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启航翻译社的门刚打开没多久,古培生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此刻的他满眼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异样的亢奋。
“林老板!”
古培生快步走到林帆的办公桌前,双手将一份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清样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您看看,这是排版车间连夜赶出来的清样,今天下午的《魔都晚报》头版头条,一整个版面,全留给这篇专访了!”
闻言林帆放下手中的钢笔,接过那份清样,上下扫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正如古培生昨天承诺的那样,这篇报道在开篇最醒目的位置,就是古培生以个人及副刊编辑部名义发表的致歉声明。
在声明中,古培生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被林建国夫妇蒙骗的经过和盘托出,详尽地描述了林建国是如何利用报社的信任,编造“无奈寄养”、“日夜思念”的谎言来博取同情,并企图利用舆论对林帆进行道德绑架和敲诈勒索的丑恶嘴脸 。
紧接着在道歉信往下,便是长达数千字的深度专访。
古培生用极其细腻且充满感染力的笔触,将林帆八岁被遗弃在皖南乡下,如何靠打欠条换口粮艰难求生,又如何凭借惊人的毅力自学外语,最终在十六铺码头从散单做起,一步步创立启航翻译社并成功规避国家千万级外汇损失的传奇经历,写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林帆看完之后,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随后抬起头,看向正忐忑不安地搓着手的古培生。
“古编辑,好文笔。”
林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篇报道发出去,你的饭碗算是保住了,不仅保住了,说不定还得受表彰。”
听到林帆这句肯定,古培生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连连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林老板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我这也是将功折罪,以后但凡启航翻译社有什么需要宣传的,您一句话,我古培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天下午,随着《魔都晚报》在全市各个书报亭和代销点铺开,很快这篇堪称“核弹级”的报道瞬间引爆了整个魔都!
如果说前两天的报道只是让老百姓茶余饭后多了个骂街的话题,那么今天这篇充满反转,且带着官方报纸低头认错态度的整版专访,则直接将魔都老百姓的情绪推向了顶点。
“畜生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娘!把八岁的孩子扔在乡下不管,现在看人家出息了还要去吸血!”
“我昨天还在翻译社门口看到那个老头下跪了!当时我还觉得他可怜,我呸!那是狐狸的眼泪,全是算计!”
“这个叫林帆的小伙子太不容易了,靠自己打拼出这么大的事业,这才是咱们魔都青年的榜样啊!”
街头巷尾,弄堂里弄,所有看过报纸的人都在义愤填膺地痛骂林建国,同时对林帆的遭遇表达了极大的同情与敬佩。
而这股犹如狂风骤雨般的舆论反转,在商业圈子里引发的地震,则更为剧烈,都没等到第三天,报纸发表之后的当天晚上,启航翻译社就爆单了。
那些西装革履的国营厂长、夹着公文包的外贸老板,一个个手里挥舞着文件和订金,把翻译社的大门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林老板!林老板在吗?我是东风机械厂的老陈啊!前天那个德文合同,咱们接着翻,接着翻!价格好说!”
“李老师!之前那个退单是个误会,纯属误会!我们厂长看了报纸,把业务科的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启航翻译社这种有良心、有骨气的企业,咱们必须长期合作!”
“苏主管,这是我们公司的加急件,麻烦您给排个期,只要林老板亲自过目,加急费我们出双倍!”
原本那些因为怕沾惹“不孝”名声而避之不及的客户,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涌了回来。
说到底在商言商,一个能凭借实力在涉外局挂上号,能在报纸上掀起这么大风浪,而且人品经过了极端考验的翻译大拿,谁不想赶紧抱紧这根粗腿?
因为这个情况,启航翻译社少见的加个大班,足足折腾到了半夜,苏清河他们才将要接的业务统计好,最后这一汇总,好么,业务排期直接压到了下个月中旬!
“林哥!”
苏清河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一脸兴奋的看向了不远处的林帆开口说道:“这单子太多了,咱们估计忙不过来啊!”
“要不咱们再赶紧登报招几个人吧?不然这送上门的钱,咱们可就眼睁睁看着它溜走了!”
闻言正在一旁喝茶的林帆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清河,还记得我之前教过你的企业管理逻辑吗?”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被暴涨的流量冲昏了头脑,饥不择食,最后只能是消化不良。”
“可是林哥,这么多单子……”
“不急。”
林帆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把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退单、现在看风向变了又腆着脸回来的‘墙头草’客户,全部给我往后排,甚至一些价格压得低、事儿又多的小散单,直接找借口拒掉。”
苏清河一愣:“拒掉?那不是把钱往外推吗?”
“错,这叫大浪淘沙。”
林帆依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开口说道:“启航的产能是有限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着这波巨大的声誉红利,筛选出一批真正看重我们翻译质量、愿意支付高溢价、且能长期稳定合作的优质大客户。”
“记住,我们要的是那种出了问题能和我们共渡难关的长期饭票,而不是见风使舵的散客,物以稀为贵,单子排不进去,就让他们等着,等他们明白启航翻译社的门槛有多高,他们才会更加珍惜我们做出的每一份译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