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永生者》選角

阿爾的新片《永生者》講述時光集團運用新技術「時光機」,使人類能最大限度利用睡眠時間,使用者可以販賣深眠時段的腦波,來替代演算晶片的短缺,進而增加收入;或是在夢裡進行腦域潛能開發、共享夢、心理治療、以及深度創作等等。

夢裡有著無限的可能,人類掌握的時間被有效延展了三倍。

然而「時光機」的開發尚未完善,不知名的缺陷使得部分使用者腦域混亂,分不清現實發瘋自戕,進而演變成社會事件;另一方面,公司資料庫涉及數億使用人口的隱私,加上關鍵技術得以左右人類潛意識的腦波也已經證實,引起多方的攻訐與忌憚。

誠然,「時光機」有許多缺陷,但許多職業也因應而生,夢境治療師就是其一,就是靠著幫助雇主改善夢境,進而治療雇主的心理創傷的職業。

男主角受僱於敵對公司來偷竊關鍵技術,假意治療雇主,卻不小心和雇主兩人一起陷入了共同夢境,女主角為「時光機」的技術首席,得知總裁困在夢境中,只好也進入「時光機」尋找總裁。

她們曾為同一個領域的同事,因為理念相悖而分道揚鑣,兩人既合作又猜忌,直到最後女主使計讓男主成功治癒雇主,並且將男主永遠的留在了夢境裡,當了雇主的藥。

男主角成為了「時光機」的主宰,女主角也得以將「時光機」的技術完善,「時光機」成為了人類意識永生的鑰匙。

新穎的思路以及巨觀的俠盜題材,使得選角進行得異常艱難,除了男女主角以外的各大配角也都競爭者眾,大導演除了整天的劇組會議以外,最煩的就是各大勢力要來塞角色。

業界資歷不算深的天才導演並不打算得罪其他影業,將選角日期定下來後便沒放多餘的心力應付這群鯊魚們,反正鯊魚的胎內互殘現象足夠他們自己玩。

除此之外,在最後階段阿爾必須四處飛,確保運來聖島的各項事物都不出錯,著實是個大忙人。

路修寧在前期的準備工作除了認識各種調香、古典樂以外,還有每天規律作息,將自律的總裁角色融入在生活裡——以及,少跟阿爾接觸,恰好對方忙得不行,剛好用來練習了。

就如容燦所言,路修寧只要一見到阿爾就眼睛一亮,再怎麼好的演技都藏不住那瞬間的幸福,只好和導演先生商量公事公辦,一朝回到同事情誼,還挺新鮮的。

路修寧所扮演角色——歐旭,跨國集團大總裁,自律到了髮絲、手段高明、處事有原則,明明是個Beta卻強勢得如帝王,在商場上沒有人會小看這個從血海裡廝殺出來的冉冉新星。

腥風血雨久了,就在眾人以為歐總是個鐵人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裡狀況出了問題,長久以來他都被同一個夢境給困住,血腥、懸疑、靈異,夜半時分越來越難以入睡,經常見到了太陽才能安心地閉目養神一會。

總裁的健康狀況不容樂觀,在女主的提議下匿名進入自家開發的程式進行夢境治療,她找來了王牌治療師合作,可是事情卻有了變數。

***

聖島的清晨一向濕氣重,路修寧迎著微冷的海風沿路慢跑,髮際間有著薄汗,穩定的步伐與平緩的心律讓他在晨光中顯得自在又沉靜。

疏落的光打在枝頭,破曉的日出從海平面一端大亮,路修寧用手遮了遮眼,打在指節上的日出像金色的指環,他笑了笑,眉眼彎彎想起了某人,隨即提醒自己斂住笑意。

劇組成員是第一批入住薛瓦利耶渡假飯店的團客,《永生者》包下了整個飯店後棟,美輪美奐的工作環境讓上下都有滿滿的動力,背山面水的度假村綠意盎然,久居在都市叢林的人們在這都能喘口氣,回歸原始的懷抱。

更壕無人性的是,導演先生居然包了一整艘郵輪,預計三個月後到港。

因為對於未來疫情的預見性,路修寧看到郵輪有點陰影,好在劇組人員不多,控管又嚴格,只要疫情沒有提早面世,應該不會出錯。

不過,據他所知,前世的導演先生沒有拍攝這部片。

和阿爾聊起才知道這個夢境的點子早在他十幾歲就存在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好的場地,直到認識了路修寧,和他因為一場意外踏足了聖島。

「柚柚出生的地方,以後也是我電影的家鄉了,喜歡嗎?」阿爾深情地講述了自己的影視基地計畫,聽得路修寧一愣。

原來,自己的存在也像蝴蝶翅膀一樣,掀起了一點漣漪,路修寧抱著自己的Alpha,兩顆心被無限的拉近。

***

路修寧和劇組已經混熟了,除了準備自己的戲份以外就是跟著一起熟悉場景,不論是像遞迴網格一樣的監獄,或是平凡無奇的建築視覺,一張張場景從平面到了現實,恢宏的格局迸發了許多新的可能性,迷人的細節帶給感官高度的饗宴。

總裁辦公的取景地是飯店的會議層,這也是路修寧待得最久的地方,他每天雷打不動的晨跑後進「公司」一趟,歸屬感越來越強烈。

開場是重頭戲混沌域,將會用慢鏡頭調度,攝影組扛著極為沉重的高速膠卷攝影機,以每秒一千格的速度拍攝,超高規格的解析度尋常用來拍攝自然紀錄片,用在大場面上有極佳的視覺體驗,加上極淺的景深,臨場感一絕。

道具、攝影組都是些粗壯的漢子,看到路修寧這個小矮個Omega鑽進來都怕把導演的人碰壞了,工作人員來來去去著完善混沌域——有些地方很寫實,像競技場,有些地方很混亂,造景奇特又歪斜。

路修寧趁著阿爾出差的空檔,將所有的場景徒步走了一遍,光是走完做點粗略的筆記就花了他整整兩週,難以想像阿爾是怎麼負荷這麼重的工作量,裡頭的一草一木都是從導演先生的腦海裡生成的。

太強大了,他的這位Alpha。

***

選角終於開始,男一最有力的競爭人選有三位,大佬史密斯影業推薦的電影新星雷諾、奧際娛樂的楚天爍、以及天虹國際的秦影帝,每一位都是能獨立扛票房的當前一線小生。

女主呼聲最高的則是同屬日輪的大滿貫影后,伊絲特,這位姊向來不參加試鏡,一向都是免試入組的待遇,是這次試鏡中咖位最高的人選,算是給足了薛瓦利耶面子,得知大滿貫影后也要參賽,其他人心裡浮起陪跑二字。

路修寧抵達試鏡場地的時候,秦允正巧朝他招招手。

「你的那支廣告我看了,拍得很好。」秦影帝戴著頗為張揚的墨鏡,一身藍色休閒裝,舉手投足都是巨星風範,這幾天的聖島比起頒獎典禮也不遑多讓,明星雲集。

「謝謝秦哥,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又在影展得獎了。」路修寧一進組就忘了世事,這才記起秦允又拿了一座外獎,此人真是拿獎拿到手軟的命。

「你都不陪我去領獎,沒意思啊小寧。」秦允將一雙大長腿交疊,無視經紀人姊姊讓他少說話多看劇本的眼神。

「啊?」路修寧愣了會,直到對方摘下墨鏡才發現如墨般的瞳仁裡藏著可見的笑意,被打趣了——沒什麼朋友的小路,不太會應付玩笑話。

「行了行了,別妨礙人家小路工作。」經紀人姊姊恨鐵不成鋼的使了個眼刀,將風流倜儻的秦影帝抓去妝造,冀望這人能正經一點。

回到試鏡現場的路修寧,和工作人員靜靜地待在一旁,薛瓦利耶導演的風格很鮮明,也不拘演藝資歷,於是拿到試鏡門票的演員們有些咖位天差地別,也有只出演過一片電影的一眾新演員。

在路修寧看來許多試鏡者的表演已經很有靈氣,只是台上的阿爾依舊一臉高深莫測,工作時的薛瓦利耶導演素以高標準著稱,就連路修寧也被磨了好幾次。

阿爾的目光專注而深邃,偶爾在紙上寫下一句什麼,或和副導演耳語幾句。

下一位入場的是史密斯影業極力培養的雷諾,這是一位剛以藝術片拿獎的新星,極具個人魅力,也是位極致的體驗派,眼底有著烏青,扮相頹廢。

每一位都來勢洶洶,路修寧第一次站在選角方看演員,原來是這樣的視角,要從不同演員、不同的表演方法中找到角色的靈魂和骨血,的確需要慧眼。

秦允的登場是最讓路修寧期待的,只見秦影帝精神飽滿的出現,踏著俐落的步伐,和之前試鏡的人走不同路線,和劇組對話時也是不疾不徐,掌握著自己的節奏。

秦允的表現極具張力,頗為符合男一普羅特的角色形象,阿爾朝著小柚子招招手。

「歐總,來看看普羅特。」一臉嚴肅的導演先生啜了口茶,將面前的紙張收攏,挑了一張分鏡劇本,「唔,十分鐘後混沌域的這一場,可以嗎?」

路修寧接過來,將紙片遞給場中的秦允,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阿爾,對方好像知道他會轉身,灼熱的視線直盯過來,小演員無力招架,「我再去給您泡杯茶吧。」

「嗯,麻煩你了。」阿爾不是什麼好演員,他將雙手搭在桌面上撐開十指略作放鬆,滿心期待著小柚子泡的茶,臉上是可見的笑意。

副導演暗忖著以後導演發火時,有場內求援的對象了。

***

混沌域——

歐旭和普羅特警戒著對方——並且都認為對方是自己夢境的AI侵入者。

夢境被侵入是損害腦波的前兆之一,AI侵入者的智能很高,也擁有演算能力,一般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在現實世界都是的人疑心重的類型,一照面便劍拔弩張。

這段戲,兩人的眼神死盯著對方,都欲除之而後快——先敗下陣來的是普羅特,他突然癱坐在沙灘上,大字型往後一躺,「好,我投降,連睡覺都在戰鬥,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歐旭很少見到這麼不體面的人,出於對公司演算法的熟悉,瞬間判斷出這是個真人,他們意外的共享夢境了。

「你怎麼來的?」優先分享線索是共享夢境的常識之一,除非兩人齊心合力找出返回夢境上一層的方法,不然從混沌域回到現實,會讓腦波有極大的衝擊,那些發瘋的人都是這樣。

畢竟是和世界上另一個人共同建構了夢。

「不記得了,你會記得自己的夢嗎?」普羅特賴在沙灘上不起,眼睛看都不看歐旭一眼,像是不知道這是他匿名治療的對象。

「我記得每一個夢,連細節都很清楚。」歐旭瞇了瞇眼,想確定對方應該從來沒見過自己,「我們應該先共享線索。」

「嘖、麻煩,我上一次,唔⋯⋯今天是幾月幾號?」普羅特坐了起身,將一頭黑亮的短髮拍拍乾淨,順便整理起思緒。

「三月二十⋯⋯過了午夜,三月二十一。」歐旭抱著胸等人回答,又像機器人一樣的繼續提供線索,「我的上一層夢境是在家裡,所以你為什麼會出現?」

「我怎麼知道,好啦,我的上一層夢境在公司。」普羅特站了起身,伸了個懶腰,歐旭一眼就看到他肚子上的傷口。

「不、你是受傷才掉下來的吧,怎麼傷的?」歐旭指了指對方腹部幾乎不出血的傷口,薄薄的血幕緩緩流動在開口處,混沌域擁有極為延展的時間性。

也就是說,外面的一小時,在這裡可以是一天。

「這裡是混沌域?好吧,可以靠我的傷口計時了,還得待這麼多天,請多指教囉。」普羅特拍拍肚皮,隨手扯了外衣綁在腰腹,「這年頭社畜的命不值錢,沒聽過?」

平整的切口——公司會有這種受傷的可能性?歐旭從不相信任何人,對方敢冒險一定是因為有相應的報酬,極有可能是在夢境進行某種犯罪。

「說謊。」歐旭的眼神流露出一絲不屑,一個箭步向前踢翻普羅特,扯開傷口查看,「傷口平整、帶電燒黑焦、AI保全的手筆。」

「喂󠄊󠄀󠄃喂󠄎󠄊󠄀、你󠄃󠄎󠄵這󠄀󠄀󠄂樣󠄫󠄻󠄞可󠄦󠄝󠄣不󠄑󠄀󠄋怎󠄢󠄆󠄺麼󠄟󠄲󠄯友󠄊󠄪󠄪善󠄶󠄈󠄳啊󠄅󠄪󠄫,別󠄬󠄮󠄗忘󠄦󠄾󠄌了󠄸󠄃󠄇我󠄺󠄤󠄫們󠄰󠄩󠄉是󠄭󠄥󠄳強󠄼󠄋󠄤迫󠄃󠄰󠄈合󠄁󠄉󠄫作󠄗󠄢󠄭的󠄳󠄆󠄂關󠄺󠄏󠄰係󠄴󠄏。」普󠄯󠄗羅󠄍󠄒特󠄘󠄎倒󠄨󠄁地󠄦󠄴的󠄊󠄢時󠄣󠄭候󠄣󠄫有󠄸󠄊技󠄄󠄖巧󠄞󠄾地󠄒󠄉護󠄤󠄑著󠄽󠄨傷󠄬󠄢口󠄖󠄂,又󠄿󠄃嬉󠄪󠄸皮󠄈󠄝笑󠄹󠄲臉󠄡󠄀地󠄴󠄭放󠄄󠄲手󠄄󠄖讓󠄊󠄕對󠄈󠄕方󠄷󠄥查󠄠󠄊,反󠄤󠄿正󠄾󠄸共󠄔󠄈享󠄑󠄬夢󠄄󠄋境󠄽󠄲讓󠄓󠄲他󠄪󠄽倆󠄁󠄾只󠄲󠄿能󠄰󠄸在󠄓󠄊同󠄙󠄡條󠄂󠄝船󠄔󠄌上󠄾󠄫,對󠄵󠄌方󠄷󠄒是󠄜󠄙不󠄯󠄱可󠄒󠄋能󠄠󠄎讓󠄺󠄠他󠄺󠄠死󠄳󠄜亡󠄘󠄊的󠄝󠄌。

歐旭臉一黑,反被身下人扯倒,情勢瞬間反了過來。

「可以了。」阿爾拿著茶杯摩挲著杯緣,又在紙上寫寫畫畫,只是盯著小柚子倒地的樣子筆頭的力道重了幾分。

阿爾這個幼稚的小舉動看得路修寧直想笑,又記起自己大總裁的身份,端著架子被秦允拉了起來,後者表情複雜的幫路修寧拍著衣領上的灰塵。

總覺得薛瓦利耶導演,和小寧有些不對勁⋯⋯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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