往地寂静。
深紫色的天幕上，黑色的月亮悬挂正中。
远处连绵的建筑群轮廓在暗色天光下若隐若现，一如他初次踏入这片空间时的模样。
方渡在广场上走着，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军座的身影。
但放眼望去，整片广场空无一人。
影子世界没有任何声音，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空旷，传来低低的回响。
“人不在吗？”
“该不会白跑一趟吧……”
他正嘀咕着，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方渡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窜了半步，同时右手掌心魔力凝聚，气流斩差点脱手而出。
“哎哟，反应还挺快。”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渡转过身，军座正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
“军座，您下次能不能出个声？我差点就动手了。”
军座呵呵一笑，不以为意：“你要是真动手，我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
“对咱们学院的学生，我可是不设防的啊。”
方渡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这个话茬。
军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鬼鬼祟祟的，在这里转悠什么呢？”
方渡苦笑一声，如实道：“我是来找您的。”
“找我？”
方渡没有拐弯抹角，将自己来到第六军区后的遭遇简要说明了一遍。
军座听完，沉吟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笑呵呵地说了三个字。
“帮不了。”
方渡眼角跳了一下。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军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军区之间各有各的规矩，我一个第三军区的，跑到第六军区来指手画脚，这叫僭越。”
“你也不希望我一个老人家，为了你这点小事，惹上一身骚吧？”
方渡垂下眼睑。
他明白军座的意思。
越俎代庖是官场大忌，更何况是跨军区。
就算军座位高权重，也不可能为了一点私人恩怨打破规矩。
如果他打破了这种平衡，一定会招致其他军区的戒备，严重者，甚至可能遭到联合抵制。
代价太大，不划算。
军座看他愁眉苦脸，呵呵笑着：“不过嘛，你也不用怕。”
方渡抬起头：“这话怎么说？”
军座笑道：“你要提防的只有季明台，我就说这么多，剩下的自己悟。”
“对了，你都到了第六军区，没想着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吗？”
方渡皱眉道：“风土人情？什么意思？”
军座摸着下巴：“第六军区全民皆兵，人人尚武。”
“为了彰显他们的勇武，他们在天机城建立了一座演武场。”
“而玄英学院，就在天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