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谢承曜一道圣旨给了谢临洲摄政王的职权,自己躲懒去了。

谢临洲闭上眼,今日起的有点早,他又开始困了。

“……王爷,王爷……”

殿里安静了,朝臣不吵了,开始叫他了。

谢临洲睁开眼,一脸不耐:

“吵出结果了么?”

众臣:……

“王爷,陛下微服出宫,身侧护卫薄弱,实属危险之举,臣等不得不劝谏啊!”

“知道了,”谢临洲不甚在意道,“本王会传达给陛下。”

“还有问题么?”

“王爷,”林相上前,“臣等势微言轻,所言恐不得陛下重视。”

“陛下向来看重王爷,还望王爷多多劝谏。”

而不是任其恣睢,不加约束。

谢临洲缓缓抬眼:

“本王近日读《礼记》,倒是颇有心得,其文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

闻言,林相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诸位方才提及‘前史之鉴’,那本王也提一句——优旃(you zhān)者,秦倡侏儒也。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

“诸位,以为如何?”

满殿沉默。

“诸位身为臣子,理事侍君当令君主舒心、合意;即使劝谏,也当忌直言冒犯。

“天子为天下主,天子绪牵天下运。陛下心旷神恬,则朝堂和谐,政令顺畅。

“列位臣工,当互勉。”

谢临洲稍稍坐直,揭过此事:

“往事不可谏。诸位在此耽于昨日,可曾见了枢密院接到的折子?”

枢密院院正姚怀远这才把微眯的眼睁开了。

*

昨日七夕宴,陛下送赏,王府和崔府各得了一座黄金打造的“乞巧楼”,一些精美绸缎也流水般进了崔府。

崔渡原本没什么打理府中的意愿,总还想着要回山庄。

可谢临洲已经是摄政王了,每日都要进宫。

回山庄,便愈发无望了。

就算不上早朝,谢临洲进了宫也径直去了资政殿。

龙图阁,只剩他和陛下了。

对了,陛下呢?

崔渡在龙图阁没见到人。

“来人。”

有内侍上前:“崔大人。”

“陛下何在?”

“太清楼。”

太清楼?这个时辰,又不是夜间看灯,陛下为何前往?

“引我过去罢。”

“是。”

太清楼真高啊。

崔渡爬了好一会儿楼梯。

终于在阁楼敞轩看到了陛下。

一张桌案,其上摆满了酒坛子。

立着的,躺着的,都有。

刘程公公侍立在一旁,存在感低的像敞轩的立柱。

见到崔渡的身影,也只是拱手拜了拜。

崔渡点头回礼。

谢承曜没有坐在桌案后的杌凳上。

他背靠桌案,坐在下方石阶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壶。

看着前方虚空一点,因为坐的太低,看不全整个上京城的楼宇房顶。

崔渡走过去,蹲在旁侧。

“陛下想喝酒了?”

“你来了?”谢承曜笑了一下,“有皇叔帮着处理政务,朕就躲躲懒。”

“朕想好好喝一回酒,”他提起酒壶晃了晃,“想挺久了。”

崔渡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听到资政殿传出什么消息了么?”

“王爷说,”崔渡笑着,“朝臣们吵得他头疼。”

谢承曜也笑了。

“王爷还说,”崔渡看着谢承曜,“朝臣们身为臣子,应当尽心侍君,让陛下开心。”

谢承曜一顿,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酒液入喉,激得他眼眶泛红。

“你看啊崔渡,”谢承曜扯唇,“这世间所有人,都在劝朕做一个好皇帝,都在不遗余力地好为人师,想要告诉朕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只有皇叔……”他缓了口气,“只有皇叔,会关心我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皇叔从没有把朕当做什么九五之尊,在他心里,朕只是……只是一个需要他关怀的小辈。”

“便是先帝……”他垂首笑了笑,“对朕也没有这般垂怜。”

崔渡看了谢承曜几息。

陛下他,也就比他大两岁……

小小年纪,便被这皇宫浸染,城府越修越深,心墙越堆越厚……

所以才会对谢临洲这般信重,对谢临洲的感情这般依赖……

他伸出手,从桌案上拿了一个瓷酒壶。

“你能喝酒啊?”谢承曜笑了。

“这酒劲头大么?”崔渡只低声问。

谢承曜看了

看他手中的酒壶:“你拿的是青梅酒,喝不醉人的。”

酒壶修长,颈部收窄,大肚上染着青绿远山。

“那就好。”崔渡开了酒塞。

崔渡就要仰头,谢承曜幽幽道:“皇叔在宫里呢。”

你真喝酒啊,这不是馋皇叔呢么……

崔渡弯了弯唇:“臣陪陛下一起喝,陛下会开心么?”

谢承曜愣了一下,旋即笑开:“开心啊,朕早说过,同你说话,朕最舒心!”

砰——

酒壶相碰。

石阶上买醉之人变成了两个。

谢承曜眯着眼看向崔渡,眼里醉意很浅:

“崔渡啊。”

“嗯?”

“你同皇叔感情甚笃,能否接受分隔两地呢?”

崔渡一愣,陛下这话说的突兀。

青梅酒确实不醉人,崔渡半分酒意也无了:

“陛下何意?”

“你一早就进宫了,想来宫外的消息还未收到。”

谢承曜以手撑地,站起身来:

“北境出事了。”

资政殿这般消息是不会传出来的。

崔渡放下酒壶,起身走至谢承曜身侧:

“陛下……”

“还有阿勒川的消息,”谢承曜抬手搭在崔渡肩上,“资政殿在议呢。”

第122章 烽燧燃赤烟

边境。

凌峰带着禁军已经返程。

过了保州城,就是一片茫茫草原。

草绿色在蔚蓝天空下褪了色,已是夏末。

“阿云。”

轿帘开着,廖北川立在马车前方,面对草原:

“接下来的路,便不好走了。”

云良从马车里向外望了一眼,又垂首开了一个木箱:

“草地不好行马车,那就骑马。”

廖北川回过身,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云在做什么?”

“收拾行李,”云良摊开一个包裹,开始从木箱里往外拿东西,“看一下公子放的是什么。”

草药已经打包好了,可以直接担在马鞍上。

廖北川上了马车:“是什么?”

银票,银票,全是银票……

包裹一卷,又轻便,又实用。

“念卿兄想得周到,”廖北川笑道,“出门在外,有钱就是胆。”

“嗯。”云良拿着一封空白信封。

“阿云拿的什么?”

“王爷……”云良看着封口处的火漆,“的信。”

信封在木箱里,放在公子给的银票上方。

“哦?”廖北川接过,“打开看看么?”

云良摇头,将信封靠近口鼻嗅了嗅,抬了抬眼,收入了怀中。

王爷没有提及,王爷也不会给他写信,这里面装的不会是信。

“且先收着。”

“好,”廖北川没有多问,“方才经过了榷场,要去一趟么?”

“嗯,去添置些吃食,马车卖掉,换马。”

*

榷场。

云良先把马车典当了,又买了一些胡饼和便于存放的点心,水囊也装了四个。

廖北川拿了两套北燎服饰,二人需要改一下装束。

摊位之间空出来的地方用篷布搭起了小棚子,可供换装。

廖北川一身圆领窄袖左衽长袍,脚蹬皮靴,裤腿塞入长靴,干净利落;腰束革带,更显肩宽腰细腿长。

云良掀帘走了进来:“换好了么?”

他身上是同廖北川同样的装束。

廖北川看到来人,愣了几息。

他走上前,细细打量。

而后偷袭偷香——迅速在云良唇上轻啄了一口。

云良有一瞬地眼眸睁大,而后又故作平静,垂下眼去。

廖北川弯唇,拉着人来到桌案前:

“我帮你束发。”

云良坐在铜镜前,长发半绾,垂着的发丝在廖北川手中变成了一个个细辫。

发绳上有很多小巧的银饰,廖北川非常热衷地往云良头上系。

“不要铃铛。”

云良抗议,不利于隐匿身形。

“空心的,”廖北川笑着躲过他扒拉的手,“不响,祈平安的。”

二人的装束终于完成了。

现下两国关系紧张,榷场并不允许马匹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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