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眯了眯眼。
哟，又来了？
他刚想过去看看这老太太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赵金花已经主动迎上来了。
老太太走到工地中间，咳嗽了一声。
“哎呦！大伙儿都听俺这老婆子说两句啊！”
赵金花扯着嗓子喊。
工地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许正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赵金花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呐！”
“咱们许家盖大棚，这是给村集体的大事儿，俺这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可俺心里头明白这事儿的分量！”
“俺今天来呢，不是来要饭吃的！”
“俺是来给俺们老许家这个大棚，出主意的！”
她话锋一转。
“俺寻思着啊，这大棚是咱们村集体的，那总得有个管账的吧？总得有个总管吧？”
“按照咱们老祖宗的规矩，这种大事儿，那必须是‘长房长孙’来管！”
“俺们老许家，长房长孙就是俺家大儿子许老大！”
“老大今年五十多了，是俺们家的长子，按照宗法，他管账，老祖宗也保佑！”
“所以俺寻思着，这试验大棚的总管，让俺家老大来当！”
“这样既符合咱们老祖宗的规矩，又让咱们许家整整齐齐的，多好啊！”
李大炮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金花婶子，你这话说得！”
赵叔也跟着乐。
“长房长孙管账？老祖宗保佑？这是清朝的规矩吧？我看你啊，也是想被改造了？”
赵金花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你们笑啥？！”
“俺说错了？！”
“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能错？！”
许老大在旁边一脸的庄重，使劲挺了挺胸。
“对！”
“俺是长子！俺管账！这是规矩！”
许正笑眯眯地走过来。
“大伯。”
“哎，正小子。”许老大看见许正，心里就害怕，但是还是强撑着大伯威压。
“这事儿你得听你奶奶的，宗法规矩……”
许正翻了个白眼，打断道：
“你这数鸡屁股的本事都没整明白呢，你还想管咱们整个村集体大棚的账？”
“那大棚里头一茬白菜八九百斤，一茬番茄三百多斤，再加上玉米……”
“这账啊，那是要细到一斤一两的。”
“你给我们算算，要是一斤白菜两块钱，八百斤是多少钱？”
许老大：……
老货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憋了憋脸，最后嘀咕一句。
“……一……一千多……”
“具体是多少？”
“……不……不知道……”
工地上的笑声又炸开了。
赵金花的脸已经红得跟猪肝似的。
老太太指着许正。
“你！你这小兔崽子！”
“你这是在欺负你大伯！”
许正打断她。
“我跟村长大伯前儿个已经商量好了。”
许正转过头，看了赵有田一眼。
赵有田立马接茬。
“对！正小子前儿个跟我说了！”
“咱们村集体这两个大棚啊，实行‘工分加技术考核制’！”
“什么意思呢？”
“谁要是想进大棚干活儿，要拿高额工分，必须先通过技术考试！”
“这考试啊，由我们正小子亲自出题！”
“考过了，进大棚干活儿，一天双倍工分！”
“考不过，那对不住，搬砖和泥去吧，按普通工分算。”
赵有田一摆手。
“这事儿是村集体定的，谁也不能破例！”
“长房长孙也好，长子嫡孙也罢，规矩就是规矩！”
许正笑眯眯地从兜里头掏出一摞纸。
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是他这几天根据顾怀柔爷爷的资料，加上他自己的琢磨，整理出来的种植手册。
里头什么‘叶绿素合成效率’、什么蒸腾作用、什么光合效率……专业术语一个挨一个。
“大伯。”
许正把那摞纸往许老大手里头一塞。
“你想当大棚总管是吧？”
“那行，你先看看这考试大纲。”
“看完了，明儿一早过来考试。”
“考过了，这总管的位置给你留着。”
许老大颤巍巍地接过那摞纸。
老货低头一瞅。
那密密麻麻的字儿，许老大连一半都认不全。
什么‘叶’啊，蒸啊，腾啊，光啊……
他刚看了第一行，眼珠子就开始打转。
“这……这咋这么多不认识的字……”
许老大嗫嚅着。
老太太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那……那让老三来管！”
许老三在旁边吓了一跳。
“哎娘！你别拉俺啊！俺不识字啊！”
“……”
许老大也跟着叫屈。
“娘啊娘！俺真看不懂啊……”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
许正在旁边接着说。
“奶，要不这样吧。”
“啊？”
“咱们大棚这边正缺搬砖的人。”
“大伯和三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来搬砖？”
“一天给五个工分。”
“虽然不如大棚里头干活儿挣得多，但好歹是个活儿不是？”
“你说呢？”
赵金花：……
老太太瞪着许正，她想骂，可看着工地上一双双盯着她的眼睛，又骂不出口。
最后老太太狠狠地一跺脚。
“行！俺们干就干！”
她回头瞪着许老大和许老三。
“听见没？！搬砖去！”
“娘啊……”许老大委屈巴巴的。
“搬！”老太太眼一瞪，“今儿要是不搬到天黑，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许老大和许老三对视一眼，俩老货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走到砖堆跟前。
俩人一人抱起几块砖，跟工地上其他搬砖工一样，开始往大棚的方向搬。
工地上的人看着这一幕，都笑得直不起腰。
“哎呦！这就是当年要管账的长房长孙啊！”
“哈哈哈哈！”
“许老大都成搬砖工了！”
“啧啧啧，规矩规矩，规矩呢？”
许老大被笑得脸都红透了，可他也不敢吭声，只能埋着头使劲搬砖。
许正乐呵呵地看着，又转头跟赵有田说。
“村长大伯。”
“哎。”
“明儿一早，咱们就开始考试。”
“全村想进大棚干活儿的，都来报名。”
“考过了的，编进大棚组。考不过的，编进搬砖组。”
“工分按照规矩来，谁也别想钻空子。”
赵有田连连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许正又招呼了一下李大炮。
“李叔，狩猎队的兄弟们组个巡逻队，按之前说的，晚上轮班看着大棚。”
“那个赵叔……”许正又喊了赵叔过来，“育苗这事儿就交给您和您挑的几个婶子了。”
“明儿您过我家来，我把那本种植手册给您讲讲。”
“成！”赵叔咧嘴笑。
赵金花在旁边听着许正这一通安排，一项一项细致明白，村里头但凡能动弹的劳力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
傍晚时分。
工地这边收工。
许正刚回到家，张翠莲表示自己做了很多好吃的，让许正好好坐着享受。
此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正同志在家吗？”
是顾怀柔的声音。
许正心一动，赶紧出去开门。
顾怀柔站在门口，怀里头抱着个小本本。
“顾知青，吃了没？没吃进来一起吃？”
“……”顾怀柔抿了抿嘴，“我吃过了。”
“我来是有点儿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进来说？”
“嗯。”
俩人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