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拜人所赐

若是將來得同庭為溫共事,不說三天兩頭見一回,個把月也是會打個照面的,總不能回回抓好時機避開,萬一哪次不注意撞個正面,身份不就穿幫了!

奈何符嫆都說到這份上,此前庭為溫逼死自己的事和助符嫆增修為的合作,於符嫆而言定然後者為重。自己到底跟符嫆毫無關係,怎好做人家漫漫修行路上的絆腳石。想到這層,阿綸到嘴邊的勸誡全數吞了回去,不再多言了。

參神節的雨下了一整日,兩人抬的竹轎離開丹青廟已是接近酉時,庭為溫走前跟符嫆要了住址,並告知三日後會遣人來安排符嫆和阿綸遷居。

符嫆今日未畫出一幅扇畫,連那個說要畫漱金鳥的人到最後也不了了之。

阿綸瞧見符嫆愁眉不展,以為是未開張的緣故,便作安慰道:「就當是經驗,下次不要來這裡擺攤了。這不過幾日就要換大地方了,不愁沒客人。」

而符嫆突然轉身看向廟堂里慈眉善目俯瞰眾生的銅像,滿腹愁腸問阿綸:「姐姐,你說姥姥她會不會真的隕落了。」

阿綸不太明白隕落的意思,想了想才反問:「神仙也會死嗎?」

這個死字令符嫆臉上更增陰霾,見她點頭點地極緩,道:「凡人身死尚能見軀體,仙者為靈,若是靈海潰散,就會化為灰飛瞬間消散,再也尋不著丁點痕跡。」

靈海又是什麼……

神仙的世界真是難懂啊!

阿綸直覺得若再問下去,符嫆怕是會沒完沒了地解釋。反正自己一點也不感興趣,於是瞅了瞅天色,開始著手去收拾桌上的畫具,又聯想到自己的經歷,剛好用來接符嫆的話,聽上去也不至於太敷衍:「我此前在別城遇到過一對好心的夫婦,那夫婦收留了我大半年,後來因天火毀了城,就走散了。我時常在想,我沒有在廢墟里看到他們的身軀,那他們就是還活著。如果我是你,我興許會想,我沒有看到姥姥化作灰飛,那姥姥就是還活著。事情既是模稜兩可,一半悲一半喜,何須站在悲面去走往後的路呢。」

符嫆臉上的陰霾隨這句通透樂觀的話褪去大半,但又似乎驚覺到什麼,她一把抓住阿綸的袖子,急切問道:「姐姐剛說的天火,是何時的事?」

收畫具的動作停下,阿綸偏頭皺眉想了想,遲疑道:「好些年前的事,不太記得了,怎麼?」

符嫆不隱瞞,簡略告知:「凰族的女君有一年來觀暮殿尋姥姥,聽聞姥姥遠游後,怒不可遏,以凰血為咒,凡姥姥在的下界之地,百里內必降天火,後來是聿懷把她哄好了,才收了咒。」

「你姥姥得罪人家了?」

「聽說往年路過人家地盤,看見一棵梧桐樹長得好,就劈來做筆桿了。後來才知劈的是人家凰族的梧桐祖。凰族長老們不敢來興師問罪,待那凰族女君涅槃蘇醒,再來尋姥姥時,姥姥早已不在殿中數百年了。」

阿綸腦中登時出現一幅雲衫仙女手拿斧頭劈樹的不雅模樣,強忍笑意,繼續分析重點:「你的意思是沒准你姥姥曾出現在降天火的那座城。」

「姐󠄊󠄀󠄃󠄎姐󠄊󠄀󠄃󠄎還󠄵󠄀󠄀󠄂記󠄫󠄚󠄌󠄮得󠄶󠄱󠄿󠄻那󠄔󠄿󠄩󠄩座󠄔󠄡󠄈󠄟城󠄏󠄭󠄙󠄧在󠄚󠄶󠄶󠄀何󠄡󠄚󠄲󠄚處󠄀󠄰󠄍󠄝嗎󠄩󠄖󠄜󠄦?」⁠󠄷󠄮󠄏󠄒⁠󠄯󠄓󠄤󠄒⁠󠄁󠄇󠄃󠄬⁠󠄽󠄜󠄵󠄐⁠󠄗󠄅󠄬󠄄⁠󠄁󠄷󠄕󠄡⁠󠄌󠄠󠄷󠄝⁠󠄩󠄺󠄏󠄢⁠󠄢󠄋󠄴󠄭⁠󠄭󠄩󠄹󠄽⁠󠄾󠄹󠄄󠄰⁠󠄬󠄯󠄬󠄺⁠󠄟󠄁󠄪󠄉⁠󠄭󠄫󠄝󠄣⁠󠄄󠄖󠄡󠄲⁠󠄔󠄖󠄒󠄼⁠󠄊󠄨󠄟󠄀⁠󠄸󠄞󠄁󠄪⁠󠄯󠄰󠄬󠄯⁠󠄘󠄃󠄻󠄗⁠󠄒󠄍󠄸󠄨⁠󠄤󠄅󠄙󠄝⁠󠄿󠄴󠄕󠄜⁠󠄃󠄲󠄗󠄡⁠󠄙󠄭󠄣󠄜⁠󠄈󠄻󠄰󠄧⁠󠄹󠄿󠄀󠄠⁠󠄉󠄭󠄪󠄭⁠󠄀󠄦󠄰󠄹⁠󠄘󠄨󠄝󠄯⁠󠄛󠄶󠄇󠄕⁠󠄬󠄇󠄖󠄲⁠󠄙󠄬󠄥󠄩⁠󠄑󠄌󠄪󠄨

阿綸搖頭:「名字不記得,回去的路也不記得,我這腦袋不知為何,總是渾渾噩噩容易忘事。人家收留了我大半年,我卻連那對夫婦的名字都不記得了,興許再過些年不見,連郭叔郭嬸也會忘了。」

符嫆伸手去摘下阿綸臉上的面具,也摘了自己的,然後靠近瞧,後指著阿綸的天門道:「姐姐這裡被人下了煞種。」

靈海沒搞清楚,現下又來個新詞,阿綸真覺得要命,然關於自身卻不得不問:「煞種是什麼?」

「低劣的法術,讓親近你的人多災多難,煞種侵識,凡人難以抵抗,使其一生孤苦無依甚至連念想都沒有。」符嫆亦搖頭嘆息:「也不知是怕別人覬覦你還是姐姐得罪了哪路妖仙,雖說是低劣的法術,我這修為也是解不了。」

阿綸卻不以為然笑了:「我怕是真招惹到了誰,不僅變我的臉、啞我的嗓、侵我的識,興許我這身體里還有不知多少低劣法術藏著,都拜同人所賜。」

符嫆憤憤不平,斥一句:「真是下作手段!」

「沒准我此前是個惡人,偷他糧,燒他房,倒也不冤。」阿綸邊開玩笑邊把畫具收妥善了,心裡又想到一事,趕忙說來:「對了,我先前在庭府謀事,同庭府家主鬧了些齟齬,我不想再見著他,我想他也定不想再見我。是以三日後就不與你一道搬了,巷里的小屋暫借我住可好?待我尋到工做,每月慢慢還你房子的錢。」

符嫆想了想,道:「新店開張必然人手不足,且還是發銀子的好事,估摸著門檻都得踏爛。既然姐姐要尋工,何必捨近求遠呢?不想見那人也好解決,屆時我給姐姐臉上化個只能法術摘除的面簾,對外稱家鄉風俗,沒嫁人之前不能讓外人瞧就好了。」

阿綸稍作思量,覺得符嫆說的這法子確實不錯,既能謀生計,又能接近庭為溫。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早晚她會讓觴城的人都知道這人皮惡鬼到底有多道貌岸然。

再看庭府內院主屋內,強勁有力的夜風襲窗卻不滅高台燭火,庭為溫斜坐於案前,臂枕憑幾扶額閉目。

九思推門進來,手裡端個托盤,恭敬地呈到主子面前,放於案上後問詢:「這是這個月的賬目,主子數月未曾出門採貨,庫房只出不入,現銀剩不多了,是否需要取錢莊的存銀?」

「大司命可有來了?」庭為溫睜開眼卻是垂著眸子。

「昨日已入宮,告知所余時間不足兩月,讓主子盡早做決斷。」

「終究因我而起,庭氏家業和子嗣本不該斷在我手裡。」庭為溫從案旁抽出一張白紙,提筆著墨邊寫邊道:「錢莊的存銀要取,還有赤河煉獄下的久黎扇,你讓九章照著我寫的方法,也去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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