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那個發問的士兵,他所剩無幾的時間只容許他吐得出一個擬聲詞。因為不久後,他就被紅色染料玷污了聲帶,灌滿了喉頭。
那些被壓縮成紅球的小可愛掙破蛹殻,展露出它最原始美麗的姿態。
它是最親近的陌生人,伴你左右的小情人,也可以是背信棄義,隨波逐流,離經叛道的兩面不是人。
血液重新灑落在這片大地。召過了腥風,安卡妮這次喚來了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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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水」灑落在土壤,聚流成川,是為血流成河。
急流把兩軍都拖了下水。渾水栽得太深,泯滅了勇退的可能性。
成河的血野心之大,為了前進、為了擴張、為了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液體。它沒有既定的形狀,也沒有既定的框架。它在天賦上點滿了適應力。在任何條件與情況,都有能耐把自己化身為最貼合環境的圓滑姿態。它一切的變化。就是為了在擊潰敵人和靈活流動之間隨意調節。
為了前進,效率是必不可少的。一路上無論碰上多少障礙,若然是必經之途,也不會帶有一絲遲疑盡情蹂躪。
為了擴張,遍佈的範圍有增無減。流動性不會因為要伐敵而減弱。是乎情況,就請從跨過、經過、越過、掠過、壓過、超過、碾過⋯⋯之中百裡挑一。這不是指你有多出眾,多稀罕。而是奏效手段之多,誰都能上。
為了目的。沒有顧慮,沒有憐憫。只要是敵人,就會被巨浪所咀嚼,血海所吞噬。
水聚成川,川流成河,河分成江,江⋯⋯注入海。
生畏程度之同質,讓洪水和紅水傻傻分不清。
駭浪的驚濤、波濤之洶湧。被捲入的人數簡直不勝枚舉。
不勝,意指不能夠。枚舉,即逐一細數。這裡不僅僅指數量之多,也是指未能夠準確點算。
探出頭來的人逮到機會喘息。可紅色的水自帶黏性,緊緊地纏着目標的同時亦在進一步地削著他的體力與意志。加上一波又起的關係,他們的掙扎,他們的打拼。只剩下被後浪埋沒的名份。
熱鬧的就只有血海表面的浪花滾滾,水位之下才是真正的死寂。
在這片血海。只有一人能夠御水而行。孤獨的身影,勢單,卻不力薄。
安卡妮用血液噴上半空俯瞰戰場,有感而發的她向自己的老朋友自說自話。
「謝謝你啊薩蘿特。在你在沈睡的這段時間還是充當了我另一雙的耳朵和另一個的嘴巴。替我聆聽,替我傳話。這一切會發生還不都是因為我把你捲了進來,你卻並不在意,還用著你的方式支持著我,我很感恩。你明明可以說服我苟且偷生,繼續無止盡、無意義的殺戮來自私地活下去。但你卻多次讓我審視我的生存方式,願意為我退讓,我很感激。此時此刻,我對我選擇的前路,我選擇的結局,沒有一絲懼意,也沒有一絲悔意。」
從高處瞻望,安卡妮找到了在紅海之中幸存的頑強之人。「滾血球」對付雜兵?摧枯拉朽。對付幹將?有待觀望。來,找個好位置看看安卡妮怎麼對付被篩子過濾過後的對手吧。
有個傢伙張開了一個有夠硬淨的結界,到現在還能在紅水之中堅持下去。實力肯定是非同小可的。而他,便是安卡妮第一個開刀的對象。
安卡妮將一只手手背朝下,後來將合攏的手掌慢慢張開。這成功令紅海一分為了二。還把那條魚兒從魚缸分隔出來。我非魚,真不知魚之樂。但我清楚他們待在那裡就只會是坐以待毙。但被抽離出魚缸,也不見得是生路一條。
本來那個漂在海面上的傢伙從血海中被分隔出來,因而跌落在沙地之上。高處落下的關係,張開的結界也因此而碎裂。人不算是安然無恙,只能說是大難不死。可有沒有後福,豈是能夠輕易武斷的。
那傢伙眨了眨眼,搖了搖頭。處理好自己的腦震盪後,見到不遠處有個紅色長髮的傢伙把自己狼狽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內。
「這些血被分成兩邊了?而且為什麼這個位置卻格外空曠啊?」
這個血海之間的中央通道沒有什麼閑雜人等。舞台上的出演時刻,交給了等死和賜死的兩人。
「唉。我竟然被這敵我不分的瘋婊子盯上了。那至少,讓我在臨死之前⋯!打出少少貢獻!!」
那傢伙憑空製造出一個勾爪⋯噢,不是!勾爪不只有一個,鎖鏈也不只有一條!火力全開的他,把畢生的錘鍊賭上了這一刻。
「上啊!帕辛斯之握!!」
呃,我以為那些東西叫作提爾之手耶,你們招式名沒有取統稱的嗎?有夠奇怪⋯⋯罷了。言歸正傳,他這麼一怒喝完。鎖鏈們的顏色還真的被戰吼所強化而顯得更明亮了。氣勢呢,也是較為磅礡。威力嘛⋯⋯行進速度是有提升了,就一樣當作有突破吧?
「颼。」
「嗯?鎖鏈怎麼停住了?」
「颼,颼颼颼颼颼。」
「慢著慢著!這些紅線是從來的?!」
那傢伙環顧四周,發現紅海延伸出多條紅線來。它們精準地插入了鎖鏈之間的小孔。用不着纏着鎖鏈,紅線就能將他們卡得不能動彈了。
「嗖。」
這次不是紅線移動的聲音,而是手指橫移的聲音⋯⋯也太像了吧。
安卡拉用手指指了指左邊,那傢伙也跟著被扯了過去。裸裝直闖紅海之牆。
「咕嚕嚕⋯⋯」
雖說是紅海,但這個「海水」的水底水壓卻是低得可笑。
所以那傢伙遭受的致命一擊,並不是因為受到的壓力不同而被碾碎。而是因為身處紅海中心越是掙扎,身體就會被黏得越緊。呼吸道被堵住,手腳也「沈」得像鋼鐵一樣。用不着多久,他也成為了這片死寂的一部份。
「⋯⋯等等。其實不用硬是將目標拖進去啊,把他們重新蓋起來不就可以了麼?」
隨著安卡妮再次用血滴噴到半空,分成兩派的紅海重修了舊好合二為一。但分化什麼的,老早就在字典裡植根了好嗎。和平的時光,總是那~麼的短暫。
「嗖嗖嗖嗖嗖嗖⋯⋯」
那是安卡妮多次快速劃動手指的聲音。
紅海回應了在半空中指手劃腳的安卡妮,一條又一條乾地就被生成了出來。各個乾地都有各一位在這個逆境之下依然頑存的人。現實一直都意圖把人甩下來。而很遺憾的是,它終究都會成功的。
「得救了⋯⋯嗎?」
原本在「海水」中掙扎的人一下子來到了陸地,那種腳踏實地的安心感實在是教人無法抗拒。
「欸不是耶,現在好像更糟了不是嗎。」
不是四面環海,而是兩面環海。但其孤立的感覺依舊是有增無減。左右兩邊被鉗着沒有退路,但前後方開明的直線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
那種給你虛假的希望但由始至終還是身處於大型幻象之中的悲憤交加,所有「着陸」的人此刻都是感同身受。
紅海被安卡妮弄得四分五裂。同時被她不斷補起牢來。
可以落腳的乾地反反複複地現身又消失。從海面上跌落在乾地上的人們則是一個又一個地被紅水淹沒。不久的將來還會投敵成為對方眾多武器的其中一把。想想就覺得有夠悲劇。
安卡妮專心闢地修地,絲毫沒有注意到稍然而至的金光。
「接我這招!」
有位人類踏著金光架著盾牌撞向了安卡。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想當然的還是會被轟離原位。
「身上還沒有血跡⋯⋯你是從紅海範圍之外用『跳板』突入的嗎?」
「正是!全都是些遠距離的攻擊手段,虧你還是個人類啊!」
「哼!」
沉迷於遠程火力的壓制,導致安卡妮的近戰身法生疏了。哼了一聲後使出的橫移抓擊打了個寂寞。
安卡妮的抓擊被對方的盾牌招架,更甚的是她這一揮的動能還未消耗殆盡。也就是說防禦手法被大大的限制。嘖嘖,好一個中門大開的致命破綻。然而那傢伙好像錯失良機,甚至可以說是搞砸了。手握那麼重要的武器,那傢伙卻把手鬆開了。
「他故意⋯⋯扔掉了盾牌。」
抱歉,原來是我太天真了嗎。果然是武人才會有武人的解讀與直覺啊。
「閃著金光的盾牌⋯⋯用它來實現二段跳嗎。」
安卡妮這兩句想法沒有吃驚,只有感嘆。
那傢伙腳踏盾牌,把金光化作了白光。爆發出非比尋常的動能。在這個沒有落腳點的空中,衝上了更高的一層樓。
他用附魔強化了手踭對準了安卡妮,保持這個姿勢衝起了鋒,成功命中安卡妮胸口正中央處,還把她撞至咳出血來。
「捨身一擊嗎?這麼頑強的意志卻用在了戰爭上,可惜了呢。」
嘴角還有血跡的她還能夠冷靜鎮定地有感而發,盡顯她的從容不迫與意氣風發。
「噫呀!這啥米??」
安卡妮接著咳了更多的血。其非比尋常的量,把那個打出捨身一擊的傢伙都給嚇呆了。
那些鮮血慢慢化成了一個跟她的大小差不多的人形。它好像有自我意識似的,還特意推了一推那傢伙和安卡妮,好讓他們隔出幾個身位來。
「這個果凍一般的觸感⋯⋯」
這名人類精兵被這麼一推後,表達了這樣的一個感想。
事到如今動能也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兩人外加上一個人形的紅色果凍,他們都紛紛朝著地面全速前進。
那傢伙被嚇得出神的並不只有突然出現的紅色果凍,還有安卡妮如今的神態。
「這瘋婆娘咳血咳上癮,把自己都給弄成乾屍了?」
安卡妮滿臉皺紋、閉目養神、面色蒼白、眼袋深沈、毫無血氣。那顫動的鼻孔,是能說明她依然存活的唯一證據。
但很快安卡妮又乘人不備猛睜雙眼,大方地把裏面的血絲給展露出來。
不過血絲不是唯一一樣突然出現的絲線,更多的是那些從紅水之中延伸出來,急切地靠近着安卡妮的紅線。
「這什麼鬼啊⋯」
那名人類精兵納悶之際,那個紅色果凍卻突然出現了裂痕。而那道裂痕的位置正是之前安卡妮被重創的地方。
紅色果凍由胸口開始,慢慢向外分崩離析。
「很迷啊,究竟在發生著什麼事,咦!她臉色又紅潤起來了?」
安卡妮用著發青龜裂的嘴唇沙聲回道:
「她替我承受了那下重傷啊⋯⋯而且我的外援趕上了。」
由紅水之中延伸出來的絲線終於碰著了安卡妮。她從中汲取了血氣,而且慢慢地回復了朝氣。
「好啦,完美復活!」
精神飽滿的安卡妮看來體力也一併回到了巔峰的狀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雙手鉗住了那名人類精兵的頭顱。但很快她又把手縮了回去。
「咕嚕?咕咕嚕?!」
原來安卡妮把連接着自己的絲線轉駁到了那名人類精兵的身上。那些東西對安卡妮來說是補品,對他人來說是毒品。
精兵就這樣被大量灌入的血奪去了身體自主權,不情不願地任人擺布。被人徹底操控,身體都被搞到破破爛爛,再也見不到雛形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傢伙好像剛剛是從我10點鐘方向被投射過來的吧?」
在自說自話的期間,那名人類精兵已經被搓圓再搓圓。壓成差不多保齡球一樣的大小浮在了安卡妮的身邊。
她用分別用著中指,無名指和拇指扣著血球。齁齁~原來跟保齡球雷同的大小是有用意的嘛。
雙腳著地,兩手捧球,踏著碎步,漸行漸快,大手一拉,姆指抽離,兩指發勁,滾它出去,提起後腳,動作連貫,流暢自然。
嘁嘁嘁~好一個專業的保齡球手啊。
安卡妮從血牆之間的乾沙地帶把紅色的保齡球滾了出去,他要瞄準的方位,正好被她所建立的紅水之牆擋了個正著。自己搬的石頭會砸中自己的腳嗎?並沒有,畢竟那是一枚踏腳石嘛。
保齡球與紅海產生接觸後沒有因此而被攔截下來。反而成功從對方那邊挖角,壯大了自己的勢力。
明明安卡妮叫這作「滾血球」,起初卻是化作了一片紅海血染沙場。但如今總算是有點作為「球」的覺悟了。
隨着滾動的距離越來越遠,紅球的體積也變得越來越大,根本不再是什麼楚楚可憐的小傢伙了。媽的,這傢夥根本已經比拆屋用的鐵球還要高大威猛了好嗎。
「剛剛飛進去的,會不會有去無回啊?」
「怎麼可能!他可是千人長耶!境界比你高很多好嗎!別用你的花生腦亂插旗。他一定能平安無事⋯⋯的吧?」
「你們你們!先不說這個。那片不安的紅色地帶,怎麼凸出一個半球體來了?而且⋯⋯越漲越高?」
盲人摸象⋯⋯果然從不同角度看向同一樣事物,也是有機會看出不同的東西的嘛。
肥大化的保齡球終於揭盅自己不是半球體的事實。突破了重重包圍,來到了這片新天新地。
「跳板」集合!
聽從百人長的指揮。手執盾牌的士兵們開始在盾牌上凝聚着金光。
「伏下!」
單膝跪地拿好盾牌,準備俾人踩在腳下。
一道道金光從地面發射,一鼓作氣地朝着大個子保齡球全速前進。
不過那不是飛抵,而是飛越。
「欸?」
「他們不是要去破壞那個看起來很可怕的紅色家伙嗎?」
被拋棄的傢伙只有在為時已晚的時候才會有所醒悟。
「「「那我們呢?」」」
紅球碌過了擔任「跳板」們的家伙,他們算起來一共有十個。噢耶!這是一發全倒耶!十分⋯輕鬆到帳!順利的話,可以一路累積至三百分噢!
保齡球在掃到球瓶之後功成身退,再也沒以球體的姿態維持下去。
碎掉的保齡球將內容物傾瀉而出,濺射的攻擊波及了後排。生成的椎形的領域,是大家共同的葬身之地。
「抱歉了大家,但我可是百人長噢。少了我的指揮其他人可怎麼辦啊?」
嘴上這麼說,他那副嬉皮笑臉卻沒有任何一絲歉意。
「喂你們幾個!你們要好感激我啊!我堂堂百人長大人卻特意為你們保留活命的機會,所以你們要為我而戰,知道了嗎!」
「「是!」」
其他幾個跟著百人長踏着「跳板」逃出生天的小兵急著附和,忽略了自己過於接近紅海的事實。
他們一個二個都被裏面伸出的紅線逮了個正著,還未來得及呼天搶地,就已經命喪紅泉。
「好一個絕不會讓人懷疑該不該下手的目標⋯⋯」
把一切都看在眼內的安卡妮收回了操縱血絲的手,並納悶了起來。
「雖然天啟族那邊的傳訊班確實是把一條橙色的光射了出去,但該不會那條訊息其實根本就沒有傳出去?要不然為什麼都過了那麼久,他們的主帥都還未現身啊?又抑或是說我造成的破壞,還未足以讓他們出動主力?」
安卡妮一邊用手指指着臉頰,一邊環視四周。看著持續肆虐着的紅色怪物,心想到底自己到底是否做剩了什麼。」
「被小看了嗎⋯⋯這樣的話我不如去左翼那邊找『女武神』算了。」
準備起行之際,卻聽到紅海之外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安卡妮聽是聽到了,但她又很快被另一樣東西搶去了專注力,分了分了神。
「有兩個⋯⋯希枷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