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变成了整个圣灵教最锋利的一把刀,钟离乌看到她都要退避三舍,那些封号斗罗长老在她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可是没用。

那种病态的思念感,那种每到深夜就会把心脏硬生生挖空一块的痛楚,不仅没有随着杀戮减弱,反而像是被打压太久的弹簧,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我真的好想你。

比比东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间。

我已经找不到别的事情可以做了,能杀的硬骨头我都杀了。

魂力到了八十五级,再往上,不是靠杀人就能堆上去的。

我第四年就把那个匣子从地底下挖出来了,我放在储物戒指里,可是我还是不敢听。

我怕我听见你的声音,我会忍不住冲回那个星罗广场,把当时站在那里的人全都杀光。

她靠在粗糙的石墙上,石砖的纹理磨着她的后背。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五年的画面,全都是五年多以前,在史莱克学院的那个小宿舍里,司念脱了鞋趴在床上画图纸的样子。

是在新生考核的擂台上,司念挡在她面前,校服被血染红的样子。

是在那个杂乱的夜市上,司念拿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冲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是她离开的那天。

那些画面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比比东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右手,银光闪过。

一把红纸卷着的烟花棒,和一串裹着透明糖衣的冰糖葫芦,出现在她的手里。

这是她在第二年的冬天,在那个北方边境小城买的。

它们在储物戒指的静止空间里放了整整三年。

比比东看着手里的这两样东西。

我都准备好了。

我就坐在这里等你,我把这条河周围的人全赶走了,没人会吵我们。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醒。

她把糖葫芦放在身旁的石板上,动作小心翼翼,甚至还在上面附着了一层魂力,生怕磕碎了上面那层薄薄的糖壳,然后,她双手握着那把烟花棒。

暗金色的审判之火在指尖闪烁了一下。

“嗞——”

一根烟花棒被点燃了。

金色的火花在寂静漆黑的护城河畔闪耀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比比东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有眼底倒映着那些跳跃的火星。

五年,你知不知道五年有多长。

我长高了,我的风衣换了三件,你不是最喜欢看漂亮的姐姐吗?我也很漂亮,你来看看我好吗?

但你要是现在看到我,肯定认不出我了,我身上的血腥味,洗了三个月都洗不掉。

火花在风中燃烧得很快,她看着那团火光,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她用疯狂撑着自己往前走,靠着对唐三的刻骨仇恨和对司念的渴望,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但刀也会卷刃。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骗我。”

比比东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声音在空旷的河堤上被风吹散。

她看着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花棒。

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没有打算醒过来,对不对?

你让沈听澜告诉我三年、五年又或者是十五年。

你其实只是想把我支开,然后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熬日子。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你倒在我怀里、头发变成灰白色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我真的等到了第十五年,等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手指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烟花棒燃烧到了尽头,火星烧到了裹着的红纸,产生焦糊味。

比比东任由那点火焰燎着她的指腹,那种轻微的灼痛感,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还能跳动。

她把燃烧殆尽的竹签扔在脚下的雪地里。

司念,等你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每个月走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碎了一样。

我怕看到那座桥上空着,又怕错过你走过来的那一秒。

我就像个被拴在柱子上的狗,无论在外面跑得多远、咬死多少人,只要时间一到,我就得乖乖滚回来,夏天在这里忍受燥热,冬天在这里挨冻。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讨厌失控,我讨厌软弱。

“嗞——”

她又点燃了第二根。

火光再次亮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真的不醒了,我就把这片大陆翻过来。

我去海神岛,去史莱克,去星斗大森林。

我把那些跟你有关的地方,全都毁掉,我把天上那个拿着

剑的伪君子拖下来,让他在你面前磕头。

可是,如果真的那样了,你会生气的。

你最讨厌我杀那些不相干的人。

你连我教训几个黑心的商贩都要在旁边瞪我,如果我把世界毁了,你就算醒了,也会不理我的,对不对?

比比东把下巴靠在膝盖上。紫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在这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在漫长的五年之后,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狠厉。

深紫色的眼睛里,那团常年盘踞的黑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窒息的孤寂。

她看着第二根烟花棒在风中慢慢变短。

司念,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当什么圣女,不想杀人,不想去算计那些恶心的人。

如果是万年前的我,一定会笑自己矫情,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无法习惯失去你后的每一天。

我只想让你坐在我旁边,就算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里吃你的糖葫芦也行。

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嗞——”

第三根,第四根。

比比东一根接着一根点燃那些烟花棒,金色的火花在夜风中跳跃,然后熄灭。

每一根烟花棒的燃尽,都像是把她心里的那点希望拿出来烧成灰。

地上落满了烧焦的竹签和灰白色的火药渣。

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的这一把烟花棒,只剩下最后几根了。

比比东的手指僵硬地握着那几根细细的竹签,她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连这些东西都烧完了,这漫长的一夜,她就彻底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做了。

她把剩下没点的烟花棒放在旁边的石板上,和那串糖葫芦并排摆在一起。

风从冰封的河面上刮过来,吹起她风衣的下摆。

比比东靠着高塔冰冷的石墙,后脑勺抵在粗糙的砖面上。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空。

如果风停下来,如果星星不再闪烁。

脑海里突然跳出那首歌谣,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可是做不到。

你睡得太久了。

他们不是说时间会让人遗忘一个人吗。

为什么你在我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让我每一分每一秒都体会到剜心的痛。

夜色越来越深,仿佛永远不会有天亮的时候。

比比东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身上的温度正在被石板一点点吸走。

风声在耳边呜咽,带来刺骨的寒意。

司念,星罗城的冬天,又冷又长。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恨死她了,还是恨她死了。

下章回归。

我去给东姐开的外挂好大,这是东姐应得的。

第95章 烟花再燃时

雪越下越大。

冰冷的雪片落在比比东的肩膀上,融化后渗进黑色的风衣布料里,她闭着眼睛,后脑勺抵在粗糙的石墙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

粉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护城河畔只剩下风声。

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风声了,六十个月,一千八百多天,每一次坐在这里,她都会强迫自己去捕捉风里夹杂的细微响动,然后在一次次的落空中,将心脏重新封进坚冰里。

她把下巴往下收了收,埋在风衣竖起的领口里。

桥那头的路口,突然传来一阵踩雪的声音。

“咯吱”

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声音。

比比东的眼皮甚至都懒得抬一下。

负责这片区域的暗桩早就接到了死命令,任何人胆敢踏入高塔方圆三里,格杀勿论。

现在能走到这座桥上的,无非是那些不知死活的流浪汉,或者是喝醉了酒迷路的寻欢客。

哦,也有可能是那个打更的老头,不是和他说了这边区域不用来吗?

算了,反正等那人再走近两步,暗处的死士就会切断他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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