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次寫作
萱萱忙著找房子,住酒店的開支始終太貴了,她提醒自己要更懂得理財,才不會因為缺錢而變得脆弱。大學時開始,她會落力做兼職與幫中小學生補習來賺取金錢,畢業後就做正職,不愁三餐,但不會有額外的錢。就算是梓俊給她的一筆錢,她大部分都是投資於咖啡店上。近年來,是從阿樂身上學到不少理財知識,尤其是阿樂教她投資,更灌輸做生意的概念給她,才漸漸看到帳戶數字有所增長。
萱萱多花了時間於咖啡店上,因為這生意現在是她最重要的經濟支持。至於梓俊的短訊,她已習慣視而不見,那就過了半個月,除了有天在街上碰見大盧,就沒有甚麼特別,大盧為人厚道,如常的打聲招呼,並沒有其他說話。
咖啡店門被推開,是他!萱萱知道總會再見的。
大半個月沒見的梓俊一臉疲倦,聲音有點低沉:「萱萱,可以出來聊聊嗎?」
萱萱平靜地隨他到外面,她不想讓朋友與客人聽到任何對話。
「還在生氣?」
萱萱搖搖頭,驚覺自己對眼前人再沒有任何強烈情緒,難道是丘比特向她射了鉛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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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我,可以嗎?」
萱萱仍然搖搖頭。
「你說,我要怎樣做?你才會回來?」
「我們就這樣完結。」
「不!我不要!我不要!」梓俊如一個任性小孩抓著她的手,用力搖晃著。
萱萱只好默默望著他。
「不要這樣對我!我想跟你結婚!」
「為甚麼?」
「因為我愛你!」
「不是,方梓俊,你其實不是愛我,只是你爸喜歡我而已。也許,你有喜歡我,但我只是你其中一個喜歡的女人而已,之前、現在,以至將來都一定不止我一個。可是,我追求的愛情只可以有兩個人,你沒法給我想要的承諾。」
這說穿了方梓俊的心底話。
「王萱萱,你別裝高尚,當初你是為錢來跟著我,拿了錢開咖啡店,就想一筆勾銷?」
竟然將她的愛說成為了錢!簡直是踐踏她最崇尚的愛,此刻她終於狠下心,要剪斷這段情。
「你怎樣想也好,事實上是你破壞我們的關係。」
「王萱萱,我不會放過你,你一定要回來我身邊,全世界都知道我們五個月後的婚禮,我絕對不會取消!你胡鬧夠就回來,不要迫我做甚麼!」
「你是在恐嚇我嗎?」
「有錢使得鬼推磨,你有敬酒就給我乖乖地飲下,別要我迫你飲罰酒!你盡快要回來!」
「我會回來收拾物品。」
「他媽的,你走不掉的!這輩子也是我的人!」
冷淡地說:「你迫不了我。」
萱萱轉身離開,梓俊暴跳如雷,衝上來,使勁扯著她的手臂,大力得扯著她,她站也站不穩,被拖行了幾步,腳在石屎路上磨擦著,痛得叫喊著。
阿樂衝了出來,大聲質問:「你在做甚麼?為甚麼要對你女朋友動粗?」
梓俊露出不屑之色,望也不望阿樂,瞪著萱萱,說:「記住,你生死都是我的人,逃不了。」
說完,就放開了萱萱,萱萱看著梓俊帶著憤怒而去,心情不再平靜,更有點害怕,她覺得梓俊變得陌生,不再是那個溫柔體貼的人,也許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可以肯定的是,梓俊不會如賽姬般悔改,丘比特只好永恆的離開,這不是個大團圓結局。
「萱萱你沒事嗎?」
萱萱搖頭,側頭只見手臂上有紅紅的手指印,低頭見腳上的血混著沙塵,跟阿樂回到咖啡店,萱萱是宣判死刑的神情,跟幸媚與阿樂說:「我變成單身了。」
當天回到酒店,萱萱覺得要寫一些字來紓緩心情,打開手提電腦,然後再醒的時候,她發現有多個未接來電,有幸媚、阿樂、幸媚、幸媚、阿樂、阿樂、阿樂、幸媚。那麼多個電話,發生了甚麼事?是咖啡店發生了急事?立即回撥電話。
「喂,幸媚?」
「天啊!萱萱!你怎樣了?我們差點要報警啦!」
「甚麼我怎樣了?」
「你兩日沒回來咖啡店,還要不接電話,又不回覆短訊,你沒事嗎?那個方梓俊不是對你做了甚麼吧?」
「我沒事,只是睡著了。對不起,令大家擔心!」
「睡著了?睡了兩天?」
「可能有點難以置信,我確實睡著了,一醒來就立即回覆你們!」
「你身體有不妥吧?怎可以睡到那麼多?還是心情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我會留意一下,可能要去做身體檢查。咖啡店沒有要緊事吧?」
「放心,沒有特別,你真的還好?」
「嗯,放心。我明天會回來見大家。」
「明天是星期一呢,咖啡店休息呢!」
「哦,那後天見你們。」
「萱萱,你其實在哪裡?不如我來找你,好嗎?」
「不!」
萱萱發現自己反應得有點過大,因為她不想再提起方梓俊,更不知道如何說出發生在身上的詭異事件,也許更怕好友知道那作品是這樣寫成,會讓大家失望。明明是她寫出來,但感覺仍是像欺騙。
「我後天回來再說吧!不要擔心我。」匆匆掛掉電話。
低頭一看手提電腦,又有全新作品!失去兩日記憶就是寫了這小說?
《倪克斯》?今次是住在冥界的黑夜女神,每天會帶著睡神與死神,為世界帶來晚上,這女神象徵黑暗,生下的兒女都繼承她不同的特質,有掌管死亡、命運、夢、惡靈、不和、復仇、欺騙等等。
故事就是講述性情原本是溫婉的女主角因為信任心儀的上司,借出自己的銀行戶口,又在空白文件簽名,怎知是被陷害,成了協助洗黑錢的罪犯,而被判入獄。到了監獄,由於模樣馴順,初時被其他囚犯欺負,後來跟一囚犯成了同伴,二人一起聯手互相幫助,利用機靈才智在獄中保護自己。出獄後的她早已失去工作,亦難以找到好工作,漸漸生出怨恨,她決定逐一找上害她的人,包括那利用她感情的上司。剛好獄中的同伴出獄並前來找她,她就邀請對方一起去實行報復大計。同伴希望從中獲得金錢,二人多番商討後,是打算偷入女主角那前上司的家去偷竊。二人在偷東西時,上司剛好回來,女主角害怕再次入獄,錯手殺人。第一次殺人,女主角沒有預期中的害怕,反而有種快感。女主角與同伴沒有被追捕,她們就密謀第二次偷竊行動,同伴又是為錢作案,但女主角卻是為了報復,以兇悍手段去報復,為那一眾犯罪而逃之夭夭的人帶來黑暗與死亡。一次又一次的計劃,同伴發現女主角的目標,不止是為了偷竊,更是死亡報復,同伴開始擔憂而想退出。女主角已欲罷不能,她一次又一次去威脅同伴一起繼續犯案,最後一幕是同伴跟女主角說起第一次見她的印象,女主角發現她早已忘記那個溫馴的自己,那個天真、相信人的自己已在監獄中死掉,她決定將最後的一點仁慈給予同伴,讓同伴離開,而她深信自己已沒法再善良,她仍要繼續找出有份害她的人。
私刑的殘酷與血淋淋都嚇得萱萱不敢看。但萱萱強迫自己閱讀每一粒文字,讓腦海重現所描述的每一幕,看完後,萱萱立即衝入洗手間嘔吐。胃在翻騰,但胃中似乎沒有食物,她只能嘔出一些酸酸的水,令她喉嚨有點刺痛。
漱口後,看到鏡中的自己掛著兩個深色眼圈,一臉蒼白,嘴唇有點青色,她是否病了?此刻是多麼脆弱,萱萱只想到一個人,她想找那個人。翻出他的名片,太好了,有手提電話號碼。
「喂,趙先生?我是萱萱。」
「萱萱?作者?有急事?」
萱萱想見他,但說不出口,只好說:「我剛完成新作......」
「想問建議?」
「對喔。」
「你先發給我,不過今天是星期日呢,我可能明天才開始看。」
萱萱才醒過來,為自己的衝動感難為情,說:「我一時太激動,忘了是星期日,好像還是晚上,實是不好意思!」
「不要緊,我期待你的新作,現在有點晚,你該休息了,晚安。」
「真的對不起,趙先生,晚安。」
結束通話,傳送新作給趙銘賢,萱萱才發現已是晚上十一時,這個時候致電給一個才見過一次的男人,她自覺無地自容。對方會如何想她?一定以為她是瘋癲又任性。她需要冷靜,她關掉所有的燈,用被子緊緊包著自己,要忘掉這一切,要快點入睡,以沉睡來逃過不安與恐懼。
昏昏欲睡之際,「叮」的一聲,張開眼睛,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一小點微弱的白光在旁邊閃爍,萱萱用手去抓那一小點的光,原來是她的手機,一看,是凌晨四時,有短訊?是趙銘賢!
「對不起,這個時間發短訊給你,因為我剛剛看完你的新作,很刺激!我忍不住一頁一頁的看!我明白你為甚麼急不及待致電給我,正如我看完之後,忍不住要立即告訴你!我喜歡你的文字,刻劃出世間的險惡。」
是現在要回覆?抑或是待太陽出來才回覆?但對方應該已發現了她正在線上,所以她有責任打些字。
「對不起,因為要看我的作品,弄得你通宵達旦工作!」
「不要緊!看你的小說是一種享受。」
「這是令人高興的讚美呢!」
「是我的短訊吵醒了你?」
「我其實已睡夠,反而是你應該睡一睡,之後要上班呢!」
「一下子看完你的小說,我要慢慢平伏下來,才可以入睡。對了,你早上要上班吧?」
「我是開咖啡店的,恰好星期一是休店,所以我會有足夠時間休息。你一直在用電腦,會吵醒家人嗎?」
「我是一個人住的,通宵工作都不會影響他人。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就有自己的咖啡店!很不簡單!我放假過來支持一下。」
確認得到趙銘賢是未婚是一大樂事,萱萱之後會去確定更多事情。
「好喔,謝謝!我會好好招待你!」
「我今個星期六過來吧!我想跟你聊聊,很想知道你為甚麼可以寫出這般黑暗的小說。」
「好的,到時再說。我想大家都該要休息。」
「好的,再次跟你說晚安。」
「晚安!」
坦白說,萱萱想與趙銘賢一直一來一回的發短訊,在夜深人靜的時間,四周寂寥,只有這對男女在互傳短訊,舉動有點曖昧。不過,當涉獵到夢傷的小說,萱萱就有點不自在。萱萱一向可以滔滔不絕的說著夢臻的小說,但夢傷的小說,她覺得陌生。
萱萱不喜歡夢傷的黑暗小說,但卻偏偏會拉近與趙銘賢的關係,很糾結的矛盾。
是解不了的,還是狠狠睡一場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