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赶紧去找东哥,这玩意必须给他过过眼。”
东哥还是老姿势靠在大班椅上,双脚架在桌子边沿,手里转着核桃,瞧见小刘几乎是连拉带拽把张驰拖进来,眉毛不由自主往上挑了一下。
“出啥事了急成这熊样?”
“东哥你快看看这个,张驰这小子昨晚连夜搞出来的宝贝。”
东哥捡起报告随手翻两页,指尖转核桃的动作顿住,视线扫到第五页时默默把脚从桌上收回,身体整个前倾过去仔细端详着白纸上的黑字。
“光荣新村三栋301,李秀芝,六十八岁,退休小学教师,月退休金六千二,独居,女儿在广州一年回来一趟,性格温顺缺乏主见,建议通过免费体检切入并持续上门关怀强化信任……”
东哥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来,念完抬头盯着张驰。
“连具体退休金的数你都能弄的到手?”
张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我都说过了这片我跑了两年多,谁家工资卡是哪家银行的我全门清,这种信息在老头老太太堆里根本藏不住,随便陪他们扯上半个多小时的闲篇,连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兜底。”
东哥没再多废话,继续往后翻报告,翻到纺织厂家属院那一栏时,目光在某一页上停留很久,嘴角慢慢弯出个弧度来,随后突然猛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的跳了一下。
“他妈的,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啊!”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巴掌重重拍在张驰肩膀上。
“小刘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个儿,跟了我两年多都没想过要把客户信息整理到这程度,人家才来一天就交出来这么一份硬货,你他妈好好给我学着点。”
小刘在旁边挠着头傻笑。
“东哥说的对,我这脑子确实比不上张驰兄弟活泛。”
东哥把报告翻到其中一页,用指节用力敲了敲纸面。
“就这人。”
张驰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纺织厂家属院那一栏用红笔特别标注了一个名字
王教授!
备注里写着退休纺织厂高级工程师,性格极度固执不善交际不信外人,社区活动从不参加,子女在国外,建议攻克难度极大建议放弃。
张驰当时加这一条是有考量的,在一个看似详尽的分析报告里故意放进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能让报告显的更真实,同时也能把这帮人的注意力从那些真正容易上当的老人身上引开。
但东哥显然压根不这么想。
东哥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笑的意味深长。
“就他了,纺织厂家属院的王教授,你现在就跟小刘去把这老骨头给我拿下,只要他同意来听咱们那个健康讲座就算你过了最后一关。”
张驰心里蓦地往下沉了沉。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
“东哥,这人我特意标注了建议放弃,是个纯粹的老顽固,之前社区派人上门做工作都被他拿扫帚骂出来了。”
东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因为难啃我才让你上,你要是连这个老顽固都能搞定就说明你是真有本事,搞不定也没事,新人嘛试试手很正常。”
他嘴上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看过去的眼神分明透着一种意思~搞不定的话那你之前吹的那些牛逼全是废纸。
张驰站起身顺手把报告合上。
“行,那就去试试。”
小刘在旁边狂搓着手满脸亢奋。
“走走走开我车去,纺织厂家属院离这儿也就十分钟路,我停在楼下你在上面尽情发挥,我在车里拿望远镜好好观摩学习。”
十分钟后,那辆白色卡罗拉稳稳停在纺织厂家属院五号楼前面。
这是个老式六层板楼。
外墙水泥斑驳脱落,每户阳台都用不一样的防盗网死死封着。
楼下几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择菜聊天。
看见生人进楼道也没多问一句!
张驰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
窗台上摆着一排旧花盆,里面种的文竹和吊兰长的十分茂盛。
小刘把车停在三十米外的一片树荫底,降下车窗后摸索着掏出个小望远镜,冲着窗外比了个大拇指。
“看你的了兄弟,我在下面给你掠阵啊。”
张驰暗自吸进一口气,转身踏入楼道。
声控灯到了二楼才慢吞吞亮起,楼道里全是老房子特有的潮气混合着劣质食用油炒菜的味道,他走到三楼停在302门前,抬手叩响门板。
门板后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听着极为缓慢。
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窄缝,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门后,花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身上那件蓝色工作服早就洗的发白,他目光充满戒备的在张驰身上来回扫视一圈,眉头下意识的皱紧。
“找谁的啊?”
张驰刚要张嘴背出那套演练好的话术,视线却不受控制的越过老人肩膀,直直落进屋子深处。
里头客厅空间狭仄!
老旧电视机还在放着新闻,沙发上随意摊着本翻开的书,茶几水杯旁边搁着个旧款台式血压计。
靠墙柜子的玻璃内侧整齐码放着纺织工程专业书籍。
旁边立着个不起眼的相框,里面夹着的黑白老照片上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张驰的视线瞬间凝滞在那个相框上。
他认识那套衣服。
那是七八十年代边防部队独有的制式服装。
他老爹当年也有张差不多时期的退伍纪念照,衣服领口样式一模一样,他小时候翻家里相册早把这东西刻在脑子里了,那个领口独有的细节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老头以前当过兵。
而且八成跟他老爹当年待的是同一支部队。
张驰脑子里念头转的飞快,之前在肚子里打好腹稿的骗人话术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那句免费体检活动邀请硬生生顺着食管咽了回去,他把视线从相框上收回,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眉头紧皱一脸戒备的老头,脱口而出了一句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话。
“王叔,您以前是在边防团待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