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活好
鹿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出来。
她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游记，可眼睛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歪脖子桂树上，可脑子里却全是今早醒来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里，他闭着眼，睫毛浓密，鼻梁挺直，唇线干净。
她甚至还记得他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的弧度，记得他搁在枕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层薄茧，不像寻常艺妓那般细腻，倒像是个常年握剑的人。
可一个醉春楼的艺妓，怎么可能握剑？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杂念甩出脑海，脸颊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我在想什么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游记翻过一页，可那一页写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记住。
她又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发了会儿呆。
镜中的少女如花似玉，清秀中带着一丝腼腆，面色微红，眼角眉梢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绵绵的神采。
那双昨夜暗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却已焕发生机。
鹿聆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忽然像是被自己这副模样吓到了一样，“啪”地一下把铜镜扣在了桌面上。
“……不行不行不行，太丢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那只是一个醉春楼的艺妓，一场金钱交易，天亮之后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她本来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昨晚那个男人自信满满对她说的一句话，
“我有办法。”
明明只是一句哄人的话，她却记到了现在。
“……真的….真的只是凑巧吗？”
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难不成真是他？…不….不对，肯定是凑巧，他要是这么有能力，为何还会当一名醉春楼的艺妓…..”
她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转身推门而出。
“小荷！给我备车！”
小荷正蹲在廊下逗猫，听见这一声脆生生的喊，愣了一瞬，连猫都顾不上管了，连忙站起身应道：“小姐！您、您又要出门？”
“嗯。”鹿聆已经快步走过她身边，裙摆带起一阵风，“去醉春楼。”
“还去？！”小荷急了，连忙跟上去，“小姐您疯啦！大白天去那种地方，要是让老爷知道了……”
“他知道就知道了。”鹿聆头也不回，“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小荷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我已经想开了”的模样，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去备车了。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在醉春楼后门停下。
鹿聆依旧是那身装扮，斗笠压得低低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生怕被人认出来的贼。
可她的步伐比昨夜稳当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意味。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巷那道不起眼的小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龟奴那张圆滚滚的脸。
“哟，鹿姑娘？您怎么又来了？”龟奴认出了她，脸上堆起笑来，“今儿个白天可不营业……”
“我不找乐子。”鹿聆打断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要见你们老板。”
“我们老板？”龟奴愣了一下，“柳老板？”
“嗯，就是她。”
龟奴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便侧身让开一条路：“您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鹿聆跟着龟奴从后门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绕过几间堆满杂物的库房，最后停在二楼一间不起眼的偏厅门口。
龟奴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
门被推开，柳若梦正歪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手里剥着一颗荔枝，姿态闲适，见鹿聆走进来，眉梢微微一动，像是有些意外，却又像是早有预料。
“哟，这不是鹿四姑娘吗？”
她把荔枝壳随手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
“怎么，昨夜还没尽兴，大白天的又来光顾？咱们醉春楼虽然口碑不错，可也没到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步吧。”
这话说得直白，鹿聆的脸一下子又红到了耳朵根。
可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没被这话堵回去，反而走上前两步，在柳若梦面前站定，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还带着薄红的脸：“柳老板，我不是来找乐子的。我……我是想跟您谈桩买卖。”
“买卖？”柳若梦来了兴致，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什么买卖？”
鹿聆攥了攥袖口，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想赎他。”
“谁？”柳若梦明知故问，眼底带着一丝促狭。
“就是……昨夜陪我的那位。”鹿聆的声音越说越小，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许……许公子。”
柳若梦看着她这副又羞又倔的模样，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心想：这小不点的桃花运，还真是挡都挡不住。
昨儿个夜里鹿聆来的时候还是副寻死觅活的模样，结果一晚上过去，倒成了情根深种的痴心人了。
许念安那张脸，还真是害人不浅。
“鹿姑娘，”柳若梦放下手里的荔枝，慢悠悠地开口，“你可知道，他是我们醉春楼的招牌。你赎他……这价格可不低。”
“多少？”鹿聆立刻问，目光灼灼，“您开个价。”
柳若梦伸出五根手指，在鹿聆面前晃了晃。
“五千？”鹿聆试探着问。
柳若梦摇了摇头。
“五万？”
柳若梦还是摇头。
鹿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五……五十万？！”
“对啊。”柳若梦笑眯眯的，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
“你也知道，他可是我们醉春楼的招牌。样貌好，活好，女客们点他一个，顶得上别人十个。
这五十万灵石，还是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给你打了个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