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局长这一通话说得是斩钉截铁。
人群里的顾怀柔再也忍不住了。
姑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刷地涌出来。
人群里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李大炮使劲抹了一把脸。
“……咳咳，烟熏的。”
王铁柱在旁边瓮声瓮气地。
“你这又抽烟了？”
“……闭嘴。”
许正赶紧走过去，把顾怀柔从地上扶起来。
“哎你别跪啊。”
“我又不是神仙。”
顾怀柔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嗯……嗯……”
省报那俩记者立马跑过来，掏出相机就咔嚓咔嚓地拍。
那一刻被定格在了胶卷里。
后来这张照片登上了省报头版。
……
省报的记者拍完照，又跟着许正去后院儿大棚里拍了一通。
孙局长当场宣布，将红星村的大棚命名为红星温室栽培试验基地，并且承诺由县农业局拨款，在红星村扩建大棚。
这事儿一锤定音。
王仲发在旁边，嘴巴都笑歪了！因为红星村给他王仲发长了大脸，整个公社底下，红星村就是头一份的典型！
这下他再也不用担心饥荒让他的官帽没了！
仪式结束之后，许正把第一次卖菜的十六块钱当着所有领导和村民的面，郑重地捐给了村集体。
“这是我前段时间卖菜的钱。”
“全部捐给红星村集体大棚基金。”
“以后我再卖菜的钱，也全部捐到这里。”
“这事儿请孙局长和王队长给我作证。”
孙局长激动得脸都红了。
“小许同志！”
“好同志！”
省报记者赶紧又是一通咔嚓咔嚓。
老村长哭得稀里哗啦。
“乡亲们啊……”
“咱们红星村出了个真英雄啊！”
整个村口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
折腾了大半天，孙局长一行人才坐着吉普车离开。
省报记者临走前，还跟许正约了下次专访。
王仲发拍着许正的肩膀，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小许同志……你这一下子……咱们公社……”
“王队长您慢点儿走，路上小心。”
“哎好好好！”
吉普车呼啦啦地开出了村口。
整个村口的村民都散了，许正背着手往家走。
走到一半儿，顾怀柔追了上来。
“许正！”
“嗯？”
顾怀柔站在他跟前，眼睛红红的，可那张脸上挂着笑。
“我……”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正笑着说：“那就别说。”
“等你爷爷调回来了，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
顾怀柔抿着嘴。
俩人并肩往村里走。
走了一会儿，顾怀柔突然开口。
“许正。”
“嗯？”
“你昨儿晚上说的那句话……”
许正脚步一顿。
“哪……哪句话？”
“你说让我嫁给你的那句。”
“……”
许正咳嗽了一声。
“那个……顾知青，咱们都是研究种菜的同志……”
“嗯。”
“你如果不高兴，就当我开玩笑好了！”
“嗯。”
顾怀柔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许正在后头愣了一下。
这“嗯”是啥意思？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哎哎哎你慢点！”
许正赶紧跟上去。
“顾知青你那个嗯啥意思啊？”
顾怀柔有些犹豫，她此刻心乱如麻！毕竟自己家里人还在劳动改造，还是黑五类的身份，如果此时就答应了许正，会不会连累了许正？
可自己已经连累过他一次……等等，就再等等吧！如果自己可以恢复了身份再和许正在一起也好，如果不行，那自己也是要给许正当牛做马的……
是以，她强掩心绪，装傻道：
“什么啥意思？”
“就那个嗯啊！”
“我就嗯了一声，能有啥意思？”
“那你为啥脸红？”
“我没脸红！”
“你明明就脸红了！”
俩人一路斗嘴回了村里。
……
那边，柳树湾的人继续运着砖瓦往红星村送。
赵有田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在那块儿空地上热火朝天地开干。
许正吃了个饭，撸起袖子也下场了。
柳树湾的那帮汉子原本累得不行，可看见许正一个人拎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还能跟没事儿人似的，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巧云她大哥那二哥伤好了，跟着柳树湾的人一起来送砖。
俩人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消下去，可一干起活儿来那叫一个卖力。
那大哥姓孙，叫孙铁柱，本来在柳树湾就是有名的壮劳力。
二哥叫孙铁锤，比大哥稍微瘦点儿，但也是个壮汉。
三弟孙铁蛋是仨人里最小的，可干起活儿来一点儿不含糊。
许正搬砖的时候，孙铁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跟着。
许正也没说话。
直到搬到一半儿的时候，孙铁柱终于鼓起勇气，凑了过来。
“恩……恩公……”
“叫许正同志就行。”
“许……许正同志。”
孙铁柱搓着手，那张满是疙瘩的脸涨得通红。
“俺们仨那天的事儿……俺们真的对不起您……”
“行了。”许正摆摆手，“翻篇儿了。”
“不！这事儿不能翻篇儿！”
孙铁柱使劲摇头。
“俺们仨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您要是没饶俺们……俺们一家人现在都活不下去了……”
“俺娘那病……前儿个吃了您给的熊肉汤……”
孙铁柱说着说着，那双虎目就湿了。
“……俺娘她已经能下地了……”
“俺们一家子……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许正手里那块砖头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孙铁柱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能下地了？”
“嗯！”
孙铁柱使劲点头。
“俺娘喝了那汤之后，第二天就有了精神！前儿个能坐起来了，昨儿就下地溜达了！”
“俺爹拉着俺娘哭了一整宿！”
“俺爹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见俺娘这么有精神！”
许正一时之间沉默无言，良久后又开口问：
“村里其他人家呢？”
孙铁柱挠了挠头。
“村里其他人家……还……还那样……”
“老村长把您打的熊瞎子分了大半个村子，每家两斤。”
“可这点儿肉熬汤喝两顿就没了。”
“再往后……还得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