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①

首藤祐貴

首藤祐貴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意識,才睜眼就有強光先照了進來。他不禁用手遮住面前,並且理解到自己待的地方一片漆黑。

祐貴並未掌握自己所處的狀況。

然而有道光像探照燈似的注入黑暗。他透過那道光一一追尋回想起來的事情,才知道自己為何到了深夜也不回家,還躲到工地裡頭。每當內心揭露,祐貴就會動搖。

手槍、青梅竹馬。開槍、殺人。祐貴徹底想起了自己闖出的禍,進而睜大眼睛。他在車站內衝動犯下殺人案,然後逃走,又被陌生男子痛揍好幾拳。祐貴剛想起腫脹的臉以及被打斷的鼻梁,就像疼痛發作似的將臉皺成一團。

回顧起來,自己會躲進倒閉後正在進行拆除工程的漫畫咖啡廳也是當然。祐貴根本沒別的地方可去,更不可能回家。警方八成已經跟家裡聯絡了。換句話說,做父母的已經知道自己的兒子殺了人。祐貴光是想像他們的心情就抱頭懊惱,感受到有如深陷地底的絕望。讓父母產生那種心境比什麼都讓祐貴後悔。

祐貴背叛了父母對自己的一切期待和信賴──這樣的事實令他眼淚盈眶。那比什麼都難受。自己將永遠是殺人凶手,父母等於養出了殺人犯兒子。祐貴想起昨天母親在閒聊間露出的笑容,眼淚停也停不住。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明明做什麼都沒用,祐貴卻反覆思考。

到了早上就會有人來做工程。朝陽升起,流落街頭的祐貴就無法躲在黑夜。那樣一來,就萬事皆休了吧。鬱結的祐貴咬牙作響,兩眼發紅。沒人能解決的問題快要讓腦袋發狂。

光線從剛才就來回繞了好幾遍。那並非車燈,人行道會有那麼多光線既詭異又不尋常。對那道光產生疑心的祐貴猶豫要不要移動。如果那是在找他就該逃,可是到街上又有被發現的風險。

祐貴懷有種種強烈的後悔念頭及罪惡感,卻沒有自首的想法。因為他心底仍覺得:「事情還是有辦法的吧?」那好比一絲淡淡的希望。等一連串事情結束以後,自己就沒有罪過了,可以回家了──他始終拋不開這種樂觀的想法。

能依靠的,只有毫無根據的願望。

當祐貴拖泥帶水做不出決定時,有個似乎和他一樣排斥光線的人影朝這裡闖了進來。祐貴腦袋凍結,過度敏感的背脊感受到千刀萬剮般的刺激。左半張臉扭曲得讓人覺得臉皮幾乎快要直接脫落,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人影拍了拍肩膀像是要拂去夜晚的露水,然後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那道人影最醒目的是頭部又寬又長這一點。在眼睛逐漸適應後,才能看出那有如裁切過的線條是帽子的輪廓。帽緣寬闊,帽頂尖而突出。

對方頭上有一頂彷彿魔女會戴的三角帽。

被那片帽緣和瀏海遮著的眼睛看了祐貴。對方和祐貴不同,瞟來的視線感覺不出恐懼或驚訝。不過對方凝視著祐貴,視線一動都不動。儘管祐貴嚇得喉嚨黏成一塊,仍然半無意識地想掏出藏在身上的手槍。

結果戴著魔女帽的男子哈哈笑出聲音,得意似的揚起嘴脣。在夜晚的黑暗中,他的脣彷彿從漆黑裡裁下了一片弦月般的形狀。

「讓我來露一手超級推理吧,就是『你』囉。」

男子用力指向祐貴。他看祐貴的肩膀抖得厲害,便滔滔不絕地說:

「附近一大堆警官,看樣子是在找人。而你,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你跟人打架了嗎?還是順手牽羊?哎,照我的超級推理來看,是打架吧。畢竟你的臉都腫了,實在好懂。像這樣,即使是沒幹勁的偵探也會察覺吧。」

男子提到偵探,似乎是在嘲諷不在場的其他人。祐貴對他的忽然現身以及跟現場不搭調的開朗調調感到困惑、恐懼,從而握住衣服裡的手槍。槍的重量令手指發抖。

自己為什麼還帶著這種玩意呢?

只要沒將這種玩意拿到手──

強烈的扭曲恨意與後悔。將情緒冷冷隔絕開來的堅硬槍殼及溫度讓祐貴差點落淚。他想把槍丟掉。丟掉,然後將事情一筆勾銷。可是不可能如願。正因為祐貴明白這一點,才一直把槍收在懷裡。

現在支持祐貴的,只有「這種東西」了。

「哎,互扁是年輕的特權呢。好青春,好無謂。而且看你的臉,是打輸……」

男子自言自語到一半,看見祐貴舉起手槍,表情頓時愣住。但是他的手腳和表情正好相反,毫不遲疑就採取行動了。趕在祐貴用槍口瞄準好以前,男子抬腿踢祐貴的下巴。腿一伸只有腳尖掠過,男子似乎也明白牽制作用薄弱。害怕被人施暴更甚於疼痛的祐貴心生畏縮,隨即被男子揪住頭髮。

接著,祐貴的後腦杓直接被掄向後面的鋼筋。雖然對方好像多少有手下留情,祐貴仍差點翻白眼。但男子沒有這樣就饒過他。男子抓住祐貴緊握手槍的右臂,將手肘反扭。劇痛讓險些失神的祐貴保住了意識,嘴裡就要慘叫出聲。男子用手肘搗在祐貴的喉嚨,連叫都不讓他叫。

被男子運用體重將手肘搗在喉嚨,鼻涕和口水直流的祐貴這回真的翻了白眼。他已經看不見眼前景物,除了右手肘燃起的劇痛外再也無法感受更多痛覺。

祐貴倒地嘔吐,發出含糊的呻吟聲。內心訴說著「我好想死、我好想死」的聲音,在哆嗦的背部深處迴盪。祐貴一邊吐,心裡一邊想扯掉耳朵。

男子的「最低限度」到此才結束。他悠然調整帽子並低頭看向祐貴。「哎呀,好險好險。」男子說著撿起祐貴掉的槍,撫弄著手槍表面嘀咕:

「喂喂喂,日本什麼時候成了槍枝社會……既然舉了槍就立刻開火啊……」

祐貴還沒將男子講的話聽到最後,意識就脫韁失去了反應。

緊接著,他一頭栽進只有絕望纏繞的內心深處。

岩谷香菜

「為什麼小狗變成三隻了?」

「……咦啊?」

像蝦子一樣彎著身入睡的香菜從地板上抬起臉。她只是聽到聲音才在半無意識間起來,眼睛並沒有睜開。臉頰壓在地板上好幾個小時使原本就軟趴趴的輪廓變得更為鬆弛。香菜揉著變紅的臉頰,頭轉個不停。站在玄關的凱碧連鞋子也沒脫,只能傻眼地望著她那副模樣。

「連三天都撐不了呢。」

除了頭髮長度以外,經過一晚就全部變回原本邋遢樣的朋友令凱碧嘆息。香菜或許也有聽見,意識跟著慢慢覺醒。她用睡衣衣角擦掉口水,然後搔了搔頭才睜開眼。然而,隨後又接連打了兩三次大呵欠。

「啊~~身體好痛~~關節都不對勁了~~」

香菜一邊伸展在堅硬地板上長睡的身體一邊叫痛。呻吟到最後,伸展過頭的身子沒站穩就仰著倒了下去。雖然她還是繼續做伸展,但不久以後又像蝦子一樣彎起身,並且側躺閉上眼睛。

「呼嚕~~」

「別、睡、了。」

「唔啊。」

凱碧一腳踩在香菜睡衣掀開露出的側腹部。到底不像認真要睡的香菜這才立刻爬起來,睜開眼睛在地上坐好。她傻笑著歡迎手扠在腰際、冷冷地低頭看過來的朋友。

「嗨~~凱碧,早安安……感覺昨天我好像也講過一樣的話耶。」

「不用問候了,快說明三隻小狗的事。」

「三隻?」

香菜轉頭。昨天撿來的狗都乖乖坐著。

不就只有兩隻嗎?

「哈哈哈,凱碧,我可以原諒妳數錯。」

「我倒不能原諒聽不懂風涼話的妳。好啦,狗是哪裡來的?」

凱碧來回看了圓滾滾的狗和縮起脖子顯得有些害怕的狗,要求香菜說明。

「這棟公寓禁止養寵物吧?」

「唔~~是啦。」

我自己也過著像寵物一樣的生活就是了──香菜自虐地想到,然後才搞懂小狗有三隻是什麼意思。

而且,她那樣的生活在昨天忽然結束了。剛睡醒的腦袋想起這一點,胃就絞痛起來。目前香菜自甘墮落的生活是靠著資助者成立的,援助一斷,她在這座城市等於失去了歸宿。

「喂~~少發呆。」

凱碧揪住香菜的肩膀要她坐好。被朋友面對面盯著的香菜「唔」了一聲,眼神閃爍地說明小狗們會在這裡的原因。

「昨天,牠們在公寓旁邊看起來很傷腦筋的樣子,我忍不住就帶回來了。」

「還說什麼忍不住,妳喔。」

「哦~~狗狗們,怎麼了嗎~~?」

香菜轉向小狗那邊,像是在逃避凱碧。圓滾滾那隻似乎懂得看場面就汪汪汪地叫了起來。香菜蹲到旁邊探頭看了牠的臉,牠便開心似的吐出舌頭。

「會不會是肚子餓了呢?」

因為香菜自己也餓了,就試著問那隻圓滾滾的狗。狗像在回話似的吠出聲音。

「唔~~你是不是真的聽得懂人話啊……真不可思議。」

香菜把手伸到圓滾滾的肚子底下摸了摸,小狗怕癢似的扭身。由於反應有趣,香菜就把狗捧起來讓牠挺出肚皮。肚子和臉蛋各有討喜之處的兩隻狗玩在一塊,看不下去的凱碧便輕輕戳了香菜的頭。不過香菜並沒有發覺凱碧身上有股微妙的害怕。

「沒時間玩了吧?妳也要上班。」

「喔,喔喔。」

凱碧聽了那與其說是回應倒更像嘆息的叫聲,自己也嘆了氣。她讓香菜把捧著的狗放下,然後瞟向另一隻安安靜靜的狗。假如圓滾滾那隻會讓人聯想到水球,瘦的這隻就好比雞骨頭,落在耳朵上的毛捲成一副寒酸樣。

「你倒是從一開始就有點虛弱耶。要不要緊呢?要不要緊呢?」

香菜探頭看向瘦的那隻狗,繞著牠轉圈圈。「我才懷疑妳要不要緊啦。」如此說的凱碧抱怨歸抱怨,也一起探頭看了那隻瘦狗。只不過她還是有種害怕的味道。狗似乎被看得不自在,打呵欠似的抖了起來。香菜也跟著冒出大呵欠。

盈出的眼淚濡濕視野。香菜用手指揉著眼角,慢慢地神遊到自己內心。

香菜一看到虛弱的生物就會想到麻雀。她在小時候曾經發現庭院有受傷的麻雀。那隻麻雀似乎飛不了,倒在地上虛弱地鼓著翅膀。想立刻過去救牠的香菜卻被母親制止了。照母親的說法,同伴來援救時要是在該在的位置找不到牠,似乎就會放棄。被這樣一說的香菜整天都貼在窗口等待麻雀獲救,但牠的同伴過了半天還是沒飛來。

看不下去的香菜終於把麻雀帶回家裡呵護,但不到隔天就死了。實際上對香菜來說,那是頭一次接觸到生物的死,麻雀不再動的模樣讓她十分沮喪。儘管哭是沒有哭,心情壞了三天的她提不起勁做任何事。

假如從一開始就呵護照料那隻麻雀,牠或許會得救。每次想起這件事,香菜都會後悔。這種念頭從當時隨著年歲增長,回憶離得越遠也就變得越深。

一回神,香菜眼裡已經流出又輕又冷的淚水。比她本人更快察覺的凱碧皺起臉。因為香菜的表情一如往常,眼淚並非出於刻意。

「又來了嗎?」

「嗯?喔喔,又來啦。」

香菜也被自己輕彈的眼淚嚇著了。淚滴一擱到指頭,自個兒就瓦解消散了。舔起來像水,沒滋味。假如不帶感情就會讓味道變淡,人的心裡說不定裝滿了鹽巴。香菜擱著要擦也嫌麻煩的眼淚不管,咧嘴笑了出來。

「這像習慣一樣,所以我不在意。」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成了妳媽媽喔。」

凱碧胡亂摸了摸香菜的頭。頂多把她當姊姊的香菜沒想到會誇張成媽媽的地步,不過還是任由她摸也不覺得反感。像這樣,就算要說明她們倆同年似乎也沒有人會信。實際上因為生日的關係,香菜有段時期甚至會比凱碧大。

「凱碧妳對狗狗熟不熟?」

「不熟。我又沒養過。要不然妳上網查查看吧?」

「唔~~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查……總之先買飯回來好了。」

也要買點飼料餵自己才行嘛──香菜自嘲。一意識到,肚子就咕嚕咕嚕叫了。

「這種時間會有寵物店開門嗎?」

「感覺在便利商店有得買耶。」

我沒有認真找過,所以印象模模糊糊的就是了──香菜補充。

「哦──」

「所以囉,凱碧妳慢走~~」

香菜揮了手打算目送對方出門。不過凱碧不動,應該說她當然沒動作。

「不對吧,妳自己去買啦。狗是妳帶回來照顧的。」

「唔啊~~我只要聽人講道理就會融化~~」

香菜自己鬧歸鬧還是拿了錢包,一身穿著完全沒換就直接走向玄關。「妳那樣就出門才是問題。」凱碧對她的背影這麼嘀咕。

「哎呀。」

香菜想到不對勁似的折了回來,接著別上睡覺前拿掉的髮夾。看著她別上去的凱碧則目瞪口呆。因為香菜別上去的那個是印了「實習中」的名牌。她本人似乎挺中意,還一派自然地將它擺到頭上笑著說:「好了。」

穿好破鞋的香菜回頭,緩緩地揮手。

「麻煩妳看家~~」

「是是是。快點回來喔,妳自己也要做準備。」

「唔嗯唔嗯。」

回答得不清不楚的香菜來到走廊。她出門以後才發覺忘了帶鑰匙,卻直接往電梯走。然後在搭上電梯搖搖晃晃的途中,她想起手槍也大剌剌地擱在家裡。那難免比較讓人擔心。

趕快把東西買一買回來好了──離開電梯的香菜碎步跑了起來。跑一小段路後,她在大廳中央趕過了住同棟公寓的男子。高個頭的黑髮男性好像西裝不合身,肩膀一帶顯得鬆鬆垮垮。香菜跑過一臉愛睏的男子旁邊時道了聲:「你好。」男子也慵懶地舉手回應:「早。」

出公寓以後,香菜伴著「啪啪啪」的迷糊腳步聲往便利商店跑。跑到一半她才想到可以騎腳踏車,卻沒有調頭又繼續趕路。

香菜經過專科學校和停車場前面,走進有藍白色醒目招牌的便利超商。今天沒看到她認識的那個店員小內。聽陌生中年人從櫃台打了招呼,彎著身的香菜上上下下地點頭。假如有熟人在就可以問寵物食品在哪裡,但這下她只好自己找。香菜走過一群看似專科生的客人後面,在店裡東張西望地繞。雖然花了點時間,還是在貨架邊邊找到所占比例不高的狗食和寵物食品。真是什麼都有呢──香菜似乎到現在才對便利超商的貨色豐富感到佩服。

雖然有幾種可以挑,對品牌及種類完全不懂的香菜決定將店裡有的商品各買一包。畢竟先不提瘦的那隻,香菜覺得圓滾滾那隻應該分得出哪種好吃再告訴她。如此一想,香菜又對自己可以和狗溝通感到疑惑。

「真是不可思議耶,那隻狗……」

「在我看來,妳才夠不可思議呢。」

突然被人從旁邊搭話,香菜差點讓商品掉到地上。從臂彎裡掉出來的東西被聲音的主人靈活地接住,再擺回香菜手上。屈膝彎身的香菜慢慢地站直,抬頭看了對方。於是她冒出小小的一聲:「啊。」

「嗨,妳挑的早餐可真稀奇不是嗎?」

是在髮廊遇過的金髮女性。她今天也穿套裝,頭髮束到了左側。

女性看著香菜捧的東西笑了出來,然後又察覺到她頭上別的「實習中」的名牌而表情變得微妙。香菜嘀嘀咕咕地回答:「請不用介意……」不過聲音似乎沒傳過去,使金髮女性微微偏頭。

「妳這孩子一大早就沒有氣力呢。」

依香菜的年紀被當小朋友會有問題,搞不好眼前的女性還比較小,不過香菜沒吭聲。她既沒有必要解釋,要一一說明自己的出身也嫌麻煩。

「是那隻狗食慾挺旺盛,還是因為有好幾隻呢?」

「咦?啊……兩者都有吧,我想。」

香菜隨口答話,結果對方的反應也只有隨便應了一聲「哦」。很能感受到女性其實興趣並不大,只是問問而已。

「對了,妳住這附近?」

「唔~~是啊。」

「那我想問個路。這棟大樓,妳知道在哪裡嗎?」

女性從包包裡拿出摺過的影印紙。對摺再對摺的紙打開以後,從中可以看到車站前的地圖上劃了小小的紅色圈圈。「就是這裡。」女性指著紅色圈圈問。香菜用手指循著車站入口的名稱慢慢分辨目前在地圖上的所在處以後,感覺能認出那是哪裡。

「呃,出了便利商店以後呢……」

香菜將地圖轉來轉去並且比手畫腳地說明。女性一邊點著頭答腔一邊聽說明,似乎大致可以理解。「什麼啊,滿簡單的嘛。」她笑著說。

「妳到地圖上的這個地方有什麼貴事呢?」

「哎,哪有什麼貴不貴事。是工作啦,掰囉。謝謝妳。」

金髮女性一手拿著地圖低頭行禮,然後什麼也沒買就到了外面。或許她來便利商店只是想問路。

「工作啊……我也有工作喔,哈哈哈……」

援助斷了以後即使去上個幾天班也無濟於事。緩不濟急。那為什麼要上班呢?因為不去會惹凱碧生氣。這樣的理由讓香菜不禁笑了。

什麼跟什麼嘛──香菜感到傻眼。

接著她低頭看了成堆的狗食,開始擔心這樣是否沒問題。

假如是受傷或生病之類的狀況──香菜一想到這裡就無法優哉游哉了。她回想起動不了的麻雀和那座墓,急著去收銀台。香菜盡快付完帳以後離開便利商店,就發現那道背影還在可見範圍內,立刻跑步追了過去。金髮女性立刻就察覺香菜獨特的傻氣腳步聲,接著迅速轉過頭。對方的身段俐落讓人有種異樣感,但香菜不管那麼多就迎上前去。

「呃,不好意思,我想請教一下。」

跑的距離雖短,然而運動不足外加緊張讓香菜喘不過氣。

「嗯?怎樣?」

「妳對狗狗了不了解?」

「……狗?」

想帶去給獸醫看時間還太早,基本上香菜也不知道哪裡有動物醫院。況且,她除了凱碧以外根本沒有其他熟人能商量,所以無論是怎麼樣認識的點頭之交都很寶貴。

被忽然問到的女性露出納悶的表情。她朝香菜捧著的購物袋瞥了一眼才說:

「狗怎麼了嗎?」

「啊,不是。我撿到的狗狗感覺好像很虛弱,所以我在擔心。」

香菜抓出重點說明。以我來說,算說明得不錯呢──當她對自己感到佩服時,耳裡出現了疑似凱碧在吐槽「與其擔心狗還不如擔心妳自己啦」的幻聽症狀。

「雖然我覺得妳應該找醫生而不是找我……總之沒看過狀況也說不準。能不能讓我看看那隻狗?」

「唔~~呃,好的。那麼,請妳跟我來。」

香菜要快不快地走在前頭,朝公寓前進。先不提房間裡,只帶對方到公寓門口應該不算毫無警戒心吧。香菜這麼認為。

「妳的工作沒關係嗎?」

「我來得太早所以不要緊。」

女性連錶都沒看就一笑置之。香菜繼續往前走,但走到一半又回頭。

「對了,我有問過妳的名字嗎?」

哎呀──被問的女性挑起一邊眉毛。

「我󠄊󠄀󠄃󠄎好󠄊󠄀󠄃󠄎像󠄵󠄀󠄀󠄂還󠄫󠄬󠄿󠄡沒󠄸󠄌󠄓󠄲報󠄯󠄳󠄔󠄤上󠄇󠄼󠄘󠄀姓󠄺󠄔󠄠󠄽名󠄰󠄰󠄮󠄚。我󠄥󠄇󠄿󠄀叫󠄢󠄱󠄛󠄍新󠄪󠄨󠄱󠄛城󠄉󠄭󠄁󠄟雅󠄼󠄼󠄽󠄑。」⁠󠄰󠄌󠄪󠄰⁠󠄞󠄛󠄔󠄒⁠󠄅󠄪󠄃󠄤⁠󠄒󠄼󠄁󠄱⁠󠄙󠄌󠄂󠄪⁠󠄠󠄧󠄻󠄎⁠󠄤󠄰󠄖󠄎⁠󠄵󠄪󠄿󠄳⁠󠄯󠄐󠄦󠄡⁠󠄬󠄓󠄹󠄨⁠󠄉󠄿󠄶󠄐⁠󠄭󠄘󠄈󠄤⁠󠄫󠄹󠄖󠄪⁠󠄒󠄐󠄎󠄭⁠󠄹󠄉󠄉󠄆⁠󠄙󠄩󠄪󠄕⁠󠄭󠄬󠄻󠄆⁠󠄺󠄔󠄽󠄤⁠󠄧󠄍󠄨󠄡⁠󠄻󠄲󠄠󠄩⁠󠄉󠄬󠄰󠄐⁠󠄊󠄀󠄊󠄎⁠󠄶󠄻󠄫󠄳⁠󠄡󠄙󠄱󠄳⁠󠄊󠄀󠄰󠄷⁠󠄊󠄒󠄿󠄧⁠󠄸󠄄󠄕󠄛⁠󠄥󠄁󠄈󠄄⁠󠄅󠄰󠄐󠄱⁠󠄚󠄠󠄠󠄕⁠󠄽󠄾󠄈󠄣⁠󠄞󠄚󠄳󠄸

她撥著瀏海自報姓名。香菜從姓氏想起了在髮廊拿到的名片。

「妳呢?」

「我姓岩谷。岩谷香菜。」

「原來如此,小香菜啊。很可愛的名字。」

雅似乎篤定香菜年紀比她小。加了個「小」的稱呼方式更讓香菜聯想到老家的母親,心裡並不愉快。香菜和母親並非關係不好,但她不願意想像家人目前會怎麼看待她。從大學留級以後,香菜就一次也沒有跟家裡聯絡。

走在半路,雅的腳步曾一度停下。察覺到的香菜回了頭,才發現雅盯著立體停車場對面的停車場。那是香菜撿到手槍的地方。雖然現在幾乎沒有車子停在那,跟那裡有緣的她也跟著注視停車場。

「怎麼了嗎?」

香菜故作平靜地問,於是雅態度爽快地否認:「沒事。」

她不惜停下腳步也要看那座尋常無奇的停車場。

香菜雖然也想過:難道跟那把手槍有關?但她覺得總不會有那種事就輕鬆帶過了。

因為雅看起來是跟手槍扯不上關係的人。香菜忽略掉自己也是怎麼看都跟手槍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卻碰巧撿了一把回去的事實,就樂觀地否定這件事。

香菜在回到公寓門口前先瞧了建築物的兩旁,今天似乎沒有撞見別人施暴的現場,也沒有再多一條狗。安下心的她晃了晃購物袋,對雅開口說:

「請妳等一下。」

「好好好。」

香菜在雅目送下跑掉。她急著搭上電梯,出電梯後也用跑的回房間。鎖都沒鎖的門一開,只見凱碧在房間裡用坐墊和棉被搭了一道牆把狗隔離,正從那上面探頭看著狗。

圓滾滾的狗反應比凱碧快,對香菜開口就吠。「別吵別吵,噓~~」香菜連忙將食指湊到脣邊,圓滾滾的狗立刻把耳朵垂到後面表示反省。

「所以妳在幹嘛,凱碧?」

「我自己也不曉得。打發時間吧。」

即使是香菜,從凱碧的快言快語也能聽出端倪。原來她怕狗啊──香菜心裡湧上笑意。完美扮演好大人角色的這個朋友原來也有弱點,這讓香菜有種安心的感覺。凱碧似乎對她那種態度不滿意,用鬧脾氣似的表情和嘴型說「妳笑什麼?」來表達憤怒。

「飯買回來了嗎?」

「嗯~~有啊。」

被凱碧一問,香菜才想起自己的早餐忘了買。

「然後呢,那邊那隻,我要帶去給人看一下。」

香菜說著把瘦狗抱了起來。狗被香菜摸也不顯得抗拒,乖乖地任她抱到懷裡。「凱碧,幫我餵另一隻吃飯。」下了指示的香菜又立刻離開房間。「咦?等等,喂喂喂!」凱碧如此驚慌的聲音都被忽視了。

香菜帶著狗明目張膽地在公寓走廊上跑。她自己也覺得不妙,但事情已經停不住了。毫不停歇的她跑過走廊,一人一狗進了電梯晃晃蕩蕩,然後來到大廳。

有幾年沒有在一天當中跑這麼多路啦?香菜對此也不清楚。因為她一直以來每天都過著不用為自己趕時間的生活。然而現在的她有急的理由。

來到公寓外面就發現雅背靠在牆上,仰望著對街的店面招牌。當她用眼角餘光捕捉到有東西在動,頓時敏感過頭地冒出反應。雅立刻將背從牆壁移開,並且退了幾步保持距離。她那有些誇張的動作讓香菜愣住了。

雅似乎對自己的舉動絲毫沒有疑問,一派平靜地朝狗伸出手。

「就是那條狗嗎……嗯~~看起來雖然沒外傷,還真弱不禁風呢。」

雅從香菜那裡接手將狗抱起來。於是瘦狗變得跟被香菜抱著的時候不一樣,耳朵擺到後頭,還露出牙齒。而且下顎也往後縮,嘴巴呈現半開,似乎不只有意攻擊更夾帶著恐懼。

「啊,哎呀哎呀哎呀。」香菜雖然不是飼主仍試著打圓場。話雖如此,她頂多只是把手揮來揮去,並無實際作為。另一方面,被狗用明顯敵意對待的雅愉快似的綻開笑靨。她的笑容帶著純粹的攻擊性,瞇細的眼睛有如打量著要捕食的獵物。

「呵呵呵,這條狗有看人的眼光呢。」

雅說到這裡又瞥了香菜一眼,彷彿暗指香菜沒有看人的眼光。香菜本身不明白她那樣看人的含意,只是一臉悠哉地偏過頭。

大致檢查完以後,雅放開小狗。瘦狗立刻離開她,躲到香菜身後。雅看了那反應則越顯愉快地聳了聳肩。

「牠似乎沒受傷,不過也不太有精神的樣子。但我看完還是不清楚哪裡有毛病……」

雅用手托著下巴露出思考的模樣。不過她似乎想到好主意,立刻抬起開朗的臉。

「讓我哥看看好了。是他的話應該有辦法。反正只有我成為害怕的對象也沒意思。」

女性咕噥的內容讓香菜想起在髮廊拿到的那張名片。她想起同樣的一頭金髮,以及清爽得讓人起疑的儀容。從對方之前氣喘吁吁地趕到髮廊找妹妹的模樣來看,香菜判斷他應該不是壞人。

香菜所做的判斷一向單純。這一點或許也強調了她的孩子氣。雅在香菜發呆的空檔打手機,立刻就有了回應。

「嗨,哥,過得好嗎?今天我想麻煩你照顧一下狗。」

『……啥?』

在一旁看著的香菜也感受到了手機另一頭發愣的語氣。

綠川圓子

「……啥?咦,狗嗎?妳說狗是什麼意思?妳養那種玩意要……為什麼會那樣?」

徒弟將車停到一旁接手機的講話聲,綠川在副駕駛座都聽進了耳裡。她自己則看著上次辦個展的客戶名單,忙著將姓名和長相兜在一塊記住。

即日起五天之內,綠川的個展會在車站裡舉辦。負責替作品解說等等的她同樣得待在個展會場,到時候也會有光顧以往個展的老客戶來打招呼。綠川的用意就是為了在那種時候能記起對方來應對。壞就壞在她天生對人漠不關心,老是沒辦法將姓名和長相兜在一起。

上真桑總一、櫻山惠子、姬路灯,在過目的眾多名字中也能一下就想起來的,只有那個也參加了陶藝班的千金小姐的名字。

那傢伙也會來嗎──綠川抱著一絲絲期待。顧客無論是誰都值得慶幸。

「我懂……好啦我懂,下山到城裡以後我就去找妳。我快離開山區了,地點……啊,那我知道在哪裡,不知道是什麼因緣……沒事。反正我會去一下。」

綠川也發現以徒弟平時的從容穩重來看,他講這通電話的態度很開放。徒弟待人雖和氣,本質倒顯得恬淡且骨子裡和綠川自己差不了多少。這是綠川對他的認識。只要是那樣的人或多或少表示親切,就會被綠川當自己人看待。

徒弟講完手機,搔了搔頭說:「真是的。」接著他似乎是在意綠川的目光,又緩頰似的抬起頭微笑。綠川根本沒在看他,兩人的視線並沒有對上。

「方便打斷一下嗎?」

「怎樣?」

「到車站以後,我想去辦點事情。」

「是嗎?我了解了。可以啊。」

綠川微微點頭,態度彷彿透露出:徒弟要辦的事與她無關。

本來就提早出發的他們在時間上有餘裕。個展從十二點開始,因此就算早出門也沒事可做。不過待在家裡也是一樣。既然如此,先到城裡減少遲到的可能性應該比較好──這是綠川表面的說詞,她只是著急罷了。

舉辦個展是一件忙事,對綠川來說有許多不擅長應對的情況。整理大量訂單及照片;花上一天親自在信封寫上收件者姓名寄給熟人;在個展會場跑來跑去回答問題,有各種要準備的工作纏著她。即使如此,個展對陶藝家來說仍在生活中占了重要地位,若有機會自然要盡全力準備。

綠川和其他陶藝家一樣,並不討厭直接和顧客面對面。然而她不擅長與人往來也是事實。對此她心情很是複雜。

「或許會花一點時間,但我會在個展前處理完。」

「是嗎?加油。」

徒弟話講到一半,綠川揮了揮手。即使稱為徒弟也不能算隨從,綠川不覺得他們有必要時時在一起,還覺得這徒弟沒什麼陶藝知識所以在不在都一樣,但她沒把長串意見說出口。從昨天起徒弟的發言就多得不尋常,綠川有發現卻不打算深究。不過綠川一回神,抬頭看了徒弟。瞧見對方表情的她變得無法徹底忽略了。

為什麼呢?綠川如此思考了一會。

內容常見的威脅信。

是有那玩意呢──綠川這才回想起來。

時本美鈴

「休……課~~」

美鈴的嬌小腦袋和頭髮甩來甩去。她抓著揹在身上的包包背帶,左來右往地探頭瞧向公布欄。不過就算那樣做,上頭的內容也不會和她從正面看的時候有任何差異。待太久被職員攀談也會傷腦筋,所以她先離開了大樓,然後才慢慢地變得消沉。穿便服的美鈴回頭看了文化講座那棟樓,並且嘆氣。

像美鈴放假一樣,陶藝班今天也休課。

「白跑了~~」

美鈴垂頭喪氣。嘖了一聲的她噘起嘴,從大樓前離開。今天好不容易放假,她原本打算照排行榜殺害姬路灯,但這樣一來,之後排的行程全變成一場空了。美鈴知道姬路灯有上陶藝班,但是對於她家住哪裡及假日的行動就無從得知。

美鈴折返走了一小段路,就發現停在文化講座附近停車場的小貨車上,有個穿藍西裝的男子和頭上裹毛巾的女性正要下車。美鈴見過那個女性,她是舉辦陶藝班的人。奇怪──美鈴想著停下腳步。今天陶藝班還是有上課嗎?當美鈴守候著現場動向時,穿藍西裝的男子拔腿就跑。男子在經過美鈴旁邊時瞥了她一眼,但美鈴裝成沒發現。留下來的裹毛巾女性看都不看文化講座,視線落在一疊紙上只顧往車站走。美鈴也曾和那個女性對上視線,心想今天陶藝班果然還是休息而打消主意,並且背對那個女性快步離去。

包包裡當然裝著手槍,另外頂多只放了筆記簿、文具和電車錢,連可以打發時間的道具都沒有。時間還是上午,好不容易出門也會覺得捨不得,美鈴思索著要直接回家還是去其他地方玩而來到了大街上。她朝等著要過行人穿越道的人群走,無心間在對面的人行道上看到了熟面孔。

「咦?是老師耶。」

小學的級任導師正將手機湊在耳邊走路。臉上的腫脹消了一些,但是他本人的可疑舉動仍然醒目。為了不讓講手機的聲音外洩,他小心地彎著腰,因此有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人,甚至連美鈴都嘀咕:「停下來講不就好了?」和在學校看到的班導師模樣大有差異。

這勾起了美鈴的興趣。

「喂~~老師~~」

美鈴隔著馬路叫了對方,老師的心卻好像都放在手機上,對她的聲音和動作沒有反應。打算再靠近一點的美鈴想從人行道繞到老師前面。只要在途中橫越馬路,想繞過去應該綽綽有餘。如此盤算的她鑽過來來往往的大人之間,結果才跑到一半──

「雖然我也不覺得一天就能找到啦。」

有陣聲音讓美鈴驀然留步。她調整呼吸,慢慢回頭。

和美鈴擦身而過的女性看似二十多歲,剪短削齊的栗色頭髮散發出強烈好動的氣質。鮮豔的紅脣讓人亂有印象,耳環色調則與她的脣相互搭配。女性始終將手機湊在耳邊,看都不看美鈴這邊。看來只有美鈴單方面認得對方。

「我也會到走散的地方繞看看。那傢伙很聰明,所以不會跑遠才對……嗯?就算我自己先找到?沒有啦,我還是會付調查費啊。」

女性講完手機後表情變得嚴肅,然後用不太彎起膝蓋、彷彿要踹什麼東西的走路方式繼續走了片刻。於是她走到半途發現有動靜,一回頭就跟有如小鳥追著母鳥般緊隨在後的小學生對上視線。美鈴的眼睛頓時像是篤定般發亮。

她嬌小的嘴巴誇張地張開,大大地改變嘴型。

「二──」

「唔!」

女性虛晃一下的反應被美鈴忽略了。

「二条終!」

美鈴興奮得喊出聲音。平時都愛賣乖的少女露出了本性。

女性在留意周圍的同時,臉色因為藝名被美鈴說出來而變得意外。

「咦,小妹妹妳認識我啊?」

對方的眼神和態度都顯得狐疑,但是眼睛發亮睜大的美鈴仍點頭如搗蒜。

班導師的事已經變得無所謂,美鈴也沒有理由再盯著老師了。

唔──二条終蹲到和美鈴的視線同高的高度開口:

「妳在學校的功課有沒有問題啊?小小年紀就泡在我這種冷門的音樂裡。」

二条終捏了捏美鈴的臉頰。整個人輕飄飄的美鈴一臉幸福地回答:「我~~是~~優~~等~~生~~」「是喔是喔。」二条終裝得不以為意,臉上卻也逐漸綻開笑靨。

二条終是歌手。精確來講是個缺乏知名度、不賣座的歌手。受矚目的程度連有沒有人氣都還稱不上,形同默默無名。以往她根本沒有和歌迷交流的經驗。

「簽名……請幫我簽名。」

被捏到一半的臉頰變回原樣,美鈴就把話重講了一遍。還沒聽到答覆,她便從包包裡拿出藍色筆記簿遞給二条終。二条終爽快地接下。

「交給我吧。我設計簽名的時間和練歌差不多一半一半。」

她一邊打趣一邊在筆記簿封面上大大地寫上變形的「END」,再在英文字母旁邊空一個字的間距寫上「終」,還在空白處添上了紅色的橋與城堡的插畫。

她的動作熟練,讓人覺得就算花的時間各半是玩笑話,或許她真的下過苦功練簽名。「拿去吧。」二条終說著將筆記簿還回去,美鈴感動得讚嘆:「哇……」連話都說不出來。美鈴緊緊抱著筆記簿,心想這一本絕對不能弄丟。

「我的簽名在目前來說,可是超珍貴的喔。嗯,目前來說啦。掰囉。」

二条終本來打算就這樣告別,美鈴卻自然而然地跟在後頭。

「妳要去哪裡嗎?」

美鈴一邊將筆記簿收到包包一邊問對方去處。

「我在散步順便……嗯,順便找一隻小狗。」

二条終捏著耳環回答。捏著捏著,視線稍微落了下來。

「牠走丟了。」

「是妳養的狗嗎?官方網站上面那隻,很可愛的那隻。」

「對對對。圓滾滾那隻。」

二条終和美鈴的手都在半空畫起圓圈。看來她們對那隻狗有相同印象。

「我想牠應該立刻會回來啦。早知道應該讓牠帶著地圖。」

二条終在嘀咕時,簡直像是把狗當成走失的小孩對待。

美鈴縱然不懂對方的用意,聽到要找走丟的狗,她只有一種選擇。

「我也要一起找!」

「唔啊,真的假的?」

難道妳要跟著我嗎──二条終感到困惑。雖說是歌迷,要和剛認識的女生一起行動還是會讓她排斥。帶著小女生到處走不會被當成誘拐犯吧?她心裡掠過了這層顧慮。基本上一起找能提升效率嗎?最後收尾的則是這個疑問。

不過二条終心裡明白沒有人會謊稱是她的歌迷,少女的好意貨真價實。能遇上這麼一個歌迷,感覺好比在沙漠中挖出隕石的奇蹟性巧合。對方也願意把那當成同等的奇蹟,她覺得並不壞。

「哎,唔……好,妳跟我來!」

二条終用力地朝前方伸出手臂,美鈴也天真地跟著模仿。擺出那種架勢似乎就能讓二条終來勁,走過行人穿越道的她開始唱歌,美鈴也配合現場獻唱的歌聲一起唱,對旁人的視線毫不介意。

姬路灯的事早就從腦袋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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