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排到的是早上六點的班,世安準時五點五十分送我到飯店門口,但是卻拉著我不讓我進去。
世安要我親他一下,才肯讓我去上班,但是這裡是公共場所,雖然這個時間還不至於人來人往,但根本就不是一個適合親熱的地方,更何況麗玲姊還在櫃台後方一臉好奇地直盯著我們瞧。
一直拖到六點零三分,我差點要發脾氣了,世安才終於放手,等到我衝進大廳,打完上班卡,已經遲到了六分鐘,又要被扣一個小時的薪水。
我等不及電梯,直接從大廰一旁的樓梯往下跑,衝進位在地下一樓的健身房。
飯店裡的健身房大概百來坪吧,就跟一般市立運動中心的重訓室差不多,該有的器材也都有,比較可惜的大概就是少了自由槓的深蹲架了。但反正,我是員工,又不是客人,就算有,我也不能使用啊!
健身房的開放時間是早上七點到晚上十二點,不對外開放,也就是說,只有飯店的客人才可以使用。
通常,都是我、阿昌和小昱一起負責打掃,如果他們兩個人排休假,就會是其它的男同事和我一起打掃,原則上就是三個人一組。
沒錯,阿昌和小昱就是在我拿到阿喜姊的隨身碟的那個晚上,和陳經理一起看見我和世安在草叢裡打滾的其中兩個人。
但是今天,一走進健身房,才發現只有我一個人,或者該說,只有我和健身教練兩個人。
健身教練姓陳,據說也是陳陽集團董事長和某一位情婦的私生子。年紀大約三十歲上下,上班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二點,接下來是晚上五點到十點。而其它的時間就是由男性員工輪職負責巡場。
當然啦,有時候也會輪到我負責巡場,反正也沒人搞得清楚我是男生還是女生,再加上是科班出生,結果可想而知囉……
陳教練有他專屬的私人休息室,就位在健身房最深處的一個角落。我是不清楚他是不是住在這裡,不過倒是每天早上都可以看見他在這裡作自主訓練。
「早啊!」陳教練斜眼瞄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的對我打了聲招呼。
「呃……教練,您早。」我點了個頭,便匆匆忙忙地想要跑去工具間裡拿打掃工具出來。
「不用打掃了,我今天已經整理好了,也消毒過了。」
「喔……好,那……我去別的地方忙好了……」
我正要轉身離開,陳教練一個箭步衝過來,一隻手橫擋在我的面前,呃……他只穿著一件短褲,上半身赤裸,露出比世安還要更強壯、結實的肌肉。
「聽說妳也是體育系的啊?玩體育的女生?也陪我玩玩吧!」
呃……玩……這不好吧,我……有男朋友了欸,而且,就算我沒有男朋友,我也不想陪陳教練玩啊……
「妳臉紅成這樣,是在想什麼啊?我的意思是,我今天想破PR,少了人幫補,妳們另外那兩個男員工弱爆了,被我趕走了,妳來陪我練吧!」
陳教練說完,拉著我的手臂走向他的休息室,他打開門,我驚訝的發現,裡面竟然有整組的長槓和槓片,也有自由槓的深蹲架,甚至還有一張臥推椅,這傢伙,竟然私藏外面沒有的器材啊!
陳教練在我身後「碰」的一聲關上門,我嚇了好大的一跳,我當下真的很擔心他會不會就是「字母連續殺人案」的兇手。畢竟以陳教練大約182左右的身高,再加上一身嚇死人的肌肉,完全符合目前我們對兇手的推測。但是,照理說,應該還沒輪到我才對吧?
陳教練穿上所有的裝備之後,走到深蹲架前裝上槓片,接著就示意我站到他身後幫補。
我當然知道怎麼幫補啊……但是我從來沒有幫男生補過欸,我超怕靠近男生,這樣貼著他站,感覺……好噁心啊!更何況他還半裸欸……
「碰!碰!碰!」突然間,休息室的門口傳來了很嚇人的敲門聲,或者該說,是撞門的聲音,我連忙跑過去打開門,是阿皓。
「呃……江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世安和阿皓要我在飯店工作時稱呼阿皓為江先生,因為擔心如果兇手就潛伏在我們身邊,而且是衝著世安和阿皓而來,那麼兇手一定會知道世安和阿皓是舊識,而世安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並不能裝作完全不認識阿皓,但是就是得表現出生疏、點頭之交的感覺。
「小妞,妳們是怎麼一回事啊?整間健身房連一個巡場教練,甚至一個工作人員也沒有,也找不到酒精和抹布,這樣我是要怎麼練啦!」
「呃……江先生,不好意思,健身房的開放時間是早上七點以後喔!」
「我不管,我就是要六點開始練,我每天都是這個時間練,過了這個時間沒有練,我他媽的就會全身不對勁。反正付錢就是老大,我他媽的就是要現在練,妳,立刻,去給我找酒精和乾淨的抹布,我沒有辦法忍受器材上面有別人的汗垢。」
我是不知道阿皓是為了救我,才跑來這裡,然後還故意裝成一副奧客的嘴臉,還是說讓他有了幾個錢,阿皓就真的變成奧客了?但不管怎樣,他的確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阿皓一直在使喚我,一下子要抹布和酒精,一下子說地上有水垢要我拖乾淨,一下子又要我幫他拆、裝槓片,最扯的是我要幫他倒水……真的是太過份了!
正常來說,我只要負責健身房開放前的打掃,就算巡場,也只要注意有沒有客人不當使用器材,並不是要和隨侍的僕從一樣欸……
但是當然啦,多虧了阿皓,我才不需要去幫陳教練貼身幫補,這點倒是很感謝阿皓。
好不容易撐到八點,阿皓練完了,要離開健身房,我也得到餐廳工作。我向陳教練打聲招呼,就和阿皓一起離開健身房。
一走出陳教練的視線範圍,阿皓立刻一改討人厭的奧客嘴臉,變成一臉嚴肅的表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陪我一起走上樓梯。我得到一樓的餐廳,而阿皓則走進電梯,應該是要回他位於五樓的房間沖澡。
過不到半個小時,阿皓也走進餐廳用餐,他盡點些高單價的料理,雖然說,以他和世安如同親兄弟一樣的感情,世安可能不介意阿皓花他的錢吧,但是看著阿皓一副暴發戶的嘴臉,就是說不上來的欠扁。
我在餐廳一直忙到下午二點打掃完之後,就去打掃有客人退租的房間,忙到四點,就準備要下班了。
我在十二樓逃生門外的樓梯間,遇到陳經理,他站在樓梯口抽菸。其實飯店規定是禁煙的,但就是常常會有員工躲在逃生門外的樓梯間抽菸,當然,沒被現場逮到的話也無所謂,更何況他是經理,誰敢管他?
「呃……陳經理好。」
「余小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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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經理在我經過他身旁時,突然伸出一隻手擋住我的路,抓著我的手臂把我壓在牆上,對我作出壁咚的動作。
我一直以為,壁咚是要身高差才做得到的,但之前世安和今天陳經理的行為,我才知道,原來壁咚的重點在於氣勢啊……
好啦,我知道,現在完全不是該讚嘆的時候,當下我的確也是嚇傻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很有女性魅力的女生,但是最近是怎麼一回事啊?
「呃……陳經理……請問您有事嗎?」
「妳……還好吧?」
「呃……我……沒有怎樣啊……」
「妳發現潘怡雯的屍體在妳們的宿舍房間裡,會沒有怎樣?一點都不害怕?還敢回來上班啊?」
陳經理仍然是一如往常的冷靜,好像什麼大場面也嚇不倒他的樣子,我還是無法從他的表情或語氣中判讀出任何情緒,我決定以最貼近事實的方式回答他。
「阿喜姊的事,我很難過,也很害怕,但是我背了一大筆的貸款,我需要工作。」
「那個賣魯味的是妳男朋友?」
「是。」
「我還以為妳喜歡女的呢!」
「呃……我是女生啊……」
「我知道妳是女生,女生就不能喜歡女生嗎?」
呃……是,沒有錯啦……
「陳經理,不好意思,我還有另一份打工,快要遲到了,請問我可以下班了嗎?」
陳經理笑了一下,放開擋住我的手。
我又嚇了一跳,我還是第一次看他笑啊……
難怪他會是整棟飯店裡唯一一位女性粉絲的數量高過我的人,180左右的身高,又帥又多金……
等等!我突然想到,陳經理,也是符合兇手條件的人,因為我也曾在健身房輪班巡場的時候看過他在健身,之前見過他的那幾次,就是在健身房。
我對陳經理點了個頭之後,快步的跑下十層樓的階梯,跑到一樓大廳打完下班卡,和晚班櫃台的雅玲姊打聲招呼後,又一路的跑向世安的滷味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