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對王殷嵐的評價很低。
身為惡魔,卻和天使混在一塊兒,等到人家和他翻臉的時候,他又打不過葉璃,代他出手佔了上風,又不讓我殺了葉璃——簡單的說,我對他的初印象就是一個弱小無能又任性的,糟糕的惡魔。
對他改觀,是在那天的地獄裡。
我不知道他們三人為什麼會進到地獄來,不過既然他們出現在理想國的領土上,當時隸屬於理想國的我必然要好好把他們驅逐。
事情本來一直很順利。他們只有三個人,我們是一隊大軍,對付起來本來就不吃力,只是我沒有想到轉捩點會是王殷嵐——他很弱、很糟、很自作多情,和葉璃或是夢天使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
但是他就是這麼扭轉了局勢——面對倒在他面前的夢天使和葉璃,對我說出那些,一點都不像懦夫或弱者說的話。
「就算全世界都與我為敵……」
夢天使和葉璃已經失去戰鬥的能力……沒錯,當時確實全世界都與他為敵。
「……我也不可能束手就擒……不可能淪落到你們手下替你們做事……」
儘管只憑一己之力,也沒有屈服的意思。
「……我自己的未來、我自己的戰鬥……」
對於自我、對於身邊的一切,堅定而強大的執念。
「……全都是我自己說了算!」
他就是這麼說的——就算自己沒有能力,同樣要為自己奮戰到底。
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極致的孤傲。
明明是孤身一人,明明無回天之力,明明只是一名無翼的惡魔,沒有權力、沒有支援、沒有勝算。
卻也沒有認輸的念頭。
那一刻開始,我覺得他很強大——和為了利益依附於理想國的我比起來,王殷嵐是一個很強、我無法正視的敵人。
等級完全不同——他比我還要強太多了。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局面,我也會奮不顧身地,為我自己、為我身邊的一切死命而戰,直到死去。」
如此偉大而可怕的決心。
如此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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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搞不懂狀況了。想起來,自從那天在地獄失去了自己右手的肉,我就沒再看過青月,未料現在他一出現,卻表明了自己站在我這邊。
除了他為我和葉璃發生衝突的那次以外,明明他從來都把我當成敵人要殺我,今天卻擋在我面前,阻擋番尼對我的攻擊——阻擋理想王。
他不是理想國的人嗎?
「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麼會看上王殷嵐……不得不說,我也很欣賞他。」番尼沒有發覺我的錯愕:「不過青月,你認為自己這麼做是對的,是嗎?」
「沒錯。」青月的語氣裡沒有一絲猶豫:「我認為王殷嵐才是我應該追隨的人。」
「即使他違反了理想國的大義?」叛逆天使的輕笑像是一種諷刺。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受到你的洗腦,成為墮天使。」青月的回答倒是十分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我也確實希望世界更好,但是我想我選擇了錯誤的方式,那就是跟隨了理想國。」
「原來如此,你也覺得理想國是一種錯誤嗎?」
「沒錯,說著要讓世界變好,只是把世界弄得一團亂而已,包括天國、地獄,和人間。」
「這是革命。」曼尼的聲音輕飄飄的,如同正在耐心和一名小孩解釋著理所當然的自然律:「潛在的秩序太古老了,想要替換,就必須血洗。」
「就算是革命,也不應該用這種激烈的方式……」青月道,他沒有看我一眼,因為他十分警戒地提防著理想王番尼:「……而且不應該由你來領導。」
聽到這番話,對方沉默了。
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依舊渾身作痛,不過意識清晰多了——現在青月完全背對著我,那是一種信賴,我確信他現在是真的站在我這邊。
「簡單地說,你覺得殷嵐比我更適合作為改變世界的災星吧?」番尼看見我站起來,有意無意地瞥了我一眼。
青月沒有回他,或許是發覺對方的視線,轉過頭來面向我:「王殷嵐,沒事吧?」
「你為什麼會選擇幫我?」我只是下意識地問了自己心裡的問題。
青月沉默,然後緩緩開口:「你的行為讓我感動。我覺得你是十分值得尊敬的人。」
「為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一介無翼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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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而不驕傲、謙虛而不自卑,」青月看著我,十分真誠:「我覺得你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正義——真正值得我為你豁出性命。」
我有點遲疑。
「我知道你沒有改變世界的野心,但是我希望可以在你的領導下,讓世界回歸於平靜。」青月把我的猶豫當成了默許,忽然撲通一聲跪下,讓我無法婉拒:「我的主,我願效忠於你——無翼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