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周圍很是模糊,眼前只約莫看得見躺在大石頭上閉眼養神的老者。老者嘴裡哼著小曲兒,手裡拿著的酒壺依著小曲的節奏慢悠悠地搖,扎著辮子的小丫頭倚著石頭坐在地上,似乎覺得很無聊,就一顆一顆去撿地上的小石子,撿起來又丟出去,再撿再丟……
老者打了一聲嗝,過了半晌才慢條斯理地回:「不是我們,是你自己。」
「我……自己?」小丫頭停下動作,眨巴著大眼轉去看老者。
「這一分的元神靈力終會殆盡,我已無力護你,你將斂去鋒芒獨行於世間,而這世間不會有人在你身側停留,即便是短暫的停留亦終將悉數忘卻,」老者似乎醉了,越說越口齒不清。「唔……還有你這臉,遮了可惜,不遮可慮,要不……」
小丫頭聽不懂,攥了攥老者的麻料袖子,「先生是要一個人離開了嗎?」
「這元神本就不是我的,從來就沒有什麼先生。」老者又悶頭灌了一口,呵呵笑了幾聲:「可是我也想做一回自己啊!」
……
劇烈的頭痛將夢境打散得毫無可憶,也將經綸從夢魘中喚醒,體內的第三道死令是最頑固的存在,而含珠回體後的自發反抗使得這種要命的疼痛愈發難捱。
經綸在緩和不適中大致看清了自己此時身處的境況。還是在褚家的院子里,還是那扇緊閉落栓的大門,然在角落里多了兩個人高馬大的粗曠男人,正在吃肉喝酒談笑風生。
想她這會兒應該是到了人家的砧板上,也跟那畫眉鳥似的,被人關在一個籠子里。經綸身旁還有三四個人,空間卻不擠,大家各自縮在一處,還能有撐腿的範圍,倒算得上是個豪華的大鐵籠子。
籠子里有人醒了,有人還在昏迷著,有人開始吵鬧,有人不停抽噎……
又看到那個提醒她快走的陳氏,雖然沒在籠子里,也和籠子里的其他人一樣,瑟縮在離那兩個男人最選的角落里,雙臂抱著雙膝,埋著頭看不見臉。
籠子里某人的吵鬧聲引起了男人的注意,只見其中一人放下手中肉腿,擦了把手,邊用尖指甲剔著牙邊朝籠子大搖大擺地走來。
還󠄊󠄀󠄃沒󠄎󠄊󠄀等󠄃󠄎󠄵男󠄀󠄀󠄂人󠄫󠄎󠄖走󠄣󠄿󠄏到󠄟󠄷󠄎跟󠄱󠄗󠄀前󠄂󠄷󠄊來󠄏󠄫󠄨,籠󠄥󠄙󠄍子󠄍󠄠󠄊里󠄱󠄈󠄂一󠄹󠄟󠄧打󠄏󠄡󠄤扮󠄖󠄭󠄟貴󠄠󠄥氣󠄣󠄽的󠄛󠄔年󠄃󠄰輕󠄭󠄴女󠄴󠄌子󠄥󠄶就󠄏󠄇沈󠄑󠄼不󠄭󠄴住󠄽󠄪氣󠄔󠄵了󠄲󠄜,她󠄺󠄁抓󠄼󠄱住󠄽󠄨鐵󠄈󠄮柵󠄙󠄈大󠄹󠄃聲󠄁󠄖嚷󠄼󠄽嚷󠄂󠄽:「你󠄵󠄤們󠄳󠄞這󠄠󠄥些󠄧󠄑外󠄝󠄱來󠄷󠄼的󠄘󠄃山󠄠󠄅野󠄢󠄼莽󠄳󠄁夫󠄦󠄆居󠄅󠄼然󠄫󠄕敢󠄬󠄷對󠄢󠄪我󠄞󠄷如󠄏󠄝此󠄷󠄷無󠄬󠄘禮󠄑󠄰!可󠄂󠄁知󠄌󠄄觴󠄂󠄰城󠄝󠄪之󠄷󠄿下󠄒󠄜土󠄳󠄹地󠄊󠄑仙󠄎󠄩君󠄕󠄇是󠄷󠄷我󠄜󠄾姑󠄷󠄩丈󠄖󠄱!爾󠄧󠄞等󠄦󠄬宵󠄲󠄉小󠄲󠄛還󠄍󠄅不󠄤󠄜速󠄌󠄅速󠄄󠄷放󠄲󠄘我󠄹󠄄出󠄰󠄲去󠄲󠄨!」
「是你爹都沒用!哈哈哈!……」男人大笑幾聲,毫不猶豫朝女子射出法器,在一聲哀戚尖叫聲中,女子氣息斷絕,化回蜈蚣真身,緊接著被男人吸走妖元,隨即成了地上一捧黃沙。
籠子內的其他幾人見狀嚇得厲害,不約而同擠到了一起,也不顧男女有別,只差沒將頭扎進對方的衣服里。範例在前,經綸自是不想特立獨行受無妄之災,於是也迅速擠了過去,卻留了個眼縫見機行事。
「老子不管你們是啥身份,統統都給我老實點!要不然就是這下場!」男人滿嘴油光笑得狠厲,一面說著一面將目光掃了過來,停在了經綸身上,開始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
那種毫不掩飾的齷蹉眼神讓經綸後知後覺自己臉上的遮面簾子沒有了。
也是,都成了囚犯,哪有隱私可言。
「嘿嘿……醒啦?」男人走到經綸身旁蹲下,一掃方才的粗魯,難得溫柔問道:「叫啥名啊?」
經綸裝起害怕的神情唯唯諾諾回:「阿、阿綸。」
且依著局勢,看看這些人到底意欲何為。
「阿綸妹子,只要你答應做哥的人,順從哥的意思,哥就放你出來,懂吧?嘿嘿……」男人抹了把油光瘮人的嘴巴,半哄半威脅:「剛才你也看到了,要是不願意……」
「我懂!我願意!」經綸忍著惡心果斷答應,還朝男人拋去一個羞怯的眼神。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她懂,至少先離開這個禁法的籠子,恢復自由才有轉機。
誰知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放經綸出來前先給她身上綁了一條束法繩,隱入軀體使她無法催動任何法力,然而於經綸來說,倒是多此一舉。她身上除了剩三兩根毛自身難保的紅桐,還有身體里那旁人察覺不到的蜃龍含珠,壓根沒有任何靈力,就算不綁她,憑借這倆貨她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經綸一出籠子,男人就猴急地往上湊,被她雙手一叉推開了。男人當是姑娘家欲情故縱的把戲,再聽到姑娘隨即說:「身上都是灰,我想先去洗洗。」,男人更是上頭,一連串舔嘴吞咽的動作不帶停的,也不知在想什麼齷齪畫面,只差哈喇子沒流下來,講話時唾沫星子狂飛:「洗!得洗!妹子想得周到!哥也同你一道洗!」
「那我去燒熱水,等燒好了來叫哥哥一起洗。」往年得見柒柒在前院偷看九思的羞赧神情,經綸依著記憶模仿,同時心裡不忍感慨,她從未想過自己也會如此,不過柒柒那是少女懷春,到她這活脫就是一浪蕩女。
往後要是傳入坊間,龍母流落凡間,引誘五大三粗……她不得找塊豆腐撞死。
一聲哥哥把人骨頭都叫麻了,男人臉上綻開了花,連勝應好,絲毫不疑。
她如今看不出這些人什麼來頭,只等將來費神查一查,看歸屬在哪個地界仙君的名下,屆時從上到下都得嚴懲一番,否則往後真被人當軟柿子捏。
經綸朝遠處角落里的陳氏走去,還沒走到人面前就大聲說:「這位姐姐,你家的柴禾放哪了?沐浴的桶盆有嗎?」這話是故意說給男人聽的。但隨後也有男人聽不見的輕言細語:「想逃就聽我的。」
陳氏低埋的頭倏地抬起,空洞的眼神瞬間閃了光,她又驚又懼看向這個即使灰頭土臉也讓人驚艷的婦人,不,這是個年輕的姑娘,顫抖著雙唇囁嚅:「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