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靖芸已經冷靜下來坐回小沙發,因為接下來要說的事她也必須冷靜。
「陳顧謹,已經發生的事還怕兒子知道嗎。浩浩,先坐下吧,我告訴你這件事。」
睦浩坐回椅子上,而陳顧謹也聽話的坐回沙發,任靖芸把電視關掉,開始訴說這段往事。
「那是你爸大學剛畢業那一年。你大伯陳鴻育已經考公務員三年都還沒考上,而你爸隔年考一次就上了。」
「小芸,之後可以讓我說嗎?」
「你說吧,如實說出來,你撒謊我一定知道,畢竟第一個發現你哥的人是我。」
「你爺爺堅持要我們兩個都考上公務員。有一天晚上,我看到哥哥,也就是你大伯,連夜逃出家門不知道要去哪裡,我叫醒你爺爺,你爺爺追了出去,大概三小時後回來,抓著身上都是傷口的你大伯,因為他受不了你爺爺所以想逃家。隔天早上起來,你媽媽就在客廳通往廚房的梁柱上,看到你大伯上吊的屍體。」
任靖芸:「那是還在舊家的事了,隔年我跟你爸就搬到現在這個家,那時候才懷上你。所以你沒見過大伯是理所當然的。你奶奶悲痛欲絕,在我們搬家後又過一年離世了,死之前不斷埋怨你爺爺,因為你大伯的遺書寫說,是你爺爺的逼迫,讓他選擇走上絕路的,你還記得爺爺過世時你幾歲嗎?」
「大概七歲。」
「當時爺爺說的遺言你有聽到嗎?」
「我沒什麼印象。」
「你爺爺直到過世,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即使你大伯留下的遺書已經寫得很明白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教育方式是對的。你現在,跟你兒子說說你的想法吧,陳顧謹。」
「我只覺得你大伯很懦弱,經不起考驗,意志力不夠而已,我也認為你爺爺的教育方式是對的。」
「大伯死了你也這麼想嗎?」睦浩握緊拳頭。
「你大伯死了我當然也很難過,但這不代表你爺爺就是錯的。」
「這樣還無法代表嗎,那要到哪一步才能代表,家破人亡嗎?」
「陳睦浩,這只是意志力脆弱者找的藉口而已,同樣的教育方式,我不就挺過來了嗎,為什麼你大伯就辦不到,這不就證明是人的問題,而不是教育的問題嗎?」
任靖芸此時用非常嘲諷的聲音,對陳顧謹說:「呵,陳顧謹,真的是笑話,你的意志力是堅強到哪去,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已經……」
話還沒說完,任靖芸就被陳顧謹拉到他們夫妻的房間門口,用睦浩聽不到的聲音說:「那件事絕對不能說,到我死都不許告訴他。」
「那你就讓兒子去追求他的夢想。」
「妳在威脅我嗎?」
「我在跟你談條件,讓他去追,如果到時他認清自己做不下去的話,他就會自己收手的。」
陳顧謹沉默的思考了片刻,轉頭跟睦浩說:「好吧,睦浩,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反正最終一定會證明我是對的。」
此時睦浩全身開始冒冷汗、呼吸困難、頭痛、噁心,差一點就支撐不住倒下去,他撐著最後的力氣跟父母說:「對不起爸媽,我要去一個地方,不用等我,你們先吃吧。」還沒等父母的回應,他就衝了出去。已經一年多沒發作的恐慌症狀,如今全部一次上來,可能是聽到那段不堪回首的陳家過往,可能是陳勢來和陳顧謹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所致。睦浩攔了一輛計程車,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找精神科林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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