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思的思緒回到了昨夜,那個不寒而慄的夜晚。
在她被那團黑飲吞噬後,耳邊一直伴隨著怪異的雜訊,讓她感到頭暈目眩。潔思的視線逐漸模糊,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扭曲起來。
再次張開眼,潔思就站在一個奇怪的幻境中,周圍一片霧濛濛,什麼都沒有。
「是那傢伙的魔法嗎?難道是幻術製造出的空間?」潔思看了看自己,身上沒有絲毫的外傷,她嘗試施展魔法,卻毫無動靜。
「難道我被擊倒了嗎?」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前探查。
不知走了多久,周圍著景色依舊毫無變化,碩大的空間了無人煙氣息,雖沒有令人感到不適的奇怪魔力,但相同的空白畫面、完全沒有聲音的世界,正漸漸剝奪著她敏銳的感官。
「可惡,我待了多久、走的方向是否正確、甚至還是只在同一個點打轉,完全沒有方法可以知道。」潔思煩躁的抓亂頭髮,她已經快被這種另類的怪異感覺搞瘋。
她煩躁的腳用力向前踢,地面傳來一個器物清脆的響聲,在毫無聲音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踢到什麼東西?」潔思上前查看,霧濛濛的地面上,赫然有一個小小的銀色金屬名牌。
她將牌子拾起,上頭寫著幾個陌生的文字,並不像是人類的語言。雖然疑惑,潔思還是暫時將她揣進口袋裡。
這時,遠處傳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令她警覺的張望。
「是誰?誰在那裡?」潔思的聲音慢慢被這空間吞沒,四周又回歸一片靜謐。
「⋯⋯潔兒絲⋯⋯」
這一次,那個說話的聲音更加清楚,潔思循著聲音的來源慢慢前進,只見不遠處終於出現不一樣的景物。
潔思興奮的跑過去,一股潮濕氣味也隨之濃郁,周圍的迷霧逐漸變淡,眼前的景色也越發清晰。她離開了迷霧,來到了另一個地方,地面由土變成了石頭,兩側的牆壁構成了一條長長的走廊,看不見盡頭。
「我在什麼建築裡面嗎?」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古老的廢棄遺跡,完全是由石磚打造而成,牆壁的一側有著像窗戶的開口,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潔思的伸出頭向外看去,外頭貌似是一大片森林,樹木相當高大,濃厚的植被近乎遮擋住所有光線,但靠近地面有因為濃濃的濕氣而形成朦朧的白霧,使得空間不會太過陰暗。
她繼續沿著這條長長的過道行走,不知多久,另一側的牆面終於出現一扇門。雖同樣是石頭材質的門,但這石頭顏色比較淺,而且很光滑,上頭還有一些小小的凹槽,裡頭似乎鑲嵌著機械設備,從縫隙中能看到微弱的光在一閃一閃。
潔思嘗試推動大門,發現紋絲不動,「難道這扇門有其他的開啟方式嗎?」她在門的左右尋找,這時她才看見,上面一點的地方,有一個長得像電子按鈕的小頻幕。
她伸出手想嘗試夠到,卻怎麼也沒辦法,周圍又沒有其他東西可以拿來墊腳。正當潔思一籌莫展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令她嚇一跳。
潔思戒備的轉過身,只見身後站著一位異常高大的中年男人,他正由上而下俯視著自己。棕色凌亂的頭髮,戴著黑色的細框眼鏡,眼鏡下是一對佈滿紅血絲的琥珀色眼眸,身上穿著白色的實驗袍。
「潔兒絲,妳怎麼跑出來了?」男人蹲下來,用溫柔的口氣與潔思交談,他的聲音帶有濃郁的煙嗓。
此時,潔思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居然變成了一個小孩子,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位男人看起來如此高大,並且她無法碰到開門的按鈕。
「怎麼回事?我、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潔思焦急的摸著自己突然變異的身體,全然沒心思回應男人的話。
男人見此笑出了聲,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小潔思的頭,「妳在說什麼潔兒絲,妳不滿意妳現在的模樣嗎?」一邊說完,他一邊作勢要將小女孩抱起,嚇得潔思連忙推開他逃跑。
然而,小孩子哪跑得過大人,小小潔思很快就被那個男人給抓住,並抱了起來。
「你、你放開我!快放開我!」潔思小小的拳頭努力捶打著掙扎,試圖掙脫男人的束縛。
「妳今天怎麼了,潔兒絲?」男人雖不理解,但還是聽話的將小女孩放了下來。獲得自由的潔思立馬向後退,並擺出戰鬥的姿態。
可愛的模樣讓男人笑了起來,「今天的潔兒絲很活潑喔,是不是睡太久了,積累的能量一次爆發的關係?」
看著男人開心的樣子,潔思楞住了。
她逐漸冷靜下來,試圖分析眼前的情況。雖然她對這名男子感到緊張,但身體卻沒有出現對他敵對、危險或討厭的反應。
「你叫我潔兒絲對吧,所以我應該跟你很熟對吧?」潔思小心翼翼地詢問,她希望能夠理清目前的狀況。
男人微笑點頭,他似乎已為潔思在跟他玩遊戲,「潔兒絲,是我替妳取的名字,妳平常都稱我為父親。」
「父、父親!」潔思驚訝地叫出聲來。
潔󠄊󠄀󠄃󠄎思󠄊󠄀󠄃󠄎其󠄵󠄀󠄀󠄂實󠄫󠄔󠄣󠄷是󠄺󠄧󠄣󠄝卡󠄐󠄟󠄅󠄶羅󠄔󠄡󠄲󠄋夫󠄽󠄪󠄪󠄏長󠄁󠄓󠄂󠄌老󠄒󠄒󠄘󠄾的󠄷󠄃󠄷󠄓養󠄮󠄪󠄝󠄟女󠄽󠄉󠄍󠄋,從󠄁󠄌󠄶󠄳潔󠄧󠄽󠄔󠄗思󠄷󠄴󠄐󠄙有󠄄󠄢󠄼󠄩記󠄛󠄴󠄺󠄫憶󠄈󠄫󠄼󠄛開󠄿󠄒󠄭󠄜始󠄴󠄑󠄪󠄖,就󠄙󠄑󠄒󠄎一󠄬󠄡󠄽󠄭直󠄠󠄿󠄠󠄽是󠄦󠄓󠄿󠄺神󠄶󠄳󠄸󠄦庭󠄾󠄚󠄐󠄫的󠄲󠄏󠄏󠄡卡󠄧󠄏󠄜󠄀羅󠄘󠄑󠄔󠄰夫󠄌󠄆󠄗󠄒長󠄫󠄌󠄵󠄊老󠄱󠄍󠄵󠄨一󠄒󠄎󠄈󠄫手󠄔󠄱󠄂󠄹帶󠄻󠄙󠄥󠄾大󠄓󠄧󠄌󠄁,長󠄔󠄄󠄖󠄼老󠄺󠄋󠄩󠄷是󠄽󠄖󠄟󠄪她󠄜󠄊󠄾󠄄唯󠄅󠄱󠄍󠄖一󠄁󠄗󠄉󠄇的󠄿󠄇󠄌󠄆家󠄽󠄥󠄋󠄡人󠄻󠄻󠄇󠄠。
七年前,卡羅夫長老外出到別的小鎮進行淨化任務,途中經過一個已經廢棄許多年的古老傳送陣,部隊在那裡稍作休息停留幾個小時,而長老就是在那撿到年幼的潔思。
當時的潔思大約是十一歲,身上穿著一件泛黃的白色連衣裙,裙腳一處被燒破一個洞,身上除了擦傷外並沒有明顯外傷,那樣子像是一個走丟的孩子。而她身上唯一能代表身份的,是一張被她握在手中的一張紙,上頭寫的正是潔兒絲三個字,卡羅夫長老也是因此為她取名。
回到現在,潔思跟著眼前自稱是她父親的男人走在過道上,她完全不相信這男人的說詞,應該說有太多還沒被解釋的地方值得懷疑。
然而,她冷靜下來,轉念一想,現在的情況有可能是自己正在別人的記憶或身體之中,而最有可能的對象便是那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殺人兇手。這解釋了為什麼她的身體變小,以及為什麼對面的男人似乎對她那麼親近。
潔思決定試著與這位男人合作,或者至少保持冷靜,以便更好地了解發生的事情,並找到離開這個幻境的方法。
「父、父親。」潔思小心翼翼地開口,那男人高興的停下腳步回頭。
「潔兒絲,妳想起來了嗎?」男人再次溫柔地蹲下與潔思溝通。
潔思彆扭的不敢與男人直視,她從沒這樣稱呼過別人,難免覺得尷尬,「沒、沒有,但有想起一點點。」
「看來可能是設定有誤呢。」男人低頭喃喃說著,但沒過多久他又笑容滿面的抬起頭,「沒關係,父親再想想辦法。」說完,他張開雙手,示意想要抱抱潔思。
潔思尷尬的漲紅了臉,但為了儘早離開這個幻境,她還是乖乖照做,慢慢走到男人的懷抱,讓男人抱著自己走。
潔思靠在男人肩上思考著,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精氣味,似乎還混雜了未乾透的衣物霉味,臉上雜亂的胡渣看起來就像許久沒有清理的樣子,然而這一切卻不讓潔思感到討厭,反而令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難道,這感覺也是那襲擊我的人轉移過來的?』
潔思思索著,身體還是老實的索取這股莫名而來的安全感。
很快的,男人抱著她走到另一扇門前,潔思這才注意到,周圍的霧氣又變得更淡了,視野所見的景色越發清晰,即使是遠處的角落,苔蘚和爬行的蟲子也能一清二楚地看見。
「嗶嗶、嗶嗶。」男人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一串密碼,接著大門開啟。
門後與外面是截然不同的風格,冰冷的鋼板和機械化的設備佔據著空間,天花板上的管道相互交錯,裡面流動著各種顏色鮮豔的不明液體。
「這是什麼地方?」她驚愕的說著,腦中又浮現出王城地底的地下實驗室,下意識害怕的顫抖了起來。
男人溫柔地輕撫小小潔思的背脊,「怎麼了潔兒絲?這裡是J區的工作站,妳不記得了嗎?」
「我⋯⋯不確定⋯⋯」潔思將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緊緊貼著男人。
見她這麼害怕,男人便快步向內走。
又穿過一個鐵門後,這裡變得更加幽暗,沒有主光源的環境,僅依靠各個角落的機械銀幕鎖發出微弱的光線照明。
「潔兒絲,妳看看這個。」聽著男人的話,潔思緩緩地轉過頭,眼前的畫面讓她震住。
那是一個躺在睡眠艙裡的肉塊,各種器官組合而成。而周圍所有的儀器,上頭所連接的管線最終目的地都是這裡。
男人將潔思放下,示意她別亂跑,隨後走到其中一個電腦前埋頭搗鼓。
潔思顫顫巍巍的看著那個透明的容器中,肉塊有規律震動的,彷彿一顆心臟般,血腥又震撼。
有那麼一瞬間,潔思竟然開始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甚至認為是習以為常的事物,反倒不理解先前害怕犯噁心的自己。
回過神來,她用力拍打起自己的腦袋。
『冷靜潔思,這一切都是因為在他人的意識內所產生的混亂,不是真的,要冷靜,絕對不能沈淪。』
自我激勵完畢,潔思小心翼翼的探查起周圍的情況。
除了這間實驗室正中央睡眠艙的活物外,周圍的巨大水罐內也有一些形狀怪異的生物部件,從腐爛的邊緣以及撕扯的傷痕,進而推測應該是某種動物的屍體。
「難不成是打算用這些殘骸組合成一個新生物,不會這麼瘋狂吧?」潔思一邊看一邊冷笑的說。
隨後她又繞道男人的身後,像看看他螢幕上究竟是什麼,然而小孩子的身高太矮,什麼也看不到。潔思索性爬上一旁的桌子,當她爬到一半,就被男人發現。
男人沒有責罵,反倒是露出慈愛的笑容,「潔兒絲還是一樣好動呢!妳也想看是嗎?」說罷,不潔思回應,他就單手將潔思拖著,另一手繼續工作。
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怪異符號以及文字,潔思突然驚覺自己看得懂,但明明這語言她壓根沒有學過。
『難道是因為在這個身體久了,慢慢的她會的東西轉移到我意識之上了?』
獲得新技能,潔思迫不及待地開始使用,她仔細讀著電腦上的訊息。
「⋯⋯計畫⋯⋯希望能夠⋯⋯改進⋯⋯自我修復⋯⋯以及⋯⋯以及⋯⋯」然而,雖然看得懂這些文字了,但又一個新的問題產生,那就是這個身體的年齡太小,很多東西根本沒有學過,導致只能讀懂如此支離破碎的語言。
潔思懊惱,她抱著頭,第一次這麼希望快點長大。
「看來這些東西對潔兒絲還太難懂了。」男人笑了笑。
「啊,不然潔兒絲妳幫我個忙吧!」男人將潔思放下,隨後蹲下交代給潔思任務,「我今天還沒給素材們喂飯,可不可以麻煩潔兒絲今天幫幫父親呢?」
「素材?」
「是啊,在執行前,得要好好照顧它們才行。」
雖然搞不太懂,但能夠自由探索這裡,潔思當然樂意。男人高興的摸了摸潔思小小的腦袋,「還真是幫了我大忙,謝謝妳潔兒絲。」
潔思害羞地低下頭,她竟開始喜歡這種感覺,她餘光瞄向男人的臉,琥珀色的瞳孔到印出自己的臉,這瞬間潔思又愣了。
『我,在哪看過他是嗎?』
隨後,男人站起的動作打斷了潔思的思考,很快的男人又專注在屏幕前。
潔思撓了撓臉,雖然接下了任務,但這地方這麼大,那男人說的「素材」又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潔思轉身朝著門外走去,重新回到之前的長廊。這一次,周圍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黃綠色的石磚鋪設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在長廊的一側牆面底部,潔思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圖騰或符號。
她停下腳步,細心觀察這些圖案。圖騰上的第一幅畫是一些小矮人,臉上有三個空洞的圖案,他們手牽著手。再往前走幾步是第二幅,長長的幽靈抓起小兔子的身體,張開血盆大口要將牠吃掉,前方是一群逃竄的動物。第三幅,那些空洞的小矮人也學起幽靈的動作,不過它們抓著的卻是死掉的兔子,前方是一堆白骨。第四幅,空洞小矮人越變越多,幽靈開始逃竄,因為連空洞小矮人都不想放過他們。第五幅,空洞小矮人快了的站成一排,他們手牽著手,身後是一棟畫滿愛心的房子。接著圖片又回到第一幅,不斷循環。
「是什麼生物留下的?還是那男人畫上去的?」
帶著未解之謎,潔思走到了下一扇門前,目光落在面前這扇與先前不同的門上。門的邊緣沾染著斑斑血跡,還有紫色、綠色的干掉黏液,看起來是別的物種的血。
這時,她感到一種奇怪的聯繫,她的大腦竟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到的地方是這扇門的裡頭,連開門的方法都一清二楚。
「這裡是S區的材料室,這大概也是這個身體本來的記憶吧。」
潔思依照大腦自然給的指示,找到門側一塊鬆落的石磚,將其拉出來墊腳,順利碰到電子所,打開門。
裡頭有股腐爛的屍臭味,越往內氣味越明顯。潔思爬上左側一個小台子,打開燈的開關,微弱的白光閃了兩下後才開啟。
「雖然燈光很微弱,但總比沒有好。」
這裡跟之前的裝潢有些不同,倒像是工業化的工廠,一旁的器械傳來攪動的聲音,牆面上的履帶拉扯發出惱人的噪音,另潔思一刻也不想久呆。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牆面前進,找到堆放飼料的地方,拉下啟動閘,一個個長方體有規律的從履帶走出來,掉落在前方的鐵板上。那些長方體都是壓成磚塊形狀的合成肉塊,原料是屍體碎屑以及內臟腐肉等。
潔思將肉磚整齊擺到小推車上,準備到裡頭的「材料區」發放食物。
嘎嘰嘎嘰。
生鏽的小輪子發出尖銳的聲響,迴盪在幽暗的長廊之中,左右是一個一個獨立房間,厚重的鐵門將它們關在裡頭,潔思不清楚裡面是什麼生物,只能聽到四周一直傳來一些野獸的低吼。
她熟練地蹲在其中一個籠子前,將鐵門底部的小門打開,拿起一塊肉磚朝裡面丟去,野獸頓時發出兇猛的聲響,緊接著物體被瘋狂撕裂的聲音瞬間響徹在整個區域之中。
「快吃吧,你們應該都餓了。」她的身體自然的說出這句話。
潔思挨家挨戶地送飯,還貼心的噓寒問暖,雖然牢籠另一頭只會傳出一些聽不懂的野獸聲,但她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快樂,仿佛在與這些野獸建立了某種聯繫。。
隨著推車上的肉磚越來越少,很快的,她走到了盡頭,推車上還剩下兩塊肉磚。
潔思如先前一樣,將小門打開,將肉塊丟進去,然而不同的是,這次裡頭沒有像先前一樣傳來野獸聲。
正當潔思疑惑不已時,自己的嘴就自顧自的開口說話:「賽爾赫,我來囉!」
潔思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她立馬捂住嘴,還沒等她反應,牢籠裡竟也傳出回應。
「潔兒絲姐姐?」那是一個聽起來很虛弱的小男孩,他軟軟糯糯的呼喚著。
「嗯,我來了,你等很久了吧!」潔思的嘴一邊說著,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她背靠在鐵門上坐了下來。
「不是說好,每一天都來找我的嗎?我以為姐姐妳不要我了。」
「怎了會,賽爾赫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我好高興!我最喜歡潔兒絲姐姐了。」
男孩的語氣變得快樂,不久,裡頭就開始發出啪唧啪唧的進食聲。
潔思伸手從拖車上拿起最後一塊肉磚,接著她趴在洞口朝裡頭張望,將肉磚遞了進去,「我今天也有偷偷多拿一塊喔,給你賽爾赫!」
裡頭黑壓壓一片,潔思的靈魂緊張的看著,深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拽進裡面吃掉。然而,沈默數秒後,並沒有出現野獸的爪子,而是從黑暗中冒出一個細細長長蠕動的肉塊,那個觸手小心翼翼的拾起潔思手上的肉磚,隨後在潔思面前掰成兩塊,一塊放回潔思掌心之中。
潔思的靈魂嚇得說不出話來,身體卻開心地從地上爬起。
「謝謝姐姐,我們一人一半吧!」裡頭再次傳來小男孩的聲音。
潔思高興地坐回原位,捧著手中那半塊肉磚。然而此刻潔思的靈魂近乎崩潰,她吶喊著,「分一半是什麼意思?」但事情就如她想的那樣,潔思的身體自顧自地將那塊肉磚送入口中,愉快的吃了起來。
「噁噁噁噁噁⋯⋯」潔思吐了,她愣愣的看著滿地黏糊糊的紅色肉醬。
「姐姐,妳怎麼了?我聽到妳吐了?」裡頭傳來小男孩擔憂的聲音。
潔思不明所以的摸著肚子,「奇怪,我為什麼吐了?」她又看了看著手中咬了一口的肉磚,嘗試性的在咬一口。
「噁噁噁噁噁⋯⋯」沒意外的,潔思的身體又一次全部吐出來,甚至伴隨著胃酸。
「姐姐?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奇怪,」看著手中的肉磚,潔思皺起眉頭,「不知怎麼,今天竟然覺得這個不好吃了。」
「不好吃嗎?」
潔思點點頭,為了不浪費食物,潔思將那剩下的肉磚重新遞回裡頭。
潔思的靈魂在吐了兩次後終於鬆了一口氣,那腥味久久停留在她的口腔,她泛著淚,哭喊著為什麼要遭這種罪。
靈魂哭泣,潔思的身體也跟著留下眼淚,她不明所以的摸著自己的臉,「我今天到底怎麼了?」說罷,潔思站起身。
「妳要走了嗎?」裡頭的小男孩依依不捨地說著。
「也許父親會知道我怎麼了,我去問問他。」
「別去!」那個長長的處手從小洞裡伸了出來,拽住了潔思的腳踝,「在陪我一下好不好。」
「好吧,那只能一下下喔。」潔思插著腰妥協的說著,裡頭的小男孩傳來開心的笑聲,處手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思⋯⋯」
「是誰?」
潔思正愉快地與賽爾赫聊著天,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她抬頭看向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
「⋯⋯思⋯⋯」
「是誰在叫我?」
潔思站起身,鐵門後的賽爾赫感覺到潔思異常,也突然表現的很緊張。
「姐姐,怎麼了?」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你有聽到嗎?」
「沒有、沒有、沒有,姐姐你不要走!」賽爾赫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緊張,如同擔心主人離開的小狗,他伸出觸手緊緊跩著潔思的腳踝。
「⋯⋯思思⋯⋯」
呼喚聲變得更加清楚,潔思還沒來得及聽清,腳下突然一股力量拉扯她。
「不要,不要姐姐離開!」
賽爾赫激動的的要把潔思拖入小洞中,嚇得潔思緊緊攀著周圍能拉的東西,但裡頭的怪物力量實在太大,潔思徑直摔倒在地上,逐漸被拖入其中。
「別這樣!賽爾赫!」
「⋯⋯潔思!⋯⋯」
隨著聲音越來越清楚,潔思周圍的畫面也變得越還越模糊,怪異的濃霧再度出現,廊道的盡頭出現一束光線。
「不要,不要姐姐離開──!」
「誰也別想帶走──!」
小男孩的聲音混雜著猛獸的嘶吼,無數條處手瞬間從小洞中湧出,緊緊將潔思全身給纏住。
潔思拼命地伸長手向著那道光,身體卻依然越陷越深,很快的觸手纏滿她的全身,近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潔思!」
遠處的光芒裡伸出一隻手,潔思的靈魂害怕向前伸。
「法爾帝──!」在最後一刻,潔思用盡醫生的力量大聲呼喊著,那隻手終於拽住了潔思的靈魂。
光芒閃爍,靈魂的景象開始劇烈變動。再次睜開眼,眼前已是熟悉的畫面。
熟悉的小木屋、熟悉的床鋪、熟悉的氣味、熟悉的人。
「潔思!」莫拉松了一口氣,眼中充滿了欣喜之情,淚水也不禁滑落。
良久,潔思慢慢緩過神來,眼前是兩個不應該同時出現的人,法爾帝和莫拉。她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化,也看到自己身上的疤痕正在被法爾帝的幻術給重新隱藏起來。
「怎麼回事?」她疑惑地問道,「莫拉,妳怎麼會在這裡?」
□
法爾帝聽完潔思所描述的夢境,垂下頭思考著。
「幻境裡,我的身體與意識逐漸跟那個假冒我身份的神秘人融合,我出現奇怪的認知感,但後來,情況越來越詭異時,她像是奪回身體的控制權自己動了起來,我的意識也被分離了出來。」潔思試著分析著在幻境中的情況。
法爾帝解釋道:「我想,後面會有那樣的變化,大概是因為在現實中我使用了幻術,因為也是那樣才將思思妳喚醒。」
「對了!我想起來了!」潔思突然激動地說著,她回憶起幻境中男人的外貌,棕色凌亂的頭髮,戴著黑色的細框眼鏡,眼鏡下是一對佈滿紅血絲的琥珀色眼眸,身上穿著白色的實驗袍。
「那男人很像長得很像漪教授,尤其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
「難道是同一個人?」
「不,」潔思搖頭否認,「雖然給我的感覺很像,但我很確定不是同一個。」
兩人在入陷入思考,這時潔思提出一個大膽的假設,「如果說,那個假冒我的犯人與當年S既怪異黑魔法有關,我在幻境中看到的男人,有沒有可能就是當年那個天才研究員?」
法爾帝被潔思的假設嚇了一大跳,但他還是冷靜的反問潔思,「但,從X444年後也過了將近三百年,單論人類根本無法活這麼久時間,況且,幻境中的地點也並非我們記憶裡的地下實驗室,這就與先前我們推論的相悖。」
「你這麼說也對。」潔思拉扯著自己的頭髮,她總覺得漏了什麼關鍵信息。
「S區?」她突然喃喃的說著,然後拍桌子站了起來,「對!幻境裡的S區,有沒有可能指的是我們在調查的S計畫?」
她激動地轉頭看向法爾帝,「如果是,那麼兩件事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王城的地下實驗室以當年的黑暗研究所為基礎再次開啟,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繼續完成當年那個天才研究員的研究項目。為此他們找到擁有同等實力的博士,要他以過往未被銷毀的資料進行研究。搞不好當年的未知生物也是被他們給藏起來的!」
「後來,那個博士成功創造出一個具有幻型魔法力量的實驗體,下一步就是要找到一個合適的代罪對象。我就成為他們的首選,既能夠摧毀世人對神庭的信任、同時又獲得擁有純魔法能力的實驗體。」
「而幻境中的那個男人就是X444年的天才研究員,那些畫面是刻印在那副軀體上的記憶,所以我看到的一切,包含S區的大門、奇怪的生物籠子、還有那個叫賽爾赫的怪物,都是當年那個研究員的研究項目,那些都是那副身軀的記憶,這也能解釋為何我在幻境中會變成小孩子,並叫那人父親!」
潔思喘著粗氣,她一股腦將全部的推論一次說出,激動、焦躁等複雜情緒全部在她腦子中打轉。
法爾帝拉著潔思的手示意她先冷靜下來,「好,如果思思妳的推論都正確,那妳覺得為什麼那個被他們創造出來假冒妳身份的怪物會三番兩次出現?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昨晚思思妳碰到的那個神秘人,其實跟地下實驗室以及案件並沒有直接關係?」
「這⋯⋯」
潔思又一次冷靜下來,法爾帝所說的也不是不無道理,但她就是很難接受,因為這也表示他們調查了一大圈,很有可能到最後只是一場空。
看著潔思逐漸從激動、興奮,在轉變到冷靜、失落,法爾帝也不想這樣潑她冷水,但也別無他法,現在的資訊太過混亂,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兩人就會跌入一個錯誤的資訊中深陷其中。
「抱歉,我剛剛太激動了⋯⋯」潔思垂下頭道歉,同時她也很清楚不能一直這樣,但有時就是會突然不受控制。
法爾帝抬手輕揉了揉潔思的腦門,他溫柔的說著:「我知道,我知道思思很著急,放心吧,有我陪著妳,我會拉住妳的。」
潔思沒有說話,她現在只感覺好累、好累,感覺調查永無止盡,不知道終點在哪裡的過程,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我想再去找尤里教授。」她抬起手,緩緩地拉走法爾帝放在腦門上溫暖的手掌。
「找他?」法爾帝明顯地皺眉,但還是耐心的詢問潔思理由,「但他不是已經知道妳的身份了?這樣去找他豈不是很危險?」
「嗯,這麼做的確很危險,但,」潔思想起在辦公室看到有關當年爆炸案的舊檔案,還有一個可能是那明天才研究員的日記,「他那邊有我們要的線索,在危險也得去。」
法爾帝沈默片刻,其實剛剛有一瞬間,他很想說代替潔思去,但看著潔思的側臉,他收回這句話,有些事可能只有潔思自己才能做。
「思思,好吧,妳自己要小心一點,如果有什麼困難,隨時跟我說。」
「知道了。」潔思笑了笑,他看著法爾帝露出嫌棄之色,「幹嘛板著一張臉?」
法爾帝冷哼一聲:「因為我不喜歡那傢伙,他看起來對潔思不安好心。」
「吃醋?」
「對。」
法爾帝鼓起臉別過頭的樣子讓潔思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緊繃的心情又奇妙被法爾帝給緩解。
她首次抬起手放在法爾帝頭頂,輕輕地嚕了嚕他的頭髮。法爾帝瞬間愣住,看著潔思的舉動。
「你別誤會,就感謝你幫了我很多忙,僅此而已。」潔思有些難為情地將手收回。
法爾帝勾起唇角,露出了微笑,外頭的陽光正巧灑在他身上,如同照亮潔思陰暗內心中的一抹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