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段，来晚了。“
“妈妈！“阮晓妍看到她，松开陈宇的衣角，小跑了过去。
阮佳蹲下身，一把接住女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急了吧？“
阮晓妍摇了摇头，但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没有松开。
阮佳站起来，牵着女儿走到陈宇面前。
“陈宇，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晓妍很乖。“陈宇笑了笑，然后看了顾瑶一眼。
“阮佳，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阮佳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什么事？“
陈宇沉默了两秒。
“今天中午，陆远来谢大厨的餐厅吃饭了。“
阮佳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去做测评，这是他的工作。“陈宇说，“我当时在后厨帮张杰做菜，他吃完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我。“
阮佳没有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陈宇继续说：“他认出我了，跟我聊了几句。“
“她说了什么？”
阮佳抬起头看他。
“他说他当年为了事业，满世界跑，到处做测评，觉得那是他最重要的事。
“现在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换不回来的。“
阮佳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我们两个是选择的两面。“
陈宇说，“他选了名利，放弃了陪伴女儿，我选了陪伴女儿，放弃了名利。
他问我，究竟谁得到的更多呢。“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替他跟晓妍说一声，爸爸很想她。“
这句话说完，阮佳她背过身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
陈宇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只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阮佳而已，她应该知情。
“陈宇，你知道吗，晓妍一岁那年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排队挂号，排了两个多小时。
那时候我给他打电话，打了十几个，一个都没接。“
“后来还有一次我带她画画，她画的是一家三口，但是爸爸没有脸，因为她早就忘了样子。”
陈宇当然知道陆远做的很不对。
但是对女儿来说，亲生爸爸是其他人代替不了的存在。
“陆远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是在演戏。“陈宇说，“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后悔了。“
阮佳苦笑了一下：“后悔又怎么样，后悔能把那些年补回来吗？“
“不能。“陈宇说，“但至少说明他现在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了又怎样？”阮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不怕他不回来，我怕他回来了又走，那对晓妍的伤害比他不回来还大。“
陈宇沉默了很久。
“我理解。“他说，“所以我没有替你做任何决定，我只是把他说的话告诉你，怎么选，你自己来。“
“谢谢你，陈宇。“
“谢什么，该说的我得说。“
“不是谢这个。“阮佳摇了摇头，“是谢你没有替他说好话，也没有替我骂他，你就只是把事实告诉我，让我自己判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净。
“你知道吗，以前晓妍离家出走那次，我急得快疯了。
后来是你把她找回来的，你跟我说，陪孩子长大才是最重要的。“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能把事情看得这么清楚。“
“今天听你说这些，我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陈宇笑了笑：“我骗你干什么，又没好处。“
阮佳也笑了：“行了，不说了，晓妍该等急了，我会考虑一下怎么做的。“
她和陈宇告别，拉开车门。
阮晓妍已经在后座上坐好了，看到妈妈过来，小声问：“妈妈，你哭了吗？“
阮佳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脸：“没有，风吹的。“
“骗人。“
阮晓妍小声说，只是伸出小手帮妈妈擦了擦眼角。
阮佳一把搂住女儿，用力抱了一下。
“走，回家。“
她站起来，朝陈宇挥了挥手，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阮晓妍从后窗探出头来，朝陈宇挥了挥小手。
“陈爸爸再见！“
“晓妍再见！“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夕阳里。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诺诺和软软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到他上来，软软立刻问：“爸爸，你跟阮佳阿姨说什么啦？“
“说了点大人的事。“陈宇发动车子，“你们饿不饿？“
“饿！“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那回去给你们做蛋包饭。“
“好耶！“
吃过晚饭，诺诺和软软在客厅里趴在地毯上画画。
苏雨薇收拾完餐桌，把碗碟放进洗碗机，然后擦了擦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陈宇靠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
他本来只是随便刷刷，看到一条美食博主的推送，顺手点了进去，结果发现是陆远刚发的一篇长文。
标题是：林城半岛私厨——被低估的米其林一星。
陈宇愣了一下，点开了全文。
文章写得很长，开头先是从餐厅的门面说起，说这家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招牌像上个世纪的一般老套。
然后写到进门后的环境，一种安静的带着烟火气的干净。
重点落在了菜品上。
陆远写道：“我这次来，本来没抱太大期待。
米其林一星在林城不算稀罕，能让我记住的更少。
但这家店的主厨，用几道菜惊艳到了我。“
他详细描述了那道松鼠鳜鱼。
“刀工是第一关，鱼身改刀深浅一致，每一刀间距如尺量，入油后炸出的花纹像是精密计算过的，但你吃进嘴里才知道，那不是计算，是手感。
鱼肉外酥内嫩，浇上糖醋汁的那一刻，酸甜的比例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甜腻。“
接着是开水白菜。
“汤是这道菜的灵魂，我喝了一口就知道，这汤至少吊了八个小时以上。
鸡、火腿、干贝、笋尖，每一样食材都化在汤里，看不见踪影，但每一口都喝得出层次。
白菜心嫩到几乎不用嚼，和汤一起化在舌尖上，这不是一道菜，是功夫。“
剩下的菜陆远一一点评，每一道都写得很细。
但到了最后一道，他的笔锋变了。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道八宝葫芦鸭，鸭皮的酥脆程度、馅料八种食材各自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味道、酱汁的浓稠和光泽都挑不出毛病。
我吃了这么多年馆子，这道菜的完成度，放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是压轴级别的。”
“这家店有前途，主厨有天赋，也肯吃苦，假以时日，他会走得更远。”
“评分：四星半。”
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宇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陆远没有点名说最后那道菜是他做的，而是给张杰留了面子，也给餐厅留了面子。
要是直说压轴菜不是主厨完成的，相当于直接打餐厅的脸了。
“看什么呢？”
苏雨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刚洗完澡，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陈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陆远写的餐厅测评。”
苏雨薇凑过来，目光在屏幕上扫了几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今天来店里吃饭了，最后一道菜是我帮忙做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苏雨薇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说明他认可你的手艺。”
“他还邀请我参加一个全国厨师大赛，说是业内的巅峰对决，全国各地的顶尖厨师都会去，评委也都是圈内权威。”
苏雨薇的动作停了一下。
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陈宇说，“我说我想留在幼儿园。”
苏雨薇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拒绝？”
“参加这个比赛没什么必要啊。”
陈宇笑着说道，看向客厅里在玩的两个女儿。
“我想陪她们长大，比赛不知道要多久，我走了谁给她们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