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消失的女孩

校长办公室里,立柜空调嗡嗡作响。

  江阳等人进门之后,周敏没有马上离开。

  她把教案抱在怀里,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表情有些担忧。

  校长姓郑,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先查看了三个人的警官证,又看了看介绍材料,这才请三个人坐下。

  “几位同志,石小雨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郑校长问道。

  “目前还在调查,不方便透露具体案情。”

  江阳拿出记录本,说道:“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核实石小雨当年的学籍变动。石小雨离开学校以前,周老师还是她的班主任,对吧?”

  “对。”

  郑校长点了点头:“周老师一直带着他们班。不过石小雨办理离校手续的时候,班主任只负责签署意见,具体手续由年级组和学籍室办理。”

  江阳问道:“她到底是转学、退学,还是暂时离校?”

  郑校长停顿了一下,说道:“当时家长提出的是转学,后来办的是离校。”

  江阳继续问道:“正式学籍记录呢?”

  “正式记录应该是退学。”

  听到这里,老侯抬起了头。

  短短几句话里,已经出现了三种说法。

  转学、离校、退学。

  这三个词的含义完全不同,办理手续也不一样。

  景怡打开了手里的档案袋,把提前调取的学籍登记复印件放在桌面上。

  “郑校长,这份原始登记里,石小雨的名字旁边写着‘拟转学’,日期是六月十八日。”

  景怡又拿出另外一张汇总表:“但这张后来补做的汇总表写的是六月离校,没有具体日期。至于学籍变动记录,最后登记的是六月二十日退学。”

  郑校长伸手扶了扶眼镜,把三份材料拿到面前。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我确实记不清楚具体过程。不过石小雨是家长主动要求办理的,学校没有强迫她退学。”

  江阳问道:“有石建国亲笔填写的申请吗?”

郑校长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材料。

  “学籍室应该保存着。”

  “我们刚才已经问过了。”

  老侯接过话茬:“原始档案里没有找到完整的转学申请,也没有外地学校的接收证明。现有材料只有一张情况登记,上面还没有石建国的签字。”

  郑校长皱起眉头:“不应该呀。没有家长签字,学校不可能随便办理。”

  江阳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们今天过来,也没有认定学校存在问题。只是要把时间和经办人员核对清楚。”

  “石小雨最后一次来学校是哪一天?”

  “石建国一共来过几次?”

  “是谁把转学改成退学?”

  “六月十八日和六月二十日分别发生了什么?”

  “这些事情以后都要写进卷宗,所以谁经办的,就请谁来说明。”

  郑校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那份原始登记,看向右下角的签字。

  签字的地方写着两个字,李刚。

  “当时办理手续的人是李刚。”

  郑校长说道:“他那时候是高一年级主任,也负责一部分学籍材料。石小雨在高一,他经手很正常。”

  江阳听见这个名字,表情有些意外。

  “化学老师李刚?”

  周敏点了点头:“就是他。你念高中的时候,李老师也教过你们化学。”

  江阳当然记得这个人。

  李刚当年教他们化学,同时兼任年级组的管理工作。

  他的课讲得不算差,酒瘾却很大。

  有时候晚饭喝了酒,还会到学校检查晚自习。

  人从后门走进教室,坐在前排的学生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江阳读高三那年,李刚有一次喝多了,拿着英语练习册进了化学晚自习,讲了十分钟才发现自己拿错了书。

班里的学生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全都低着头。

  “李刚现在还在学校吗?”

  江阳问道。

  郑校长摇了摇头:“去年就不在了。他身体不太好,加上家里有点事情,已经办了内退。不过他还住在学校附近,有时候也会回来看看。”

  “能联系到他吗?”

  “能。”

  郑校长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然后问道:“现在就叫他过来?”

  “麻烦您了。”

  郑校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本地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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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是我。”

  郑校长的语气很随意:“你现在忙不忙?”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郑校长看了看江阳等人,又继续说道:“学校这边来了几位同志,想找你了解一下以前高一年级的学籍手续。”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特意补充了一句:“是公安方面的同志,正在按照程序调查。事情也不一定跟你有关系,你过来以后实话实说就行。”

  “对,材料都在我办公室。”

  “那你现在过来吧,尽量快一点。”

  郑校长挂断电话,笑着解释道:“李刚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学校了,我怕他不知道什么事情,提前跟他说清楚,也省得他胡乱猜测。”

  江阳没有接这句话。

  老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慢喝了一口水。

  景怡则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打电话的时间。

  三个人都听出来了。

  郑校长刚才那几句话,已经在隐晦提醒李刚。

  “公安方面的同志”“事情不一定跟你有关系”“实话实说”,这些话看着都没有问题,放到一起,却足够让李刚在来学校的路上做好准备。

  不过现阶段没有证据说明郑校长刻意串供,江阳等人谁也没有当面指出。

江阳继续翻看学籍材料。

  “郑校长,石建国办理手续的时候,您见过他吗?”

  郑校长想了想:“见过一次。他情绪比较着急,说家里准备搬走,想替孩子办理转学。我当时让他去找年级组,再按照流程去学籍室。”

  “他有没有说准备搬到哪里?”

  “没有。我只跟他说,转学需要接收学校出具证明,材料不全办不了。”

  江阳又问:“后来退学手续办完,您知道吗?”

  “汇总表送到我这里以后,我签过字。每天那么多学生和材料,我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具体情况。”

  江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郑校长的说法至少能够和现有流程对应。

  有没有人收钱、违规操作,暂时还不能下结论。

  接下来半个小时,几个人一直在办公室里核对材料。

  周敏中途回教室安排了一遍,又把两个班干部叫到办公室,询问石小雨当年所在班级的旧花名册存放在什么地方。

  下午的太阳照进窗户,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味。

  墙上的石英钟刚走到四点,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李刚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系。

  他五十岁上下,眼睛有些发红,头发也乱着。

  人还没有走近,屋里已经能闻到一股酒气。

  郑校长皱起眉头:“你又喝酒了?”

  “中午喝了两杯。”

  李刚抬手擦了擦汗,目光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江阳身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认了出来。

  “江阳?”

  “李老师。”

  江阳站起来,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李刚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上上下下打量江阳,又看了看景怡和老侯,问道:“真当警察了?”

  “已经工作了。”

  “我以前就说你有出息。”

  李刚笑了两声:“全校那几届学生里,你脑子算好使的。没想到现在都回来查老师了。”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郑校长提醒道:“这几位同志是来调查石小雨离校手续的,你当年是经办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石小雨?”

  李刚皱着眉,好像在回忆:“哪个班的?”

  周敏开口说道:“我带的那个班,去年六月办理离校,原来申请的是转学。”

  “哦,好像有点印象。”

  李刚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

  江阳先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翻开记录本。

  “李老师,六月十八日,石建国到学校提出给石小雨办理转学,这件事您记得吗?”

  “应该记得吧。”

  李刚喝了一口水,语气含糊:“每天来办手续的人那么多,我确实记不清楚了。”

  “石建国来过几次?”

  “可能一次,也可能两次。”

  “有没有外地学校接收证明?”

  “这个……按照流程应该有。”

  “学籍室没有找到。”

  “那可能就是没交齐。”

  “没有接收证明,为什么在原始登记上写‘拟转学’?”

  “先登记一下也正常,材料可以后补。”

  “后来为什么改成退学?”

  “这个我真记不清了。家长怎么要求,我们就怎么办。”

江阳看着他:“石小雨本人到过学校吗?”

  “应该到过吧。”

  “她有没有明确表示同意退学?”

  “家长都来了,她一个学生还能不同意吗?”

  “李老师,我问的是,她本人有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李刚停了一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时间太久了,我没印象。”

  老侯和景怡互相看了一眼。

  江阳也合上了手里的钢笔。

  李刚的回答看着都能解释,但是没有一句落到具体事实。

  不知道,记不清,应该有,可能到过。

  经办时间有两个日期,材料表述又不一致,完整申请和接收证明都找不到,经办人现在还始终给不出确定说法。

  再加上校长电话里的提醒,很难不让人怀疑,手续背后是否存在收钱或者违规操作。

  江阳没有直接质问。

  他看着李刚发红的眼睛,笑了笑说道:“李老师,您要是酒还没有醒,那就先跟我们回所里醒醒酒。等脑子清醒了,咱们再一项一项慢慢谈。”

  李刚的手停在了杯子上。

  老侯伸手掀开了衣摆,露出腰间的手铐。

  景怡也把随身带着的手铐取了出来,轻轻放在记录本旁边。

  手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李刚一下坐直了身体,酒意也醒了一大半。

  “不是,几位同志,这怎么还要上手铐呢?”

  江阳说道:“我们也没说一定给您铐上。只是现在涉及一名死亡学生的调查,学籍手续又存在问题,作为经办人,您有义务把情况说清楚。”

  “如果学校里不方便讲,就去派出所讲。”

  “当然,到了所里,该做的记录、该核的材料,一样都不会少。”

  李刚看了看江阳,又看了看桌上的手铐,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新的汗。

  他赶忙摆手:“不用去所里,我说,我想起来了。”

郑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也沉了下去:“老李,想起来什么就赶紧说,别跟公安同志打马虎眼。”

  李刚低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这才开口:“石建国一共来过两次。”

  “第一次就是六月十八日。他那天情绪确实很急,说女儿要转去外地,要求学校尽快办手续。”

  “我问他接收学校是哪一所,他说手续正在办,先让我们把这边材料准备好。所以我在登记表上写了拟转学,让他回去补接收证明。”

  江阳问道:“石小雨当天在场吗?”

  “在。”

  李刚回答得比刚才明确了不少:“她跟着石建国一起来的,一直没怎么说话。我问她是不是要去外地,她点了头。”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日。”

  李刚说道:“石建国又来了,但是还是没有接收证明。他说外边学校临时不收人了,家里又准备让石小雨先离开学校,问能不能直接把学籍退掉。”

  “我跟他说,退学不是转学,一旦正式办理,以后想恢复学籍会很麻烦。他说自己知道。”

  江阳问道:“石小雨本人呢?”

  “也来了。”

  “她怎么说?”

  李刚皱着眉回忆:“我把话跟他们父女都说过一遍,问石小雨是不是确定不再继续上学。她一开始没有回答,石建国又问了她一遍,她最后点了头。”

  “有书面申请吗?”

  “原来有一张。”

  李刚抬手在桌上比画了一下:“是石建国写的,石小雨也签了名字。后来学校搬过一次学籍档案,我不知道那张纸现在去了哪里。”

  “为什么汇总表写的是离校?”

  “汇总表只是月度统计。”

  李刚解释:“当时有转学的、休学的、退学的,我们年级组报给学校的时候,先统一写的离校,正式学籍材料才会分别登记具体原因。”

  “两个日期,一个是第一次申请转学,一个是最后正式办理退学。所以材料上的日期才会对不上。”

  江阳又问了几处细节。

  石建国第二次来学校的大概时间,石小雨当天穿的校服,周敏什么时候签的班主任意见,学籍室当时是哪名老师值班。

  李刚这次的回答虽然仍然有少数地方记不清,但是主要流程已经连了起来。

两个日期也各有对应事项。

  原始登记、周敏的签字时间和学籍室值班记录,都能够初步印证李刚的说法。

  江阳没有继续拿手铐吓他,只让他按照刚才说的内容做一份询问记录,最后签字确认。

  至于有没有人给李刚送钱,有没有职务上的违法问题,现阶段还无法完全排除。

  江阳三个人心里都有数。

  眼前最重要的是调查石小雨为什么自杀,李刚这条线可以另外留档,等后面有时间再查。

  这件事,当然不需要提前告诉李刚。

  等李刚在记录上签完名字以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又看了江阳几眼,情绪有些复杂地说道:“以前你坐在教室里,我站在讲台上问你问题。现在反过来了,你坐在这里问我。”

  江阳把笔录收起来,说道:“我们只是按程序了解情况。”

  李刚感慨道:“你现在确实有本事了。当年我就知道你以后能出息,没想到真当了警察,办起案子来,连老师都敢查。”

  郑校长在旁边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江阳现在已经在省厅里挂上号了。省级刑侦教材项目,他是总编。”

  李刚原本还在擦汗,听到这句话,动作顿时停住了。

  “什么总编?”

  “给全省公安系统编刑侦教材。”

  郑校长说道:“报纸上已经登过了,你整天喝酒,估计没看。”

  李刚抬头看着江阳,表情连续变了几次。

  先是惊讶,随后是怀疑,最后又有些不自在。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道:“那确实是有本事,真有出息了。”

  江阳没有接下这句夸赞,只问道:“李老师,石小雨在退学以前,有没有出现成绩下降、频繁请假,或者和校外人员来往的情况?”

  李刚摇头:“学生的日常情况,班主任比我清楚。年级组只能看到考勤和考试成绩。”

  周敏在旁边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同学,应该马上就到。”

  几个人又等了十几分钟。

  最先赶来的是一名女生,穿着江城一中的校服,手里还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她叫杜晓梅,是石小雨以前的同桌,现如今已经升到高二。

  随后又来了两名学生,一个是原来的学习委员,一个是住在石小雨家附近的男生。

周敏先把他们带到旁边的小会议室,解释说警察需要了解石小雨以前在学校的情况。

  为了避免三个人互相影响,老侯让他们分别接受询问,剩下的人先在办公室外边等。

  杜晓梅坐下以后,明显有些紧张,两只手一直抱着练习册。

  景怡把语气放得很温和:“不用害怕,我们只想问问石小雨以前在学校的情况。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记不清的地方就说记不清,不用猜。”

  杜晓梅点了点头。

  江阳问道:“石小雨成绩开始下降以前,有没有和校外人员来往?”

  杜晓梅想了一会儿,说道:“她好像在外边谈过一个男朋友。”

  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你见过那个男的吗?”

  “见过几次。”

  杜晓梅说道:“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年纪比我们大,应该二十多岁。他暑假以前经常在学校门口转悠,有时候骑摩托,有时候就站在对面的冷饮摊旁边。”

  “石小雨和他见过面吗?”

  “见过。”

  杜晓梅点头:“我看见他们一起走过两三次。石小雨一开始不承认,后来班里都有人看到了,她就默认了。”

  江阳问道:“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杜晓梅皱着眉回忆:“好像叫江有志,具体是不是这三个字,我不知道。石小雨有一次叫他有志哥。”

  “他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

  “在哪里认识的?”

  “好像是一家卖磁带的店。”

  杜晓梅继续说道:“石小雨喜欢听歌,放学会去买磁带。那个男的经常在店里,后来他们就认识了。”

  景怡问道:“石小雨退学以后,江有志还来过学校吗?”

  “来过一两次。”

  杜晓梅说道:“有同学问他,石小雨怎么突然退学了,他们是不是分手了。他不肯说,只说石小雨家里有事。”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来了,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另外两名学生的说法和杜晓梅基本相同。

  学习委员记得,石小雨成绩开始下降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江有志频繁出现在学校附近以后。

  住在石小雨家附近的男生,还见过江有志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在石家巷口等人。

  不过没人记得车牌,摩托车具体型号也说不清楚。

  所有询问结束以后,学生分别在记录上签了名字,又由周敏陪着回教室。

  江阳看着本子上写下来的“江有志”三个字,低声说道:“现在要找到这个人。”

  老侯点了点头:“石小雨为什么退学,她离校以后又经历了什么,这个江有志应该知道不少。”

  景怡把材料收好,说道:“楠楠说的磁带店,应该就是他们认识的地方。”

  三个人没有继续留在学校。

  离开行政楼以前,周敏又把江阳叫到一边,低声说道:“江阳,石小雨这个孩子以前确实挺好的。如果你们查出什么问题,一定得把事情弄清楚。”

  江阳回答:“我们会按照证据继续查。”

  周敏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还有,你有时间的时候回来看看老师,别每次过来都是办案。”

  江阳笑着说道:“等案子办完,我再回来找您吃饭。”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

  三个人出了校门,下午的太阳已经往西移了不少。

  学生下课铃刚刚响起,走廊里有不少人探头往外看,周敏又站回了讲台,拿起粉笔继续讲刚才没有讲完的那道题。

  江阳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随后收回目光。

  “走吧,去磁带店。”

  楠楠说的磁带店在旧电影院附近,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时代音像”。

  玻璃门上贴着周杰伦和s.h.e的海报,门口还摆着一只纸箱,里边放着几盘五块钱处理的磁带和盗版光盘。

  店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板,穿着背心,正坐在柜台后边修一台录音机。

  三个人进门以后,他抬头招呼道:“随便看看,磁带五块一盘,光盘十块三张。”

  老侯拿出警官证,放到柜台边:“不买东西,找你了解个人。”

老板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

  “警察同志,什么人?你尽管问就行。”

  “江有志。”

  老板听见这个名字,眼神明显变了一下,随后摇头说道:“不认识。”

  江阳看着他,平静说道:“我们还没说年龄和长相。”

  老板张了张嘴,低头把录音机外壳重新扣上。

  景怡从档案袋里拿出石小雨的照片,摆到柜台上。

  “这个女孩,你总该认识吧?”

  老板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怎么了?”

  “先回答认不认识。”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认识。她以前经常来买磁带,叫石小雨。”

  “江有志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老板说道:“江有志经常来我店里,但他不是我这里的员工。平时没事就在这坐着,跟来买磁带的年轻人聊天。”

  “他喜欢请学生喝汽水,也会给人推荐磁带。有几个小姑娘跟他关系不错,他还带人去过后院。”

  江阳问道:“去后院做什么?”

  “聊天,听歌。”

  老板回答得很快:“后院有个小房间,以前放货,里边有一台旧录音机。他们有时候在那边听磁带,我没管过。”

  老侯问道:“江有志的住址、电话,你有吗?”

  老板犹豫了一会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旧电话簿。

  电话簿的塑料封皮已经开裂,里边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姓名和号码。

  老板把本子翻到中间,指着其中一行说道:“这个就是江有志以前留的号码。”

  江阳拿出手机,当场拨了一遍。

  电话里传来提示音,号码已经停机。

老板又翻出几个江有志常联系的号码,其中两个同样停机,三个是外地手机,还有一个是城南公用电话。

  景怡把号码逐项抄下来,注明来源和登记位置。

  江阳继续问道:“石小雨最后一次来店里,是什么时候?”

  老板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一年前吧。”

  “一个人来的?”

  “对。”

  “江有志在不在?”

  老板点了点头。

  “他们说了什么?”

  老板仔细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两个人吵起来了。石小雨哭得厉害,问江有志为什么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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