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坑道迷途

「啪!」燒焦的木柴在微寒的早晨崩解,那無力的聲響將伊芙從睡眠中嚇醒。她睜開眼,卻只看見令人絕望的場景,自己仍身在這片鬼魅森林當中。無助的伊芙呆愣在原地:「怎麼會……」雖然現在是白天,但迷霧卻仍未散去,視野並沒有變得比較好。

「不行,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我一定要離開這裡。」伊芙忍住淚水並勇敢站起身。陪伴伊芙一整夜的柴火已經燃盡。伊芙發現火堆旁有腳印和車轍,她興奮地循著這條線索,準備走出這個詭異森林。走到一半,伊芙聽到前方傳來聲音,她下意識地躲在樹幹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不遠處傳來木頭相互撞擊的聲音,從中隱約可以聽見兩人在唱歌。

「剁剁剁、切切切──」

「燒燒燒──」

「太棒了!這樣主人一定會很高興!」

「呵呵呵!搞不好會被誇獎,呵呵!」迷霧中,拖車的影子緩緩移動,上面載著一堆跟真人大小一樣的人偶。昨天那些被燒掉的人偶,應該就是這些人帶來燒掉的。

「就在這裡吧?」

「嗯嗯!開始吧!」隨著拖車離伊芙愈近,黑影漸漸從迷霧中浮現出來;但伊芙看到兩人的真面目後,不但沒有想要上前向兩人求助,反而想拔腿就跑。那兩人,不,還是該說是一人呢?那一雙腳上擁有兩個上半身。他們佝僂的身軀背對著彼此,兩人的雙眼像是變色龍般看著完全不同的方向,暴牙的嘴也流下長長的口水。表情似是痛苦地扭曲在一塊,臉上卻又帶著笑容。

他們停下腳步,面對拖車的男子拿起拖車上的人偶,轉過身將人偶丟下。而後方男子則在前方男子轉身時將拖車上的人偶拿起,兩人就這樣在原地轉了幾圈,不一會就把拖車上的人偶都清空。前方的男子最後從拖車上拿出一把柴刀,並在轉身時停下,讓後方的男子拿起火炬跟打火石。前方的男子走向那群被丟在一堆的人偶前,並抓起其中一個人偶的腳,一刀砍了下去。人偶碎裂的聲音讓伊芙聽了不寒而慄。而擁有兩個上半身的男子卻像在玩樂般,露出病態的笑容,手腳俐落地將人偶的四肢和頭部都砍了下來。前方的男子向後轉,後方的男子以打火石點燃火炬,將火炬丟向那堆成為木柴的人偶。

人偶開始燃燒,男子已扭曲的笑容看著熊熊的火燄。伊芙的直覺告訴她,如果去找這兩個男子求助,只會把自己推向更深的危險當中,於是伊芙決定悄悄離開,她緩緩向後退──

「喀!」伊芙腳邊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引起了後方男子的注意。他向前方的男子提醒:「有聲音從那邊傳來,好像有人。」前方的男子轉到伊芙所在的方位。他手持柴刀向伊芙所在的方向大吼:「誰在那邊?」

被這一吼嚇到的伊芙立刻轉身拔腿狂奔。她邊奔跑邊回頭看畸形男子有沒有追來。前方的男子將柴刀遞給後方的男子後向前彎下腰來,像野獸般手腳並用地往伊芙所在的方向奔馳。兩人在樹叢間穿梭,伊芙好幾次差點被腳邊的樹根絆倒,無法全力奔跑,但畸形男子卻輕鬆地躍過各種障礙。他們的速度飛快,一下就縮短雙方的距離。

在這樣下去馬上就會被抓到。伊芙頻頻回頭,絕望地看著畸形男子不斷迫近,但她卻沒發現自己前方有個被樹叢遮住的坑洞,當她發現時卻已來不及停下,伊芙摔進坑洞裡。她忍住疼痛,以手捂住嘴巴,緊靠在坑洞邊緣,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此時畸形男子也跑到坑洞附近。前方的男子站起身來,納悶地說:「奇怪,人不見了?」

「後面也沒人。」後方的男子回答。

「剛剛那個是要逃走的人偶嗎?」

「搞不好是跑進來的人類!」

「如果是人類,要趕快告訴主人,主人一定會很高興!」

腳步聲在坑洞附近徘迴,伊芙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像是大聲到連坑洞上的畸形男子也聽得見。此時,畸形男子靠近坑洞,伊芙嚇得臉色發白,不敢輕舉妄動,深怕只要發出任何聲音,自己就會被畸形男子抓住,搞不好自己最後的下場會跟剛剛看到的人偶一樣。想到這裡伊芙就全身顫抖。

「會不會是掉下去了?」前方的男子這句話,讓伊芙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別太靠近,掉下去的話就麻煩了。」後方的男子向前方的男子建議。

「好吧!我先跟主人報告這件事情再說。」

「是『我們』!不是『你』!」

「嘖!知道了!」前方的男子在說完後便遠離洞口。伊芙在聽到畸形男子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後,才終於放下心來。伊芙想要爬回地面,但坑洞的高度過於陡峭,讓她沒有辦法爬上去。不過坑洞當中有一個不知道通往何處的洞窟。縱使伊芙對眼前幽暗的通道再怎麼不安,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幽暗的洞窟當中。

洞穴裡幽暗潮濕。走了一段時間,洞窟外的陽光終於無法再提供照明,伊芙完全被黑暗包圍,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有沒有睜開眼睛。視覺被暗影填滿,令她格外惶恐。現在的她完全沒有辦法抵禦任何危險。伊芙手摸著一旁的岩壁,緩慢地向前走。眼盲的恐懼,讓伊芙不禁開始想負面的事,但她隨即清醒。當飛行員的叔叔曾經告訴過她,愈是心慌的時候,反倒愈應該冷靜,慌張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伊芙決定不要讓自己的情緒被環境牽著鼻子走,於是開始整理她至今為止所能遇到的一切,試圖了解自己現在到底身處何方,要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

第一天到這裡的時候,伊芙完全被驚愕所矇蔽,完全沒有什麼值得參考的資訊,而今天伊芙所遇到那個畸形男子。從他所說的話中,好像有透露出一些與這裡相關的訊息。伊芙回想著他們在坑洞上所講的話。

『剛剛那個是要逃走的人偶嗎』、『搞不好是跑進來的人類』、『如果是人類,要趕快告訴主人』。

逃走的人偶?人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這裡不是人住的地方,是人偶的世界嗎?他們所說的主人又是誰?縱使伊芙想破頭,但這些線索仍然沒有辦法揭開這個詭異世界的面貌。

伊芙發現前方轉彎處似乎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她躡手躡腳地走到轉彎處,仔細聽周圍沒有別的聲音,才慢慢探出頭。沒想到轉角過後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寬廣的空間。岩洞內有一些石頭散發出藍色的螢光,將原本灰暗而死氣沉沉的洞穴勾勒出神秘的氛圍。伊芙被絢麗且壯觀的景象震懾,甚至讓她忘了剛剛的危機。她放下戒心在這片前所未見的地底奇觀中探險。

伊芙撿起一顆散發著藍光的小石頭在手中把玩:「好漂亮的石頭。」

伊芙舉起手中的小石頭說:「這個石頭應該可以拿來照明。」她如獲至寶地將螢光的石頭收進口袋,接著繼續向洞穴裡探索,並在不遠處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是水!有水!」卸下緊繃的情緒後,伊芙才驚覺自己又累又渴。她往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從岩壁中流出的水,在低漥形成一個蓄水池,清澈見底的水漥與散發螢光的石頭相映。從岩壁中滲出水像是流動的琉璃,水窪中的水面如同鏡面般映出周圍的景色。藍色的螢光隨著水流搖曳折射,形成一幅如同在畫中才能看到的夢幻景緻。

伊芙來到池邊,雙手將水捧起,甘甜而冰涼的水滋潤了乾燥的喉嚨。就在這時,伊芙發現蓄水池旁有一個通道,那個通道並不像剛剛她所走過那個陰暗又狹窄的通道;相反的,那是一個方正而明亮的通道,裡面甚至有煤油燈提供照明。伊芙走進通道,在通道的盡頭看到一面鑲在岩壁中的鏡子。她靠近鏡子並以手撫摸鏡面:「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放鏡子呢?」鏡子中的影像開始搖晃模糊,接著伊芙竟然在鏡子的另一邊看到一群礦工正拿著十字鎬在挖礦。

難道這裡是通往現實世界的門嗎?伊芙心中燃起回家的希望。她再次以手觸摸鏡面,鏡子隨即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消退後,伊芙發現自己已經身在剛剛在鏡中所看到礦坑。終於離開剛剛那個詭異的地方,伊芙感動得紅了眼眶,她趕緊跑向其中一名正在挖礦的工人向他搭話:「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請問──」

轉過頭的工人並沒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張呆愣著的嘴巴。他頭上的礦工燈照在伊芙的臉龐上。伊芙同樣報以嚇呆的表情。伊芙嚇得腳步踉蹌,她慢慢向後退開。原本吵雜的礦坑,此刻變得異常安靜,直到其中一名礦工指著伊芙大喊:「是人類!快抓住她!」

礦坑內的工人們暴動般地吼叫,彷彿比挖到黃金還要更興奮。所有人丟下手邊的工作並衝向伊芙。伊芙拔腿奔向剛剛將自己傳送過來的鏡子前,正當她快碰到鏡子時,一支十字鎬從旁飛來將鏡子給打破。伊芙再次轉過身時,卻發現自己早已被這群沒有臉的礦工包圍。

「不要靠近我!」伊芙焦急地朝四周張望,但一旁只有掛在牆上的煤油燈。情急之下,她拿起煤油燈,用盡全身的力氣揮舞煤油燈,試圖驅趕這些礦工。不過她手中的煤油卻燈撞到岩壁,煤油燈的玻璃破碎,裡頭的火苗點燃四散煤油並引發火勢。伊芙被冒出的火舌嚇到,於是將煤油燈丟到一旁。令她意外的是,看見這個火勢,那群礦工卻跑得比伊芙還快。

「小、小心啊!」

「不要碰到!不然會燒起來的!」

「躲開、快躲開!」礦工們陷入恐慌。伊芙則趁機衝出人群,逃進其中一條隧道當中。

伊芙在隧道內奔跑,她拭去眼前模糊崩落的景色,試圖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她頭也不回地向前跑,但仍聽到後方的腳步聲不斷逼近。

伊芙卻在這時不得不停下腳步,因為她的眼前出現三條岔路。該走哪一條路?伊芙心中的恐懼左右著她的抉擇。她的目光在三條岔路之間游移,直到背後的腳步聲以及搖曳的燈光催促著伊芙,她才決定往最左方的道路逃走。

選擇了左邊的通道後,伊芙發現追兵的聲音逐漸遠離,急促的腳步聲並沒有追上來,伊芙猛烈跳動的心臟這才慢慢安定下來;但才剛放下心來,伊芙才發現黑暗又悄悄將自己給包圍。

這條路應該是還沒開始探勘的坑道吧?旁邊沒有掛上煤油燈,伊芙推測。她將之前在洞窟裡得到的藍色螢光石拿出。

「太好了,這樣勉強可以照明。」伊芙拿著螢光石四處探照,發現這邊的通道跟一開始伊芙走進洞窟的通道一樣狹窄,但並不那麼崎嶇,也不會給人濕冷的感覺。

難道說這裡跟自己一開始走進的洞窟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嗎?是因為那面鏡子嗎?如果是那面鏡子把我傳送到這裡,那這個世界的其他鏡子難道也可以把人傳送到不同的地方嗎?伊芙試著不要讓自己的腦袋閒下來,一方面是為了防止自己被恐懼支配,另一方面則是在整理有助自己逃脫這裡的資訊。

那群礦工剛剛打破鏡子阻止我逃走,所以他們也知道鏡子可以傳送,那就代表他們也有在用鏡子傳送囉?伊芙摸著下巴思考的樣子像個老頭子一樣,伊芙的媽媽常常這樣說。

伊芙忽然聽到前方有聲響,她警覺地抬起頭,但卻無法看穿眼前那道濃密的黑暗簾幕。

難道又是剛剛的礦工?伊芙俯低身子,緩緩向前移動。她的前方有條岔路,剛剛的聲音應該是從那裡傳來的。她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朝岔路移動。伊芙在岔路右邊聽到微弱的聲響,她決定過去一探究竟。就在伊芙拿出螢光石,並往岔路右轉的瞬間,一張男人的臉幾乎就要碰到伊芙的臉頰。

「「啊──!」」兩人幾乎是同時尖叫。

伊芙嚇得將螢光石掉到地上。男子則是緊抓著手中的柺杖,另一隻手驚魂未定地摸著頭上的圓頂硬禮帽。伊芙定睛一看,才發現眼前的男子並不是怪物,她鼓起勇氣開口:「你、你是人嗎?還是怪物?」

男子像是失了魂一樣,聽完伊芙的問話後仍愣了幾秒,才終於回過神來回答:「怪物?我?噢!不!我當然不是。我是說──我的意思是,我是個可愛的人類。」男子輕輕舉起帽子,向伊芙致意:「就跟小姐您一樣。」

男子撿起掉在地上的螢光石,交還給伊芙:「小姐不是拜恩的僕人,對吧?」

「拜恩?」伊芙像是鸚鵡一樣的重複這個名字。

「看來小姐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呢!」男子有禮地將伊芙扶起。從言行舉止看來,這個人一定是個受過高等教育水準的紳士,伊芙心想。

「不,我是忽然掉進這個世界的。」伊芙回應男子的提問,但她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於是反問男子:「那請問先生您呢?您這樣子問,那難道您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男󠄊󠄀󠄃󠄎子󠄊󠄀󠄃󠄎的󠄵󠄀󠄀󠄂動󠄫󠄮󠄣󠄢作󠄦󠄅󠄸󠄮和󠄉󠄈󠄷󠄃表󠄿󠄸󠄽󠄝情󠄜󠄃󠄅󠄿忽󠄑󠄤󠄎󠄊然󠄓󠄳󠄵󠄱凍󠄦󠄡󠄋󠄙結󠄺󠄃󠄾󠄗,沉󠄃󠄔󠄣󠄤默󠄊󠄖󠄝󠄭了󠄑󠄵󠄼󠄲幾󠄚󠄒󠄥󠄢秒󠄍󠄩󠄨󠄖後󠄣󠄧󠄳󠄺,才󠄏󠄄󠄇󠄜眨󠄓󠄓󠄛󠄥了󠄒󠄸󠄩󠄢眨󠄹󠄄󠄘󠄀眼󠄺󠄛󠄚並󠄺󠄷󠄢點󠄪󠄆󠄷頭󠄱󠄮󠄗回󠄨󠄓󠄑答󠄙󠄊󠄡:「我󠄝󠄼󠄠是󠄅󠄇󠄐被󠄵󠄥󠄟抓󠄧󠄆󠄪來󠄱󠄷󠄁這󠄪󠄧󠄻邊󠄑󠄕󠄮的󠄟󠄁󠄖人󠄸󠄘󠄋類󠄡󠄗󠄆。事󠄷󠄝󠄞實󠄩󠄨󠄼上󠄻󠄗󠄪我󠄩󠄔󠄰確󠄣󠄙󠄌實󠄧󠄠󠄡在󠄒󠄢󠄙這󠄕󠄐󠄋邊󠄘󠄻󠄢住󠄿󠄏󠄗上󠄽󠄘󠄝好󠄷󠄕󠄲一󠄯󠄑󠄱陣󠄩󠄵󠄸子󠄧󠄻󠄸了󠄻󠄺󠄼。」

住上好一陣子?這個地方真的是人類可以居住的地方嗎?那麼那些怪物為什麼要追我呢?正當伊芙開口想要發問時,男子像是身上裝了彈簧一般猛然抬頭說:「噢!我還沒自我介紹呢!真是失禮了。我叫查理。」

「您、您好,查理先生。我叫作伊芙。」

查理表情嚴肅地說:「我看我們邊走邊說吧!我們剛剛大叫的聲音可能會引來『盲目採礦者』。」他往伊芙剛才走來的方向走去。

伊芙趕緊阻止查理:「等一下!我剛剛就是從那邊過來的,那邊很多礦工要抓我。」

查理表情震驚地問:「伊芙是從這個方向過來的?」伊芙愣愣地點頭。

他繼續追問:「所以妳是從『遺忘森林』那裡過來的?」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遺忘森林,但我一醒來就在一座全是霧的森林裡。」伊芙回答。

「那就是遺忘森林沒錯。我得到的消息是,也許我們能從那邊逃出去。」

「真的嗎?我們能從那裡逃出去嗎?」

「伊芙,妳在森林裡應該沒有被人發現吧?」

伊芙聽到了這個問題後,像是準備好被挨罵般低下頭:「對不起,查理先生。我被一個有兩個上半身的人發現了。」

查理的表情明顯暗淡下來,但他仍安慰著伊芙:「我並沒有要責備伊芙的意思。這不是妳的錯。」

伊芙淚眼汪汪看著查理問:「那我們還能逃出去嗎?」

查理露出慈祥的微笑:「不用擔心。來,先把眼淚擦乾吧!哭泣的表情不適合妳。」伊芙點點頭並把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擦乾。

他輕拍伊芙的肩膀繼續說:「那邊現在可能會有人在巡邏,但是我會想辦法的,所以不用擔心,知道嗎?我們先從這邊逃出去吧!」語畢,查理便開始帶路。伊芙看著查理的背影,晃盪的情緒才漸漸平息下來。

這四通八達的礦坑宛若巨型迷宮,但查理卻熟門熟路地帶著伊芙穿梭其中。

「查理先生有來過這個礦坑嗎?」伊芙問道。

「嗯?我?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邊。」查理回答,接著探出頭看轉彎處是不是有人,沒想到忽然一道光迎面照在查理的臉上。

「唔!」查理以兩手遮住眼前的光,向後退了好幾步,接著被石頭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憤怒的礦工跑了過來,憤怒的嘴型向查理大吼:「嗯?你是誰?誰準你進來的?」查理並沒有被憤怒的礦工嚇到。他僅僅是皺眉撇嘴說了句『糟糕』。

伊芙趕緊上前將查理攙扶起來:「查理先生!」

礦工看到伊芙以後,露出發現稀有礦石的表情,回過頭大喊:「喂!我找到人了!快點過來啊!」

「走吧伊芙,我們跑!」查理牽起伊芙的手,跑向一旁的岔路。查理溫柔而確信的力道,讓伊芙感到十分安心。

伊芙看向查理的臉,他並沒有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而是調皮地吐出舌頭做著鬼臉。查理諧謔的表情讓伊芙安心了不少,甚至有種『這不過是一場遊戲』的感覺。

查理笑著對伊芙說:「走這邊,就快到出口了。」伊芙和查理來到寬廣的空間,但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群手拿礦鎬的無臉礦工。

「伊芙妳看,出口就在那後面。」查理苦笑指著人牆後的洞口,但看著眼前大概二、三十個礦工,伊芙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伊芙害怕地抓著查理燕尾服的衣角:「我們現在該麼辦?」

查理沒有看向伊芙,小聲地說:「我們先往回跑,讓他們來追我們,等他們的人群散開,我們就可以突破人群了。」

「會這麼順利嗎?」伊芙還是有些擔心。

查理手摸著自己的禮帽說:「沒事的,等我打暗號就往回跑,知道嗎?」

其中一個礦工走向前,說道:「好了,你們乖乖──」

「跑!」查理大喊。

查理和伊芙一起往身後的通道跑,那群礦工先是一愣,接著才蜂擁衝向他們逃逸的方向,但他們人數實在太多,硬是在通道口擠了好久才終於擠進通道內,但伊芙和查理早就已經消失在他們的眼前。查理在跑到某個岔路時,轉過頭向伊芙說:「妳走另外一邊,我來吸引他們。妳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沿著我們剛剛跑過來的地方從出口出去,沒問題吧?」

「那查理你怎麼辦?」

「我不會有事的。好了,快去躲起來吧!」查理說完之後,拿起一旁的煤油燈。就在此時,兩人剛才跑過來的通道後方,幾道搖晃的光線也追了上來。查理以眼神示意伊芙快走,接著跑到通道口,等到礦工一發現他,便立即往反方向跑走。

伊芙躲在一旁的通道,看著一群礦工們緊握著手中的礦鎬,咬牙切齒地往查理逃逸的方向追去。過了一段時間後,騷動漸漸遠離,伊芙才緩緩探出頭來,往出口的方向跑去。伊芙雖然很擔心查理,但是就算她現在趕到查理那邊也做不了什麼,搞不好去了還會變成累贅,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快逃到安全的地方,然後等查理出來和自己一起逃出這裡。

伊芙終於走到出口處,從洞口滑下一縷縷絲綢般的光線,滋潤了伊芙幾乎在黑暗中乾涸的精神。伊芙迫不及待的走道洞口前,但在要走出洞口前,仍然有些猶豫地向深邃無比的隧道看去。

「查理先生,請您一定要平安無事。」伊芙決定先走出洞穴,在洞穴外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查理出來。

洞穴外的風景,並不如伊芙預期那樣美好。雖然比洞穴裡明亮,但太陽依舊沒有露臉,是個沉悶的陰天。周圍除了枯死的樹木和長得比人還要高的野草之外什麼也沒有。原本以為逃出漆黑、寂寥的洞穴後,精神應該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但實際並非如此,遇到查理之前的那股無助、不安又悄悄縈繞在伊芙身上。

此時,洞口附近傳出聲響。

伊芙衝出草叢:「查理先生!」但印入眼簾的卻是一個落單的無臉礦工。礦工又驚又喜的衝上前去,要抓住伊芙,伊芙趕緊彎下腰躲過礦工的襲擊。伊芙雖然想趕快逃離這裡,卻又因為掛念著查理而不敢離去,她最後的選擇就只有再次逃回礦坑中。

伊芙奮力地跑向洞口,正要跑進洞口的那一剎那──

無臉礦工從伊芙的背後將她抱住:「抓到妳了!」

「不要!不要碰我!放開我!」伊芙像是從水裡被抓上岸的魚那般地扭動身體試圖逃走,但礦工的臂膀卻如鉗子般牢牢攫住伊芙,她根本無法掙脫。

無臉礦工洋洋得意的勾起嘴角說:「真是幸運,原本想不想去瞎忙才出來透透風的,沒想到竟然給我『撿到』這個人類。」正當伊芙快要因絕望而放棄掙扎時,她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玻璃被打破的聲響,緊接著傳來的是礦工的悲鳴:「唔哇哇哇──」

礦工陷入慌亂,伊芙趁機從礦工身旁逃開。等到她轉過頭時,才發現礦工頭上的探照燈被打破了。

「可惡!是誰!是哪個混蛋!」無臉礦工對著與伊芙完全相反的方向憤怒地大吼,像是想抓取什麼般伸手並無亂揮舞。

「發生什麼事了?」摸不著頭緒的伊芙喃喃。

查理從一旁走進伊芙的視野說:「沒什麼!只是請他把眼睛閉起來一下而已。」

伊芙看到查哩,瞬間紅了眼眶:「查理先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會有事的。」查理笑著摸摸伊芙的頭。完全被晾在一旁的無臉礦工聽到兩人的對話,於是衝向兩人。

查理以手勢示意伊芙向一旁退開。他伸出拐杖,讓喪失視力的無臉礦工被絆倒,向前滾進礦坑當中。

查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裝儀容說:「好了,我想我們該離開這裡了。」

兩人往礦坑旁的森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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