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想问父亲,为了兄长,其他一切人都可以不在乎吗?

可话到嘴边,想到可能得到的答案,徐莳曦又将话咽了回去。

——父母只在意兄长。

为了兄长,曾经最在意读书人体面的他们,如今连小孩子也可以骗。

说不通的。

徐莳曦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父亲对着他嚷。

“你别走,待到七月初七,七夕节那日你带那小子去山上一趟。”

“不需要真的上山,只需带他在山附近许个愿,也不算我白收他钱。”

徐莳曦背对着父亲。

“不可,七月七那日我有事要忙。”

父亲不断念叨。

说只要一会儿,不耽误时间,小孩子好哄。

可徐莳曦就不答应。

父亲闭了嘴,在徐莳曦即将走出去的瞬间,才小声咒骂一句:

“懒鬼。”

关上门的徐莳曦脚步一顿。

他清楚,父亲认为他是在撒谎。

他没什么朋友。

因为父母的教导和限制,他平时做得最多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家里照顾兄长。

可偏偏就是家中有一个他在意的人。

趁客人留宿,父母忙着招待,徐莳曦独自一人去了厢房。

“小语?”

徐莳曦轻唤了一声。

屋内,人影一顿,轻轻侧身。

是高语浛。

大概从某一年开始,徐莳曦不再称高语浛为嫂子,更多时候以名字只相称对方。

还是最亲昵的单字。

高语浛本人对此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这是亲近的表现,徐莳曦在将他当做要好的朋友。

于是更加高兴。

只有徐莳曦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加上同类人间的惺惺相惜…

他对这位不知算不算嫂子的朋友…

生出‘情愫’。

是的,徐莳曦喜欢高语浛。

不是朋友,随着情窦初开,徐莳曦明白自己对高语浛的好感并非朋友间的好感…

而是类似男女之情的‘独占欲’。

高语浛是一个呆子。

但他又不是。

徐莳曦想:

兄长不良于行,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存在。

高语浛黏着他。

等坦白了心意,高语浛不拒绝,他就带高语浛离开。

到时他们远走高飞。

父亲,兄长,一堆子的琐事。

他们都可以不在乎。

徐莳曦已经决定行动,那么如何选择坦白的时间便相当重要。

徐莳曦最终选定七月七。

——七夕。

高语浛一向不聪明,直接说他或许不懂,但事教人一次就会。

街上男男女女你侬我侬…

高语浛看一眼,就该能明白他对他的情谊。

徐莳曦直接说出计划。

高语浛拍拍手。

‘真的,你要带我出去?’

高语浛很雀跃。

但没高兴几秒,他低着头,又垂头丧气起来。

‘阿爹阿娘不会让我出去。’

高语浛跟着徐林曦叫爹娘,但徐莳曦清楚,他的父母并未真的把高语浛当孩子。

外面的孤儿到处都是。

若高语浛在哪天不小心弄坏了手脚,为了确保兄长一直能有人照顾,父母会再领个孤儿回来也说不定。

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会真的为这个傻瓜谋个未来。

所以他更要带他走。

“无事。”

徐莳曦将高语浛的手握在怀里,垂着眸摩挲了两下,感受到自入春到现在都没恢复的冻疮。

“我准备了安神的药,到时候我给兄长喂下,你偷偷跟我出来。”

“先去旁边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做。”

高语浛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这样不好,明明是我的活计,但大半都是你在做。’

徐莳曦回头笑。

“哪不好?”

他们早晚会一起离开这,早晚会成为新的一家人。

他不会让高语浛再被欺负。

而在那之前,他不能做这个家欺负高语浛的人。

若爱是怜惜。

徐莳曦想,高语浛就是他心中最该过好日子的人。

高语浛嗫喏着低头:

‘你…你说你想读书,读书人的手不应该去做粗活。’

这是阿爹阿娘教他的。

他很老实,捡他回家的阿爹阿娘这样教他,他就从未让徐林曦动过手。

听阿爹阿娘的话是因为一口饭的恩情。

但对于徐莳曦…因为这是他重要且唯一的玩伴,所以高语浛希望徐莳曦能一直得偿所愿。

徐莳曦笑:

“我不读了。”

徐莳曦倒是坦然。

“等年后我跟村头叔公外出经商,就不再读书了。”

高语浛小心翼翼地问话:

‘是因为钱吗?若是因为钱,我可以…’

高语浛‘可以’半天,愣是没把话说下去。

他手里半个子都没有。

虽说他愿意把命都给徐莳曦换他想要的东西,但他的命并不算值钱。

梯子上的徐莳曦摇头。

“不是,我赚钱是因为我有了比读书更在意的人,为了那个人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徐莳曦看向高语浛。

他深情款款,以为说到这种程度,就算呆子也能猜出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结果高语浛比呆子更呆。

第114章 为了新娘子上刀山下火海

‘那个人是谁?’

高语浛追问。

他是这样的性格,憨厚老实,遇到不解的事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徐莳曦不是。

他虽说决定不念书去经商,但骨子里仍带着一点文人的扭捏。

高语浛问得这么直白…

徐莳曦骨子里那点似女儿家的文人扭捏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偏不告诉你。”

徐莳曦忙完活,拍拍手装作要走,又在片刻后悄悄回去偷看。

屋里头的高语浛整正耷拉着一张脸。

左转右逛,总觉得很苦恼,却看得徐莳曦笑弯了眼。

父母总同徐莳曦灌输一定要肩负并照顾兄长的概念。

徐莳曦从小老成,唯独在逗高语浛这件事上,他有时会表露出些孩子气。

他觉得高语浛皱巴巴的样子很有趣。

毕竟高语浛平时总是笑着,什么也不想,很少见他觉得什么难办的样子。

徐莳曦收回视线。

他不打算瞒高语浛太久,等几日后的七月初七,高语浛自然会明白他口中的人是谁。

徐莳曦准备离开。

可没走几步,母亲突然出现,给了他一个眼神。

……

徐莳曦被带去客房。

母亲长叹一声,骂起现在的姑娘市侩。

“聘金是一年比一年高了。”

“我想给你娶妻,左看右看没一个贤良淑德的。”

——没一个愿意白给的。

徐莳曦左耳进右耳出,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

“娶不娶妻有什么所谓呢?”

徐莳曦淡道:

“因为兄长我们家早就掏空了家底,姑娘家来我们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徐莳曦说得是实话。

徐林曦腿瘸后性格古怪,常提出一堆无理要求,而父母总是应着。

那些要求大多要钱。

比如请窑/伎过来,陪已经废了的徐林曦演东西还在的戏码。

这样古怪的要求本就要不少钱。

加上徐林曦性格乖戾,可能还会打人,把人弄得一身伤。

父母倒是想赖账。

可窑子那的打手不是白吃饭的,往往徐林曦被揍,父母看不下去就会乖乖赔钱。

多年下来徐家家徒四壁。

快连饭都要吃不起。

徐莳曦知道自己喜欢谁,知道男子间无法孕育,对娶妻生子没有丝毫执念。

母亲却白了他一眼。

“你不娶妻怎么生孩子?不生孩子…怎么过继给你哥养老?”

徐莳曦面不改色。

“若那孩子知道降生是要认一个败类做父亲,或许会想死在羊水里,又或者刚出生就吊死自己。”

徐莳曦对自己那位兄长已经厌烦。

说起刻薄的话行云流水,毫不收敛。

‘啪——’

意料之内,徐莳曦挨了一巴掌,母亲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喝了一大口水才冷静下来。

懒得和徐莳曦再聊,怕又听见让自己窝心的话,母亲干脆开门见山地说:

“我已经为你相看好人家,是隔壁村陈家的姑娘。”

徐莳曦蹙眉。

“我记得陈家的姑娘已经订婚,对方是青梅竹马的对门,知根知底。”

而且陈家是大门大户。

于情于理,陈家的姑娘都不可能看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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