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哦?”廖北川也有些始料未及,“这般仓促?”

“发生了一些事。”

云良张了张口:“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

云良垂了垂首。

“这顿我请,”崔渡道,“算给你们践行。”

林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这……”他从怀里掏了掏,“也没什么好送的。”

一块腰牌被放在桌上,林崇推了过去。

上刻『左昱茶行』『保州商号』。

“商队腰牌?”崔渡意外。

商队腰牌,特许边境互市凭证,查验身份后可自由出入境。

大手笔啊!

廖北川愣怔一瞬:“继川兄,此物太过贵重……”

“贵不贵重的,”林崇笑道,“有用就行。”

“如此,”廖北川举杯,“就谢过继川兄了。”

“客气。”

“林家……”崔渡喃喃,“果然家大业大……”

“欸欸!”林崇抗议,“我林崇在此,你莫要上升林家。”

“茶行,是我自己打拼下的产业,与林家无关。”

“见谅啊继川兄,”崔渡笑着,“没有把你当外人的意思,我就是,习惯了。”

“我知道,”林崇垂眼在桌上摸酒杯,“你要是把我当外人,我不可能认识北川兄。”

“以茶代酒。”崔渡举杯。

林崇抬眼又抬手:“喝了。”

*

皇宫,龙图阁。

谢临洲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皱着眉头翻奏折。

在看了一摞给天子请安,写着——

『陛下您今天好吗?』

『陛下,听农人说明日要下雨,请您注意身体。』

『陛下,昨日臣的孙子出生了,臣太高兴了,特地告诉陛下一声,让陛下也高兴高兴!』

……

等等奏折后,他把朱笔放在了笔搁上。

『知道了』三个字写的全无感情。

他揉着眉心,看向殿中嬉闹的一大一小。

“宇儿,看这个翻花,好不好看?”

谢承曜坐在窗边榻上逗小太子。

“看,还会变形状呢!”

午后的阳光洒在窗边,给小太子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父子二人岁月静好,温馨相伴。

谢临洲盯着书案上的一摞摞奏折。

这边不仅没有阳光,可能都需要掌灯了。

谢临洲:……

想澜溪了。

澜溪怎么还不回来?

第119章 我们还回山庄么?

晨光熹微。

崔府东院,马车已经准备就绪。

余老又往马车里塞了一包药草。

夜阑从崔渡身后走出,抱着一个木箱,也塞到了马车上。

“王爷,”云良朝谢临洲跪下,“属下拜别。”

他郑重磕了个头。

谢临洲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上移,看向廖北川。

廖北川没有言语,俯身将云良扶了起来。

云良看向崔渡,眼眶泛红。

又抬眼望向房顶,廊下立柱一侧转出来一个玄色身影。

“他若是欺负你,”影子本看向檐角,又侧首看向云良,“只管传信,我收得到。”

云良垂眼,一颗蓄满重量的眼泪砸在了地上。

廖北川把人扣在怀里,眸光不善地瞥了一眼影子。

“又不是孤身一人去和亲,”郭再兴把手中的缰绳扔回马背,“新郎官不是随行呢么?”

他掐着腰把离愁的氛围搅的一塌糊涂:“整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众人:……

只有云良仍旧心有戚戚,满目不舍。

“念卿兄,”廖北川看向崔渡,“你说,美人计中的美人,会心甘情愿远赴他国么?”

崔渡垂眼,却是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我认为,”廖北川轻拍云良安抚,“应当不会情愿的。”

“或许罢,”崔渡言语淡淡,“人之常情嘛。”

“阿云。”廖北川看向怀中人。

“我有法子让你不受离愁之绪所累,”廖北川弯唇,“要不要试试?”

“什么……?”

咚——

廖北川一掌把人劈晕了。

影子:!!!

余老:……

余老:……也算公平。嘿;-)

郭再兴拉起缰绳,马车就要启动。

门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禁军。”崔渡看向谢临洲。

高公公上前开了东侧门。

一支禁军队伍出现在小巷。

打头的,穿着甲胄。

门一开,其人

行礼:

“禁军指挥使凌峰参见王爷,见过崔大人。”

崔渡还礼:“凌指挥使。”

“卑职奉陛下之命,送要人去往边境。”

“凌指挥使请。”崔渡侧身,让出了马车。

车帘被掀开。

廖北川端坐在马车中央,面上带笑:

“有劳指挥使大人。”

凌峰看到了躺在一旁的云良:“此人是?”

“哦,”廖北川目光有些躲闪,“同行之人。”

他假装讪讪道:“还未睡醒。”

凌峰:……

此人气息低沉,一呼一吸极为缓慢,显然正昏迷不醒……

陛下吩咐,禁军的任务是把人安全送到边境,在此基础上,可以尽可能满足被护送之人的要求。

听闻阿勒川答应归国是有条件的,好像是要带一人同行。

想来,这就是那位被迫同行之人。

也是可怜……

他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挥手放行。

郭再兴驾着马车出了崔府。

他只送到城外。

剩下的路程,就交给禁军了。

*

马车过了澶州,云良眼睫颤了颤。

睁开眼,入目是马车帷顶。

马车还在行进,云良侧首,就见廖北川靠在软枕上笑看着他。

“阿云醒了?”廖北川将人扶起来,“饿不饿?吃点心么?”

云良蓦地抬眼,看向轿帘。

廖北川低声道:“是禁军,说是,护送至边境。”

云良放松下来。

他察觉到手心攥着什么东西,伸开来,是张纸页。

他将纸页展开,看清其上内容时,神情一怔。

廖北川抽过纸页,笑了一声:“是阿云的身契啊。”

公子把身契从王爷手中要了过来。

呼——

廖北川吹着了火折子,火焰迅速舔上纸页。

须臾之间,身契便化为了灰烬。

此刻起,云良完全不属于王府了。

廖北川是开心的。

云良看着飘落的灰烬,只觉心里空了一块。

“阿云别伤心,人虽远,情还在,”廖北川看着云良,“有机会,会再见的。”

云良垂眼,从怀中又掏出三张纸,递向还在跳跃的火焰。

火光迅速蔓延,映亮了云良的侧脸。

“这是什么?”

“你的药方。”

方子,云良都已经默下来了。

他抬眼,隔着一片簌簌而下的灰烬看向廖北川:

“雪归已解的消息不能泄于人前,药方,留着会是个隐患。

“王庭是龙潭虎穴,你我行事,需得慎之又慎。”

廖北川托了一下云良的手,即将燃尽的药方从手心滑落,于空中燃尽。

他弯唇:“听阿云的。”

*

崔渡和谢临洲又来到了龙图阁。

这次,殿中没有了小太子的咿呀嬉闹声。

殿里新添了两张桌子。

上面都堆满了奏折。

崔渡:……

崔渡:“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山庄啊?”

谢临洲:……

“回哪儿?”谢承曜从里间走出来。

崔渡拱手:“陛下。”

“崔渡,”谢承曜拍着一张桌子,“你坐这儿。”

崔渡看了奏折一眼:“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的话就是规矩,”要不是看谢临洲在,谢承曜都要上手去拉人了,“你迟早要进中枢,还不趁早熟悉政务,岂不是太过懈怠!”

崔渡:???

陛下您打算的是不是太过长远了,想让臣帮您看折子可以直说的。

“是。”崔渡走向桌案。

谢临洲与崔渡相对而坐,两脸幽怨的侧首看向主位的谢承曜。

谢承曜桌上的奏折堆得最高。

谢临洲:……

谢临洲开始翻奏折。

崔渡批奏折的方式同谢临洲和谢承曜不同,他们二人是可以直接决断的。

谢承曜意在锻炼崔渡处理政事的能力和心得。

他需要把处理建议写出来,交给谢临洲或谢承曜去衡鉴和裁断。

殿里的冰撤了。

夏日也渐渐没那么难熬了,七夕将近,转眼,一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谢承曜过得极为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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