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萧烬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不是温柔的、缱绻的吻,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力度。

那一吻之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带着无处发泄的愤怒、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所有难以用言语表达却汹涌澎湃的情感。

柔软的唇瓣相贴,带着一丝血的铁锈味,不知是来自白盏还是他自己,却无比真实、无比灼热。

萧烬的大脑在那吻附上的一瞬间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白盏身体的轻微颤抖,能感受到这个吻里蕴含的所有激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他僵硬着,任由白盏攻城掠地,掠夺他的呼吸。

直到意识完全回归,那双灰蓝色的眼底逐渐漫上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和小心翼翼的希望。

他呼吸杂乱,却还是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想要回抱住白盏。

但又明显不敢用力,两手虚虚的拢着。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扰碎这一场触及即散的幻梦。

他们在寂寞的星海中拥吻。

四周残留的血浪还浮在他们身侧,珠珠滴散,暴力而唯美。

不知过了多久,白盏松了他,移开唇瓣。

却依旧捧着萧烬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急促,金色的瞳孔像是燃烧着的熔岩,死死锁着萧烬。

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寂静的宇宙真空中,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无声地轰鸣。

萧烬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呆滞又无措的样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巨大不确定和卑微希冀的、气音般的呼唤。

“……白盏?”

白盏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收紧了捧着他脸的手,指节泛白。

最后,白盏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一句话里的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又染着滚烫的熔岩。

“萧烬……你他妈再敢像今天这样随地乱发疯……我就把你剁碎了喂蜈蚣!听见没有!”

白盏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怒意和警告。

萧烬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灰蓝色的瞳孔抖了一瞬,里面清晰地映出白盏此刻盛怒的面容。

那真实的触感、灼热的呼吸、以及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暴怒和……潜藏其下的恐惧。

皆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方才关于“天堂”或“梦境”的荒谬猜想。

他是不是……没死?

白盏!

萧烬的瞳孔剧烈收缩,顺着本能一把握住了白盏捧着自己脸的那只手。

温热,有力,真实。

不是梦,更不是天堂(天堂应该不会被打)

他死死盯住白盏,声音因巨大的冲击而变调。

“你……我……我没死?你,发生了什么?!”

白盏松开捧着他脸的手,向后退开半步,金色的瞳孔里怒火未消,却已经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语气依旧恶劣。

“不然呢?让你这混蛋自我感动耍完贱后就轻易地散干净?你想得美!”

第100章 和好

萧烬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

“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想要反驳,想要解释自己那一刻决绝的冲动背后是怎样的绝望和自以为是的“成全”。

可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最终只能一如既往的,化作更加汹涌的愧疚和笨拙的重复。

“对不起……白盏,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白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再次蹭蹭往上冒,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你那个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他盯着萧烬那张迅速漫上水汽,显得既狼狈又可怜的脸,金瞳里的怒火烧得更旺,这让他的言语更为尖刻。

“谁允许你来的?谁让你用那种方式冲进来的?谁准你碰那块核心的?谁给你权力替我去死了?!”

他一连串的质问砸过去,步步紧逼,几乎要戳到萧烬的鼻尖。

“萧烬,你回答我!谁给你的胆子?!”

萧烬被猛地噎了一样,满脸写着的都是不知所措的慌乱,也顾不得自己是怎么重生的了,只一味的在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除了这三个字,再也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失而复得喜悦被刚才的吻唤醒,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将白盏死死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对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把脸深深埋在白盏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对方军

装的衣领,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和卑微。

“我们和好吧白盏……我们和好吧……求你了……不要再生气了……我以后全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犯浑了……你别再赶我走……别再那样看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白盏被他勒得生疼,颈间一片湿漉漉的烫意,耳边是军雌语无伦次的哭求和保证。

他僵硬地被抱着,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

一肚子的斥责和怒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兜头浇下。

嗤嗤作响,却再也发不出来。

其实兜兜转转,走到尽头还是你,是你,是全新的你,也是全新的我。

白盏一瞬间泄了所有的力,鼻尖的雪松气不知道有多久不曾细闻过了。

他没接话,但纵容却是他此刻最好的回应。

他任由萧烬哭在怀里,用眼泪填满缺失的心。

直到最后,在发现萧烬整整哭了五分钟还没有任何要停的趋势时。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白盏僵着身体,半晌,才极其无奈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萧烬,你他妈现在是属水库的吗?怎么这么能哭?”

回应他的,是颈间更汹涌的湿意和萧烬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身体的力度。

白盏简直难以置信,过去那个嚣张跋扈、阴鸷偏执、流血不流泪的反叛军军团长,如今怎么能变成这么个……这么个哭包?!

过去的三年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白盏被萧烬抱得死紧,颈窝里的湿意还在不断蔓延。

这混蛋的眼泪简直像开了闸的洪水,没完没了。

他忍无可忍,正准备把这大型犬从身上撕下来,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不远处——

原本死寂漂浮着的帝国旗舰,以及周围几艘护卫舰的观察窗和舷窗后面。

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被玻璃挤压着的脸。

莱因哈特以及一众白盏叫不出名字的军雌军官,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在强化玻璃上几乎要把自己的把脸挤变形。

一众表情上混杂着满满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以及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我们在哪我们看到了什么”的无措。

战斗结束,通讯恢复。

他们第一时间试图联系白盏,结果执行官没回应。

莱因哈特正看着中央战场的巨型蜈蚣感叹执行官的睥睨风姿。

设备蓝屏已经接通了帝国星网,准备现实直播这场浩然胜利时。

高倍监测镜头一拉近。

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帝国双s级执行官被反叛军军团长边抱便哭,哭得稀里哗啦不说。

还有一场颠覆认知的激烈“互殴”与“强吻”大戏。

整个帝国舰队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正在自动清理战场残骸的工程机械臂仿佛都在此刻卡顿一下。

白盏:“……”

看清之后,他金色的瞳孔瞬间凝固,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寒冰冻结。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度尴尬和社死的热意“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此刻舰队内部里是如何的鸦雀无声,以及下一秒即将爆发的、足以淹没所有频率的疯狂窃语和八卦。

萧烬这个白痴!

丢人丢到全帝国面前了!

白盏猛地回神,几乎是用了十成的力气,一把将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哭得忘乎所以的萧烬狠狠推开!

“滚开!”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气急败坏。

白盏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得皱巴巴、还沾着滚烫眼泪的白色军装领口,试图恢复那岌岌可危的执行官威严。

萧烬被推得一个踉跄,悬浮着后退了几步。

正委屈着,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一扭头,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

他茫然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向了那些挤在舷窗后的同僚和帝国军官们,灰蓝色的眼睛此刻还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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