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赴约
就像这件东西已经在他手里修过一百遍一样，每一步该干什么，手该怎么动，全都熟悉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先把三块碎片的断口清理干净，衔接位置雕刻修整微小的碎裂痕迹，确保让它们能严丝合缝地拼起来。
接着用鹿角霜调大漆，一点点把指甲盖大的小碴口细致地填补。
过程中，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在提示他这里多了一点、那里少了一点。
他的手自会去调整。
赵心妍中午推门进来，看见陈烁坐在桌前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发呆，吓一跳。
“你这是在干嘛？”她问。
“修东西。”陈烁头也不抬。
赵心妍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马六带来的碎笔筒吗？”
陈烁只点了点头，仍旧沉浸在那种很玄妙的状态中。
赵心妍知趣儿地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陈烁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把小刀，在那只笔筒上刮来刮去，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认识陈烁这么久，知道他会看石头，会鉴宝，还会跟人谈生意。
可是她从未想到过，陈烁竟然还会修古董。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赵心妍实在好奇。
“昨天上午。”陈烁笑了笑。
赵心妍翻了个白眼，没有再问。
……
修复笔筒用了足足一个星期。
其中大多时候，是在等大漆阴干。
终于！
陈烁把最后一点金粉用软布细细地拍在笔筒裂缝上。
一缕金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在这件古旧的笔筒上添了一抹华贵的光华。
陈烁把笔筒举起来，迎光细看。
完美！
【叮！】
脑海里又响起提示音。
【修复完成：青花釉里红梅花纹笔筒。】
【修复方式：金缮补缺。】
【熟练度+2。】
【当前熟练度2/100。】
陈烁嘴角上扬。
成了！
他真的把一个碎成三瓣的官窑笔筒给修好了！
赵心妍纳罕：“真修好了？”
陈烁把笔筒递给她。
赵心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那道金线在阳光下像一条细细的丝带，嵌在青花和釉里红之间，说不出的好看与和谐。
“臭弟弟！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赵心妍打趣儿道。
虽然她对古董不是很懂，但也能看得出来陈烁的手艺极其精湛。
【物品：青花釉里红梅花纹笔筒。】
【年代：康熙。】
【工艺：特色金缮补缺。】
【市场价：一千两百万。】
陈烁再看向笔筒，不禁一怔。
原本笔筒完好的时候能价值八百万。
他一开始认为有了修复痕迹，价格怎么也得往下跌个两三百万。
结果修补好透视眼一看，竟然还涨了？！
……
第二天下午，陈烁终于有了空闲，带着修好的笔筒，去赴苏清颜的约。
苏清颜住在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一天房费顶得上陈烁那二层小楼一个月的租金。
“咚咚。”
陈烁礼貌敲门。
门一开。
苏清颜长发松松挽着，神态慵懒，侧身把陈烁让进来：“坐吧。”
陈烁把锦盒放在了全是文件的茶几上。
“什么东西？”苏清颜挑眉。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陈烁故作神秘。
苏清颜狐疑地打开锦盒。
看到金线蜿蜒极其精致的笔筒，她的目光顿时就挪不开了。
愣怔片刻，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打开自然光灯，对着光仔细端详了许久。
她眼底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这碎了的笔筒竟然被你给修好了？”
马六既然已经把碎笔筒送给陈烁，就算是认下了责任，赔偿款早就打给了鼎盛，这个消息自然也就没有了封锁的必要。
所以，基本上南域消息灵通点的，都把碎笔筒的事儿当茶余饭后的八卦聊。
陈烁含蓄地点点头：“底足的缺口也补了。”
苏清颜拿笔筒的手，微微颤抖。
她在海外做了六年珠宝生意的人，所经手的高端古董不计其数。
自然比谁都清楚，一件碎了的官窑笔筒能以金缮修补得堪称完美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修复！
简直鬼斧神工！
而且，让她最不可置信的是，陈烁还这么年轻……
古董修缮一行的大拿无一不是干了大半辈子积累经验，才勉强能说是精通。
陈烁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多吧！
“你怎么做到的？”苏清颜真的带了点好奇。
“祖传的手艺。”陈烁面不改色地说。
他发现这个理由简直太好用了。
苏清颜眉梢一挑，明显不相信。
不过，她还是把笔筒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在陈烁对面坐下：“你不愿意说的我就不问，既然你如约来了，那我们就聊聊正事儿吧，那天跟你提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答应。”陈烁说。
苏清颜眼睛一亮。
“但是我有条件。”
这才是陈烁把笔筒带来的原因。
想谈条件，就要先表现出价值。
“你说。”
“海外渠道是你铺设的，销售那端要怎样去销肯定是你说了算，但货必须从烁心这边发出，你不能绕开我直接去霍东那里拿货，而且，定价权在我。”
“你放心，我不会漫天要价的。”
“还有就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人请求，希望你可以帮我留意马六和鼎盛集团的消息。”
苏清颜淡笑：“其他的好说，但马六和鼎盛也要我帮你？你自己不是查得热火朝天吗？”
陈烁微赧：“毕竟你南域经营了好些年，人脉比我深得多。”
“其实别的也不用你多帮，只需要把鼎盛跟马六见面约谈的时间和次数告诉我就行。
“当然，如果能知道商谈的内容就更好。”
苏清颜沉默片刻，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啜饮，并不言语。
陈烁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
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终于，苏清颜轻轻放下咖啡呗。
“关于定价权和利润分成，我都能接受，至于绕过烁心珠宝找霍东拿货这种腌臜事，振邦珠宝不屑于做，但是……”她抬眸，凌厉目光直视陈烁，“马六在南域经营了二十年，我帮你动他，风险很大。”
“我知道。”陈烁说，“我不是让你动他，只是麻烦你帮我盯着他，至于其他的，我自己来就好。”
“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苏清颜款款向陈烁伸出手。
陈烁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果决。
“合作愉快。”反应过来之后，陈烁礼貌地搭了搭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