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請您別這樣稱呼我的妻子嗎?」
查尼斯堅定地反駁老前子爵。
連我都被他這句話嚇到,頓時說不出話來。
我完全沒想到查尼斯會當場回嘴。作夢都想不到。
我以為他頂多只會以無關緊要的話搪塞。至少不像以前對批評一笑置之。
我不禁目瞪口呆,抬頭看向身旁的丈夫。
而且不只是我。
老前子爵一臉愕然地看著他,妲妮耶菈也忘記哭泣停下動作。看,大家都嚇到了。
「說……說得也是。失禮了。」
老前子爵勉強擠出一句不像道歉的道歉。
他大概很不高興,儘管嘴邊帶著笑意,卻皺著眉頭繼續說道:
「不過搶走他人舞伴的行為實在不可取。」
查尼斯察覺到面帶笑容的我內心相當不悅。他摟著我腰部的手一下子加重力道。
這是要我忍耐的意思嗎?
「是我自己中途改變心意,要怪就怪我吧。
何況這也不算『搶』。瑟蕾妮是我的妻子,以妻子為優先不是理所當然嗎?」
不,原來是他自己會反駁的意思。
此時默默站在老前子爵身旁的美魔女──不,他的妻子雖然以扇子掩嘴,仍然能聽見呵呵的笑聲。
也是,站在一旁的她也希望能夠受到如此對待。
我原本就無法理解輕視妻子的行為。老前子爵絕對是一追到手就不會珍惜的那種人。不對,因為是策略婚姻,所以恐怕連追都沒追。
她是不曾渴求卻依然落到手裡的錦鯉。為了向他人炫耀、展現自己的能力,被丈夫故意放養在池子裡的錦鯉。
因為池裡的魚無法逃跑。只要外表好看,就算快要餓死或是生病也無所謂。
查尼斯出乎預料的反擊讓老前子爵閉口不語。
現場瀰漫與舞會極不搭調的險惡氣氛。
然而有人打破這個局面。
男人呼喚老前子爵,悄悄站到他的身旁。
既然稱呼老前子爵為父親大人,就表示他是老前子爵的兒子──佩爾薩奇斯子爵。同時也是與妲妮耶菈搞婚外情的人,以及瑪姬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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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情婦是這個世界裡公認的存在,甚至有男人會以此炫耀自己的能力。而且外人企圖干涉夫妻問題,未免太不識趣。不管他有多渣,只要妻子本人表示「這樣就好」,那就「這樣就好」。
絕對不想與這種人扯上關係。
還想說他怎麼敢介入這種險惡場面。原來如此,打算來滅火嗎?
為了讓事情和平落幕而插嘴嗎?
「非常抱歉,卡拉曼利斯侯爵。父親似乎香檳喝多了。」
喔喔?打算把錯都推給酒啊?
這種人還真多。說得好像全是酒的錯,試圖以此卸責的傢伙。
就算喝醉也不代表可以逃避責任。
假使醉酒不用負責,那麼酒就會像麻藥一樣遭到法律禁止。
兒子替父親找台階下,搭在父親肩上的手卻被一把拍掉。
「別把我當醉鬼,我可沒醉。」
哎呀哎呀。兒子特地幫忙打圓場,他竟然不領情?自尊心不容許他這麼做嗎?
「查尼斯,我很不想這麼說。不過我認為你的妻子不適合出席這個場合。
真要說起來,她應該沒辦法獨自進入這裡吧?她是怎麼混進來的……這點我倒是很好奇。如果那個理由名正言順的話。」
老前子爵以高高在上的態度拐彎抹角指責我。
喔,他就這麼想批評我嗎?原來如此。
查尼斯聞言,有些傷腦筋地低頭看我。
於是我露出燦爛的笑容,指向大廳最醒目的位置──壁爐前方像是貼身保鏢一樣護衛亞緹的孩子們。
「我以陪同傑諾少爺的名義參加。傑諾少爺是獅子伯的代理人,因為他年紀尚小,所以由我僭越擔任監護人。雖然是過去的事,不過我好歹曾經是麥考利家的一員。」
儘管早已離婚,但是我的姓氏一度冠上「麥考利」仍是不爭的事實。哎呀,雖然這根本是歪理──因為這個理由感覺很難過關,所以我其實是女扮男裝混進來的!!我才不會據實以告。
聽見我這番話,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孩子身上。
孩子們似乎沒注意這裡──他們坐在地板上,玩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卡牌遊戲。
艾瑞克,已經保護亞緹感覺膩了吧。
「嗯,我沒有隨同丈夫前來,確實帶給大眾不好的觀感。
所以我才會拜託傑諾少爺聲稱他與護衛一同前來。避免傷及丈夫的名聲。」
查尼斯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低頭看著我。
同時也顯得有些不悅。怎麼?有什麼好不滿的?是希望我哭著求你帶我來嗎?恕我無法答應這個請求。
「當然了,我認為光是如此依然不夠周全,所以也請來丈夫的心腹薩謬爾與我同行。
畢竟獨自一個人還是有些失禮。」
我泰然自若地向大家介紹在一旁待命的薩謬爾。
他只是沉默行禮。
我們其實是分頭抵達,不過他完全沒有表現出「第一次聽說這種事」的模樣,完美扮演執事。喔?薩謬爾挺能幹的。
──下定決心了嗎?
對面的妲妮耶菈不安地觀望事情走向。
老前子爵、佩爾薩奇斯子爵、查尼斯、薩謬爾,她依序觀察他們的臉色與態度,應該是在尋找現場地位最高、最適合為她所用的男人。
「因為我看見丈夫的時候音樂正好開始,所以邀他一同共舞。這麼做──有什麼問題嗎?」
老前子爵聽見我的回答,滿臉不悅。
真是抱歉,我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來。沒能讓你稱心如意。
「不,他那時候明明正在護送妲妮耶菈進入舞池,是妳從旁──」
「因為我看到丈夫的身影,一時高興……所以沒有注意到。非常抱歉。」
我很乾脆地道歉,老前子爵眉間的皺紋顯得更深。
既然你要那樣說,我就這樣回答你。趁著你滿腹怒火的時後向你道歉。
老前子爵的臉色越來越紅,真是有趣。
「好了,差不多是亞緹想睡覺的時間了。我們回去吧,瑟蕾妮。」
查尼斯大概以為我已經一吐為快,成功讓老前子爵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所以他結束話題,打算摟著我的腰離去。
可是我運用所有的腹肌背肌強烈拒絕。
我可不會讓事情如此簡單就落幕。
「在那之前,我帶了禮物前來賠罪。因為我以前曾對佩爾薩奇斯子爵出言不遜。」
對著老前子爵咧嘴一笑。
老前子爵的臉色突然一下子亮起來。
就這麼開心嗎?
這樣啊。
我輕輕拉開查尼斯的手,環顧四周。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築起人牆。一位女性俐落地從人牆另一頭帶著盒子現身。是瑪姬。
瑪姬緩緩走近,恭敬地將盒子交給老前子爵。
他打算接過盒子時──忽然停下動作。
「……?」
瑪姬沒有鬆手。
老前子爵顯得不太高興。
此時瑪姬低聲說道:
「您還記得我嗎?」
她臉上面無表情,看似不帶任何情緒。
不過只有在不認識她的人眼中看來是如此。
她所散發的強烈殺氣,讓我緊張得無法動彈。如果可以逃跑,我一定忍不住拔腿就跑。
老前子爵依然一臉疑惑。
就連身旁的兒子──佩爾薩奇斯子爵,瑪姬的前夫也是一臉疑惑。
喂,這傢伙連前妻的臉都忘了嗎?真是渣男。
只有老前子爵的夫人,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加入談話,似乎是佩爾現任子爵夫人的女性雙雙露出驚訝表情。
她們好像已經察覺瑪姬的身分。
兩個人的臉都綠了。
或許是對他們的反應感到傻眼,瑪姬輕笑一聲便鬆手了。
接著走回薩謬爾身旁。
別擔心,瑪姬。
我會幫妳報仇雪恨的。
我依然面帶微笑,雙手示意老前子爵打開手中的盒子。
「來,請您打開來看看。」
我帶著最完美的笑容催促老前子爵。
他感覺心情很好,笑嘻嘻地打開盒子。
見到內容物的瞬間──
老前子爵的臉瞬間失去血色,看起來非常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