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真是不好意思呢,給醫生您造成那麼大的困擾」
「哪裡哪裡,醉漢、精神病、色老頭作為醫生我也沒少遇過,反倒是妳,一路上要忍受那種『三位一體』的存在也不好過吧,真是辛苦妳了」
『喂!瘋女人!讓我出去啊!啊喂!』
就在我與金髮女孩的隔壁,不斷傳出雄性的嘶吼,不過在我聽來就只不過是低智商生物的無謂掙扎,所以我決定無視他
「而且您還願意給我水跟麵包,真的非常感激不盡!」
「不用那麼拘謹的說話啦,對了,場面太混亂不小心忘記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希娜,是醫生同時也是這棟醫院的副院長,叫我希娜姐姐就可以了」
面對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只要改變一下名字的叫法、表現出可藹可親的大姊姊形象,便能毫不困難地取得信任
有些人會覺得對天性善良的小女孩這樣做很沒人性,但我也是想降低她的焦慮感才這麼做的,更沒有套完情報後就將她交給鎮警的打算,相反的,若能取得有用的情報,還能以此說服鎮警,讓我得到安置她們的權利
「我的名字叫芙蕾.弗列茲,叫我芙蕾就可以了!」
「芙蕾呀,真是好聽的名字呢,話說回來,可以詳細告訴我有關那個機器人的事嗎?」
「那台機器人叫艾迪遜,說起他跟我的關係,大概是寵物與主人吧」
『我聽得很清楚喔!小毛頭,等我出去妳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瘋狗了!』
「寵物嗎?但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忠心呢,呵呵」
「唉¬~~~這就是困擾我的點,明明是我把它做出來的,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妳說我這個做主人的是不是很沒有面子」
「妳做出來的!?難道是用邪術嗎?還是跟惡魔簽約?」
「唉呀!糟糕,不小心說溜嘴了」
不得了,非常不得了,人造生命之類的,怎麼可能?
非生命與生命的界線在於「精神力」,通俗點說,就是智慧的「有無」,技能與魔法的存在也都與精神力相關
若能十足掌握精神力的特性,即使想征服全人類,甚至是控制整個世界,都完全不在話下,然而至今學界對精神力的認識僅止於觀察,從未實際操作過,就更別提運用它了
然而,現在出現在眼前的小女孩,卻有能力「創造生命」
好糟糕,心跳不停地加速,彷彿要將理智汞出大腦一般……不行,我得冷靜下來,現在正是醫學、不、乃至於人類科技革命性的一刻,如果能問出什麼,那怕是一點點細節也好,都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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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一想到這裡就難以控制情緒,原來如此,當初阿基米德興奮地跑到大街上裸奔也是這種感覺嗎,我敢說如果換成是自己,我沒有跑個上百次是不會停下來的
「希娜姐姐,臉貼太近了啦,話說妳這個姿勢不酸嗎?都五分多鐘了喔」
剛回過神來,就能看到因距離過近而無法對焦的視野中,有著一雙水藍色瞳孔,加上宛如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奇特香味,以及掌中那嬌小而脆弱的肩膀,使我更加確定面前的這個人是確實存在的,絕非我個人的幻想
對呀,不論如何,那名女孩現在就在唾手可得之處,既不會也無法自己逃走,無須著急。在幾次深呼吸後,我將手抽離芙蕾的肩膀,並稍微整理了下衣服,接著便坐回女孩的對面
「咳咳,抱歉,我很常這樣陷入沉思,接著做出一些讓人不太舒服的事,希望妳不要放在心上」
順帶一提,也許是太過興奮的緣故,剛剛有一瞬間把芙蕾的眼睛看成了阿基米德的澡盆,我對此在心底默默地道歉
當我再次看向芙蕾時,她的嘴中塞滿了原本放在桌上的麵包,隨後拿起木杯將剩餘的水一飲而盡,接著又如沒事般繼續說話
「哎呀,剛剛真的嚇了好大一跳,感覺像要被什麼野獸吞掉一樣,但這種感覺我懂,我以前實習電機的時候也有這種眼神,老爸還會開玩笑的說『我養的不是女兒,而是有著肉身的機器人』,但我覺得這一點都不好笑」
「關於你剛剛提到的”電機”,是跟”機器人”類似的東西嗎?」
「是喔!雖然功能不太一樣,但目的都是為人服務」
「所以”電機”也能自己思考?」
「電機是工具一般的存在,不會自己思考」
「那”機器人”又是……」
「抱歉」
她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提問
「抱歉,這個我不能說」
「為什麼呢?」
「老爸說過有關機器人的話不能跟外面的人說,雖然很感謝希娜姐姐給我食物、水和休息的地方,但關於這點我還是不能跟妳說」
「這樣啊……那也沒關係」
太過著急引起反感可不是什麼好主意,等之後再找個好時機問問看吧
「話說,這裡到底是哪裡啊?」
「真是稀奇呀,這裡可是遠近馳名的姆魯斯王國,領土雖小,卻掌握著東部大陸最廣闊的黑土地,在充沛的糧產支持下,還有著鄰國難以匹敵的強大兵力,除此之外,最著名的就數醫療資源豐富的國營醫院,也就是這座醫院。這麼一個有名的王國,妳在踏入這片土地前還不知道,也真夠奇怪的」
每次說完這一大串話都有種噁心感湧現,感覺都要討厭起自己了,原來言不由衷是如此令人反感的事啊
「是嗎,我一開始覺得這裡挺普通的,原來姐姐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算是吧,我在這間醫院工作三年多了,算上讀書時期也有十一年了,對這附近的人事物都還算熟悉,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喔!」
「嗯!我知道了」
「芙蕾妳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是從我的故鄉來的,哪個方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裡叫卡耶羅姆」
卡耶羅姆……有些印象,我記得曾在院長的書庫看過這個地名。
由於這棟醫院歷史悠久、技術成熟,每年能從國內外接收三至五千名患者,累積病例數更高達數百萬份
實習時的我因為主要工作是整理檔案,所以對其中的資料都還算熟悉,雖然不可能每份都看過,但「地名」也就幾百個而已,跟千奇百怪的人體結構相比,全部記起來可說是沒有難度,簡單來說,沒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地名
如果是我不知道但又有在書上看過的地名,除了古地名以外,就只剩被暗默森林所隔開的西方地區了,果然跟我之前猜測的一樣嗎……
「對了,我從卡耶羅姆走到這裡大概要花上兩到三個小時」
「妳說什麼!確定嗎?這附近最近的村落也得徒步走上半天喔」
「嗯嗯!很確定,幾個小時前我還在卡耶羅姆呢」
「真是奇怪呢,那妳可以描述一下那裡的景色、文化、或任何跟這裡不一樣的地方嗎?也許我能想到點什麼」
雖然很罕見,但確實也有一些人選擇通過稀有的空間操作系能力移動,所以芙蕾在不知不覺間被某人傳送走是有可能的,這麼一來就只能從卡耶羅姆的特徵來判斷從屬的文化圈,進而判斷大致的位置
「挺多不一樣的地方呢……倒不如說一樣的地方很少」
「怎麼說呢?」
「像是剛剛的麵包,實在是太硬太乾,就像烤過頭的一樣,沒有水的話很容易就噎住了,卡耶羅姆的麵包既鬆軟又香味撲鼻,跟這裡的比起來可說是天壤之別」
『我的也很硬喔!』
「機器人不硬才有鬼!」
「妳剛剛吃掉的叫黑麵包,是麵包中最常見也最便宜的類型,聽妳形容樣子,應該是指小麥麵包吧,在這裡可是貴族才吃得起的甜點喔」
「果然如此嗎……」
芙蘭看起來意識到了什麼,一邊用右手扶住下巴,一邊用左手玩弄著皮革製座椅凸出的縫線
「沒有機械的概念、超硬麵包……這裡的科技水準果然還停留在工業革命之前嗎......」
『妳也太遲鈍了吧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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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妳放她逃出去的」
「是又怎麼了?我不覺得相信那個人的話是對的」
「妳忘記我們之前經歷了什麼嗎?一直以來看著他們的妳應該最明白,我們承受的太多了!」
「但是……」
「佐藤,妳應該也累了吧,過著到處躲藏、比雜草還不如的生活,戰鬥、慘叫、死亡……猶如噩夢般纏繞在我們身上……醒醒吧,這個世界不歡迎我們」
「是的,沒錯,我萬分清楚,不管是聖卡爾特、還是那之後遭遇的事,我一刻都沒有忘記,但這不代表剝奪他們的幸福、使他們更加怨恨我們是正確的,『盡頭』對復仇來說只是一句笑話而已」
「……妳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會照我認為正確的方式走,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離去了」
「該不會……那個小女孩?!」
「沒錯,我知道她在哪裡了,二階堂在幾天後就會到那跟國王談判,只要找到她,就不會再有人受苦了」
芙蕾.弗列茲——同為被命運戲弄之人,請盡管埋怨我、憎恨我吧——因為我也是如此地詛咒著這個世界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