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是为公司打工,不是为公司卖命
金乌坠落,月兔上升。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营地里的篝火一盏盏迅速熄灭,负责值守的押运员纷纷翻身跳上卡车车顶,各自据守一点,警惕四周。
顾守渊独自站在一辆卡车车顶,夜风缓缓拂起他花白的头发。
他环视整片营地,只觉气氛有些严肃沉闷,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气息。
尤其是那些原一号押运队的成员,此刻脸上更是交织着难掩的震惊、愤怒与茫然。
没办法。
共事十几年的队长谷阳,一夜之间突然叛变,先是害得他们在昨夜被兽群追杀,又被黑虎帮生擒俘虏。
甚至黑虎帮是出了名的凶暴残忍,他们说不定还会被疯狂折磨一番之后才被杀死!
所以这一夜之间大起大落、生死翻转,让这些人一时恍如隔世,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顾守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忽然眉头一皱。
他注意到,原本一号押运队的四位入品武者,此刻竟只剩下副队长罗凯一人。
原一队的两名资深队员周巨、王哲,均不见踪影。
他略一沉吟,抬脚朝靠坐在车轮旁的罗凯走去。
走近一看,只见这位副队长颇为模样。
他浑身上下多处带伤,胸口与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可殷红的鲜血仍旧不断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
额角也破了一道口子,血已干涸结痂,糊了半边脸。
此刻罗凯满脸失魂落魄,整个人呆呆地靠坐在车轮背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活像一个约炮失败了几十次的失意男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往日副队长的精气神。
顾守渊走到他身边,从怀里取出一块烤好的兽肉递过去。
罗凯没有接,依旧呆滞地望着前方,仿佛没有看见顾守渊。
顾守渊淡淡:“我记得谷阳在榕城还有一个老婆和三个孩子吧。听说他和老婆孩子关系一向很好,那他现在叛变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罗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却仍没有动作。
“也许公司不敢报复他们,”顾守渊继续说道,“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甚至就连逃走的陈狼以及黑虎帮,你说他们会不会抓他们起来泄愤?谷阳的孩子都还没成年吧?”
顾守渊话音一落,罗凯呆滞的双眼骤然射出一道凌厉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又惊又怒,又透着十二分的警惕,死死盯着顾守渊,声音嘶哑地咆哮:“臭老头子,你想干吗?你有什么目的!”
罗凯越说越生气,整个人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扑到顾守渊面前,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怒目圆睁,口水乱喷:
“谷队的脑袋都被你割下来了!你踏马还想干吗?”
“你还想赶尽杀绝,连他的孩子也不放过?!”
大量的唾沫滚喷在顾守渊脸上。
顾守渊面色平静,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淡淡抬手,慢条斯理地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啧,你的队长都已经叛变了,害得我们这些人差点全军覆没,惨遭折磨,你还在这里谷队谷队地叫着,怎么,你也想叛变不成?”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罗凯身躯瞬间一僵,脸色刷地变得无比难看!
愤怒、惊愕、心虚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翻涌,最后却尽数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缓缓松开了顾守渊的领口,痛苦地蹲下身去,双手掩面,肩头微微颤动,好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罗凯才又重新站起身来。
他眼睛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顾守渊:“谷队他已经被你杀了,人死债消!”
“臭老头,你要是敢碰他的妻子老小,老子我第一个跟你拼了!”
顾守渊又“啧”了一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罗凯,点头道:“你倒是有种。”
见在罗凯这里套不出更多的话,顾守渊也不再多留,转身在营地里又转了一圈,又打探了一些情报。
原一号押运队的四位入品武者,如今只剩下重伤的罗凯一人。
正队长谷阳叛变,已被他一刀斩杀。
副队长罗凯重伤缠身。
另外两名资深队员周巨、王哲,则在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兽群冲击中丧命。
看来,昨夜的叛变,只是谷阳一人所为,罗凯、周巨、王哲三人,对队长的反水并不知情。
夜色愈发浓稠,营地陷入沉寂。
时间一转,五天眨眼即过。
当远方那巍然高耸的榕城城墙,终于从地平线浮现时,整支车队的气氛骤然为之一松。
众人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在火锤雇佣兵的护卫下,他们这一路总算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墙越来越近,不少押运员眼眶一热,竟忍不住喜极而泣,默默垂泪。
有人靠住车栏,肩膀轻轻抖动,把这一路积压的恐惧与后怕,尽数化作无声的泪水。
“等回去,我就去辞职,工资再涨,我也不来了……”
“我也是,现在野外的妖兽数量越来越多,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一趟,我做梦都怕自己回不来。”
“是啊,还有黑虎帮那种堕落组织,估计他们也是想趁兽潮大成之前,干一票大的,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陈伟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也不禁微微摇头,对顾守渊感慨道:“顾老,这一趟押运,当真是九死一生,我们几个,差点就没了。”
一旁的林晓宇也忍不住一阵唏嘘,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只觉自己像是闯过一重又一重的鬼门关,步步惊心,能活着站在这里,几乎就是奇迹。
陈伟又转头看向林晓宇:“晓宇,你怎么打算?”
林晓宇沉默片刻,咬了咬嘴唇,才低声道:“这次……实在太危险了,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陈伟和顾守渊微微点头。
的确,这一次的打击,对他们所有人都太过沉重。
就算是顾守渊陈伟这样的老江湖,此刻心里,也都忍不住想要辞职的打算。
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们是为公司打工,不是为公司卖命。
说话间,车队已行至城墙之下。
远远地,一大群人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为首之人正是四海物流的经理,黄志强。
这位往日圆滑世故的管事,此刻脸上难掩悲伤与沉痛。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目光在一位位押运员身上扫过,眼底满是复杂。
去的时候,是浩浩荡荡一百来号人,十几辆重装卡车。
而如今,就只剩下这五十来号人,以及八辆弹痕累累的货车了。
这对于四海物流而言,无异于一次巨大的打击!
光是阵亡的那五十几人的抚恤金、赔偿金,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