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經綸用了所有的方法都出不去這個門,不知贏夷有沒有在這房裡施了術監視她,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經綸不會拿紅桐出來冒險。
餐食茶水每日定點會出現在桌上,用完後侍女會來收走,沐浴洗漱生理排解分別有隔間,也會定時有小精怪來送水和清理。
經綸就像水晶籠子里的木偶人,一舉一動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受外邊風霜雨雪,不知外邊今夕何年。
後來又具體過了多少天,經綸早已混亂不記了,這日她終於忍不住,在小精怪清理廁間的時候在旁道了聲謝謝。
身材矮小,頭上長角看不出是啥物種的小精怪回頭朝她笑了笑。許是同情她,多了句嘴:「姑娘不用憂煩,來這裡就當做了一場夢,夢再長,醒來也只是第二日。」
話中似乎有其他意思?
經綸聽不明白,就橫在隔間門口堵住去路,半做玩笑半認真:「本來我不怎的憂,一聽你這話,好似這地方有何貓膩,若你不說清楚,恐怕不出三日,我便會鬱鬱而終,屆時勞煩您來收個屍。」
小精怪白了經綸一眼,突然間像個炮仗一樣炸成一團煙霧消失了。
「世人皆知天上一日凡間一年,卻不知孤淵恰恰相反,凡間一日孤淵一年。」
小精怪的聲音又從經綸身後傳來,她回過頭看到小精怪洗了把手開始去收拾起床鋪,隨後將一顆雞蛋大小的發光石放在了床頭邊上,繼續道:「姑娘把這石頭捏在手裡就可以出去了,弧淵永夜無白晝,可以它用來照明,切記不要跑遠,要不然可就沒下次了。」
目送小精怪出了房門後,經綸迫不及待奔去床邊,將那顆放在床頭的晶石握在手裡,然後迫不及待去嘗試此前怎麼都接近不了的房門。石頭上果然有施術,珠簾後石門上禁錮她的結界隨即消失,她想也不想如同逃犯般竄了出去。
不管是什麼地方,總得先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看不到盡頭的夜空被斑斕的晶石點亮,光暈遠近層疊,大小不一。也不知這些石頭附著在哪裡,除了發光還沒有別的作用?一路上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植被,枝繁葉茂亦迸著盈盈幽光。眾多奇形怪狀的小精怪似乎並不意外有外來者,經綸從它們身邊走過,最多被看一眼,有些自顧忙著自己的事甚至看都懶得看她,或飛著採花,或躺著梳毛,或爬著藤蔓要去摘已經肥碩的果實……
經綸一直認為鬼域應該都是死氣沈沈的陰暗地方,沒想到這孤淵倒是別有生機,自己素來也不熱衷人間界那種煙火鼎盛的景象,反而覺得眼前這種情境更令她心曠神怡。
若真是人間一日孤淵一年,自己在這遊山玩水躲躲清閒也不錯,外邊關於孤淵的傳言都是捕風捉影的沒個准信,那便可以趁著這次探個究竟,沒准將來能當消息賣人情。
第一次出門,經綸聽了告誡未走遠,只是在附近隨意逛了逛就乖乖回到了屋子。其實除了告誡,她也有自知之明,想她在自己的地盤都能迷路的程度,這裡要是沒個當地嚮導,再繞遠點鐵定回不來的。
原本陰霾籠罩的心情隨著出去走了一圈後,頓時撥雲見日了,一進屋又看到熱騰騰的飯菜和餐後水果茶點都放滿桌,經綸頓時胃口大開。
飯後經綸邊喝著茶,邊想著休息一會兒,晚點再出去走走,看能不能說服個小精怪當她一段時日的嚮導。這幾日贏夷不見人,經綸估摸著他做賊心虛不敢湊到跟前來討不愉快,也好,免得破壞她遊玩的心情。
哪知說曹操,曹操到。
珠簾相互撞擊的叮噹聲引去經綸的視線,她看到贏夷站在簾子前,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
經綸放下杯子,從上到下正眼打量這個剛進來就讓她眼前一亮的男人。
一身繡工精緻的黑色錦袍尤顯華貴,立領紅邊配以曳地大袖氣勢逼人,肩墊墜無數不規則極細小的晶石炫目不能直視。也是頭一次見他用黑耀石做抹額取代他特有的美人尖,把那張本就精緻絕倫的臉襯得更高不可攀。略微捲曲的頭髮披在身後顯得格外厚重,僅用一根白玉簪子力輓狂瀾。
如此隆重的打扮,他這是去要去上朝?
經綸搞不懂這唱的哪一出,也懶得理他要唱哪一出,趁著今日心情好就著他這身調侃:「沒了那死氣沈沈的殘廢模樣,不想你打扮起來竟比女人都漂亮。」
「天穹祭祀,必然得盛裝。」贏夷卻回得認真。
經綸怔了一怔。
天󠄊󠄀󠄃󠄎穹󠄊󠄀󠄃󠄎祭󠄵󠄀󠄀󠄂祀󠄫󠄑󠄀󠄿……󠄐󠄩󠄢󠄟󠄫󠄟󠄜󠄮󠄥󠄍󠄲󠄾󠄽󠄚󠄠󠄷󠄀󠄠󠄰󠄔󠄇󠄅󠄧󠄏󠄩󠄠󠄱󠄘󠄼󠄬󠄔󠄦󠄸󠄔󠄴󠄸󠄏󠄆󠄖󠄘󠄞󠄟󠄊󠄍󠄛󠄐󠄦󠄐󠄚󠄗󠄔󠄳󠄯󠄜󠄉󠄸󠄵󠄍󠄮󠄓󠄷󠄨󠄊󠄎󠄴󠄎󠄦󠄢󠄑󠄠󠄫󠄵󠄒󠄳󠄹󠄊󠄛󠄸󠄤󠄭󠄻󠄗󠄏󠄎󠄡󠄀󠄧󠄸󠄀󠄐󠄶󠄻󠄐󠄎󠄄󠄱󠄟󠄑󠄊󠄹󠄜󠄪󠄁󠄮󠄬󠄞󠄐󠄂󠄰󠄵󠄗󠄓󠄽󠄬󠄎󠄿󠄩󠄃󠄡󠄾󠄉󠄦󠄎󠄃󠄢󠄱󠄕󠄿󠄂󠄕󠄷󠄉󠄀󠄂󠄑󠄓󠄍󠄠󠄫󠄒󠄇󠄬󠄡󠄁󠄥󠄤󠄯󠄐󠄽󠄤󠄼󠄓󠄰󠄳󠄮󠄧󠄰󠄺󠄇󠄺󠄒󠄹󠄣󠄋󠄼󠄢󠄷󠄨
是八十三天每萬年為龍母做一場形勢上的集會,讓新飛升的仙家、新衍生的神明知道自己應當遵循的規則,應當共尊的主位。她隱約記得上一次,她被數層雲紗擋在高台後被眾人跪拜,山巒起伏皆是人海,聽不清雲紗外的人說了什麼,也看不明做了什麼。
她這次缺席,會有什麼後果嗎?
「這是結束了?還是正要去?」經綸有些失神。
「正要去,所以」贏夷抬起手用手指一勾,「未免你在孤淵等十年我都沒有回來,這石頭我就先收走了。」說完又揮手下了一道結界在屋內,再道:「這屋內無時辰更迭,乖乖等我回來,很快的。」
自始至終贏夷都站在門簾邊未走近一步,這句讓她等待的話,面上含笑而出,滿溢的寵溺,看得經綸躲開了他的視線。
「您大人物多事纏身,要不就將我送回庭宅吧,我保證在那也乖乖的不亂跑,你看我今日,出了門不也回來了麼。」經綸溫聲軟語地討好,識時務者為俊傑,都記著帳吧,將來非得狠狠抽他幾鞭子!
贏夷倏地收起笑,「我從未懷疑你會不回來,你難道還不明白,我是為了杜絕你去找陰梵才將你關在這裡,你於感情之事當真如此木訥?還是說,我如何想,你壓根無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