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綸翻來翻去只拿了一些輕便的衣物一些簡單的首飾，然後將幾樣值錢的歸納到一旁，對柒柒招手：「你過來。」
柒柒的害怕未減絲毫，但又不敢違逆，挪了半天才到挪經綸身邊來，唯唯諾諾應：「姑、姑娘有何吩咐？」
經綸指著分出來的一堆首飾和銀錢，道：「我知你好不容易才來的主院伺候，奈何遇到我這麼個不識時務放著好日子不過要離開的主。這些當是我補償給你的，往年你最是愛美，自個兒拿去用還是賣都隨你。」
柒柒越來越懷疑眼前的姑娘不是之前和她同住一院的阿綸，除了面貌雷同，性格、身姿、神態……都跟之前對不上號。
一般人若是往年被欺負，但凡長本事了，定會想方設法報復回來，總不該是像她如菩薩降世般的以德報怨。
所以這些東西如何拿得心安理得？
柒柒愣在原地，但話藏在心裡又不是滋味，乾脆開門見山問：「我跟我娘那時如此欺……如此不待見你，你不討厭我嗎？」
經綸還在忙著收拾，聽到這話，手中動作頓了一頓，想了想才道：「那時是討厭的，就算是現在我也沒多喜歡你。」
柒柒自覺羞愧：「那你為何要留我在身邊伺候，如今要走，還送我這些貴重的東西？」
「我留你是我懶得再選，我送你東西是我懶得帶在身上，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今天要是換作旁人，我也是同樣做法。」
柒柒的糾結經綸未放在心上，本也是不會有過多交集的人，不必繞著彎說事。
待手邊收拾得差不多了，經綸透過窗瞅了一眼褚榮住的屋子，心想那傢伙既然能找到庭宅來，想必是在她身上設下了追蹤術。也好，就不去知會他了，他自己靠追蹤術尋來就好。
趁著贏夷還沒回來，得趕緊離開，免得夜長夢多，萬一他抽風又不讓她走了，豈不白折騰。
柒柒看阿綸說得滿不在乎自顧忙著自己的事，確實是懶得理她的模樣，心裡突然釋懷了許多。回想起當初自己對阿綸處處刻薄刁難，次數之多，頓感羞愧。自己在這深宅大院裡與娘相依為命，自然都聽娘的，所以為人處事都是依著娘的意思和喜好來做，小時不覺得哪不對，這幾年自己遭了些欺負，才將心比心懂了些道理。
那時的阿綸也確實可憐，設身處地想想，若是自己當初遭受那多委屈，如今有這般能力了，定得整死那些雜碎，哪會像阿綸一樣，如此不在乎。
見阿綸提著包袱要走，柒柒飛遠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又將阿綸喚住：「你真的要走啊？去哪呢？還回來嗎？」她想不明白，旁人做夢都想住進來的院子，旁人夢都夢不到的位置，阿綸竟棄如敝履。
經綸提起包袱的手又垂下，換去打量這個對於自己往後來說不會再有交集的人。琢磨著似乎第一次在柒柒臉上看到跟以往對著她時截然不同的神情。
於是興起猜道：「你是捨不得我？還是怕之後無法在主院伺候就再也看不到九思了？」
柒柒咬著下唇，被人直戳心坎的問題反而激起了她渺如塵埃的自尊，就如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般坦誠說來：「我在這宅子里認識的人十根手指都能數過來，就那幾個認識的還總在我背後捅刀子，回想起來，你是這宅子里唯一一個沒有欺負過我的人，反倒是我當初欺負了你，心裡有些愧疚罷了！再者我也從來沒想過要攀上九思，想讓我攀高枝是我娘的意思。」
知道愧疚且說得掏心置腹，想來這小丫頭骨子裡倒也不壞，
那就……多一個不多吧。
經綸突然起意，她把手中行囊擱去一旁，於床沿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柒柒也坐下。
柒柒不明卻配合。
便聽得經綸反問出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你信不信這世上有神有仙也有妖有鬼。」
「呃？」話題轉得太跳脫，柒柒一時反應不過來，直愣愣將那雙灰色眼瞳看著。
這雙眼睛似有某種力量讓人挪不開視線，她從未看過誰的眼睛是這色的，異瞳素來只出現在奇文雜書里的妖精臉上，難道……
「真的——有妖嗎？」
「信則有，不信則無。然而事實是這世間不止有妖，還有很多你想都想象不到的存在。」
自󠄊󠄀󠄃󠄎經󠄊󠄀󠄃󠄎綸󠄵󠄀󠄀󠄂說󠄫󠄫󠄦󠄄要󠄗󠄨󠄃󠄴離󠄑󠄯󠄤󠄟開󠄖󠄢󠄤󠄨，柒󠄞󠄹󠄇󠄮柒󠄖󠄫󠄔󠄈肆󠄺󠄭󠄍󠄨無󠄊󠄹󠄻忌󠄃󠄕󠄦憚󠄴󠄢󠄥地󠄙󠄈󠄳說󠄒󠄃󠄋出󠄎󠄋󠄎了󠄿󠄠󠄶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後󠄿󠄓󠄨反󠄗󠄱󠄍而󠄏󠄴󠄕沒󠄹󠄕󠄜了󠄩󠄌󠄆那󠄃󠄵󠄼種󠄭󠄆󠄕主󠄻󠄩󠄖僕󠄸󠄗󠄃間󠄟󠄅󠄓的󠄘󠄇󠄈約󠄖󠄇󠄫束󠄤󠄼󠄘，就󠄖󠄿󠄀如󠄞󠄚󠄪老󠄼󠄏󠄒友󠄋󠄀󠄀相󠄇󠄎󠄪談󠄒󠄮󠄑，語󠄍󠄻󠄆氣󠄜󠄸󠄇平󠄩󠄼󠄗和󠄈󠄵󠄤：「你󠄨󠄋󠄺為󠄀󠄱󠄜何󠄷󠄎󠄴突󠄉󠄰󠄡然󠄢󠄄󠄸跟󠄄󠄫󠄞我󠄇󠄜󠄛說󠄾󠄏󠄇這󠄸󠄳󠄊些󠄪󠄴󠄼？」
想來照歸多半不會再想屈居在觀暮殿中了，符嫆之後也會……
自己雖不是什麼嬌生慣養出來的龍子龍女，但此次回去坐鎮天穹之境，身邊能說話的隨侍需得有一個。
經綸忽而收起笑意，從衣襟里拿出紅桐，邊在空中描摩邊說：「接下來我要說的，你且仔細記住。」筆間輕緩一揮，將凡人肉眼看不到的結界附在了這間屋子的每個間隙里。
贏夷回沒回來不重要，就算沒回來，保不齊這院裡還有誰無時無刻不在監聽。
柒柒莫名其妙地看著經綸的舉動，覺得她是不是有啥毛病，「你剛才……是在做什麼？」
經綸沒有回答，而是道：「你把手伸出來。」
就像被人牽了魂，柒柒鬼使神差照做。
經綸一手握著柒柒並排的四指，另一手在柒柒掌心寫字，口中繼續交代：「東荒有山名天之，上接九霄天門，下臨鬼城酆都，你憑此手信可入山求道，山神名聿懷，他會指引你。」經綸寫完收回紅桐，合上柒柒的手掌，朝她淡漠一笑：「我欲引你尋仙問道，你若信便按照我說的去做，不信可繼續留在這，不過世間事說不准，我認為好的或許你不一定想要。」
柒柒張開手掌，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皺眉不解，仍覺得阿綸是不是中了什麼邪，淨說胡話，腦袋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調侃道：「所以你離開這是要去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