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難看啊,小鬼。
意識渙散不清,每根血管都像在燒煮沸騰著。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卻找不到說話的人。自己在哪?在做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無法正確思考的賽亞‧希卡夫抱著瀕死之軀,在地面以手代腳爬行。
他隱約察覺那一頭有什麼在呼喚著自己。那聲音既平穩又充滿吸引力,似乎只要抵達那裡,之前的種種疑問都能獲得解答。
殺……把他們全都殺光……一個也不留……
最後,賽亞終於抵達了他的目的地。
費盡千辛萬苦翻上馬車,癱軟倒在車廂喘息著,空洞的目光直直盯著那樣東西。
賽亞凝視著黑暗,黑暗也回望著賽亞。
──再靠近一點,伸出手來。
石龕中,封印黑暗的魔核似是對這瀕死少年的妄執做出回應,開始發出詭譎的黑光。然而馬車棚遮掩住大半黑暗光輝,加上這月黑風高的災厄之夜,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聖輝騎士擄獲,竟無人發現此時此刻所發生的異狀。
……………………………………………………
「把衣服脫了。」
莉蒂雅不可置信抬起目光,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
安多哈爾品味眼神裡的驚恐,發聲催促:「沒聽見?我叫你把衣服脫了。」
「什……」
原來是真的這麼說。莉蒂雅一手揪著衣領,身子向後一縮,試圖離眼前的男人越遠越好。
那擔心受怕的模樣反倒激起更大的嗜虐心,安多哈爾出聲阻止道:「你只要退一步,我就殺一個人。不信你試試?」
將要踩下的腳停在半空,莉蒂雅不甘心地咬著下唇,把本來向後挪的腳收回,重新站定在原位。
安多哈爾滿意地點點頭,像在欣賞一件脆弱的藝術品般打量著眼前不住發抖的少女。他欣賞著少女臉上因掙扎而扭曲的表情,這可是正戲前的醍醐味。
「不、不行啊……」
「別照他說的做……他們……他們不安好心……」
周圍的村民低聲勸阻,不過莉蒂雅別無選擇,她已經不想再看到有人受到傷害了。如果自己的犧牲能拯救更多人,承受的痛苦似乎就能夠忍受下去。
「如果……」如蚊般的細語,從發白的嘴唇中緩緩吐出。
「嗯?」
「如果……如果我照你說的做……你會放過其他人嗎?」最後,莉蒂雅想得到對方最低限度的承諾。
「那就要看妳能不能滿足我了。不用我多說吧,女人還有男人,要做的事不就只有一件嗎?」
周遭的騎士發出促狹的哄笑。安多哈爾講得極為露骨,聽得莉蒂雅耳根發燙,臉上染上一抹緋紅,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感,卻只能強壓下去。
手指發顫有些不聽使喚,這不只是天氣寒冷的緣故。費上好一番功夫,莉蒂雅總算解開衣領上的第一顆鈕扣。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在開到接近胸脯的關鍵位置時,她停下動作。
「手別停下來。」
莉󠄊󠄀󠄃󠄎蒂󠄊󠄀󠄃󠄎雅󠄵󠄀󠄀󠄂流󠄫󠄗󠄈󠄉下󠄔󠄩󠄮󠄂不󠄗󠄺󠄗󠄁甘󠄄󠄔󠄐󠄓心󠄕󠄤󠄐󠄊的󠄄󠄶󠄽󠄸眼󠄆󠄁󠄶󠄐淚󠄍󠄂󠄻󠄃。󠄠󠄹󠄍󠄶󠄾󠄌󠄃󠄜󠄰󠄛󠄈󠄞󠄸󠄓󠄈󠄓󠄀󠄷󠄖󠄐󠄽󠄬󠄉󠄄󠄅󠄽󠄟󠄤󠄲󠄺󠄤󠄬󠄥󠄫󠄌󠄲󠄉󠄯󠄘󠄵󠄴󠄏󠄀󠄂󠄓󠄇󠄃󠄦󠄡󠄶󠄳󠄏󠄍󠄊󠄺󠄸󠄟󠄟󠄴󠄥󠄾󠄅󠄑󠄶󠄴󠄈󠄽󠄩󠄏󠄵󠄵󠄎󠄪󠄲󠄝󠄨󠄢󠄩󠄺󠄱󠄳󠄠󠄍󠄳󠄁󠄥󠄋󠄗󠄴󠄓󠄢󠄐󠄈󠄾󠄍󠄮󠄤󠄆󠄸󠄋󠄄󠄠󠄓󠄅󠄨󠄒󠄯󠄒󠄃󠄖󠄰󠄛󠄺󠄋󠄏󠄪󠄛󠄶󠄽󠄫󠄰󠄲󠄒󠄒󠄌󠄞󠄍󠄳󠄀󠄍󠄗󠄺󠄻󠄔󠄮󠄽󠄿󠄻󠄾󠄔
擠出剩餘的勇氣把衣服向下一剝,整片雪白的肩膀坦露在眾人眼前,那有著一定隆起的小山峰也隨著布料下移而展露上半部,隱約可見山頂的果樹。
騎士們發出如雷的鼓譟,不堪入耳的低劣言語此起彼落。優思格村的人們不忍再看,紛紛別過目光。
莉蒂雅低下頭,死死盯著腳與冰冷的地面,不去看也不去聽。
對不起,賽亞。我即將失去一樣重要的東西。這樣子的我,還能繼續待在你身邊嗎?
…………………………………………………………
──想不想手刃那些可恨的騎士?
黑暗在低語,它說得總是那麼確切、一語中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黑暗會傳遞出意志,但這種小事根本無關緊要。
石龕內的魔核發出陣陣波動。每一次顫動,賽亞都能聽見一股聲音在與自己對話。陌生,卻又親切至極,賽亞可以對其投以絕對的信任。
吃力地挪動手指向前伸去。還沒有勾著。
──靠你一人是不行的,但我可以把力量借給你。
力量。抵受不住誘惑,賽亞運起瀕死身軀內僅存的體力,艱困地向前又挪動一步的距離。
黑暗本身沒有溫度,此時賽亞卻認定它有溫度。每靠近一點,身上的痛楚似乎就減輕幾分,全身像泡在溫度適宜的溪水裡,冰冰涼涼的,甚是舒服。
你說……可以給我力量……真的嗎?
──千真萬確。就擺在你面前,端看你的選擇。
我的選擇。在這最後關頭,賽亞不由得心生遲疑。他不清楚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
──不光是你自身難保,連帶所珍視的親友也會死得毫無意義。這就是你想要迎接的結局?
不對!他猛然搖頭否定。
──那就別猶豫。呼喊吧,喊出你心中的渴望,我來助你實現它。
全身如同灌滿極其低溫的液體,卻又像是能夠燃盡一切的烈焰。僅存的理智哀求著不要聽信蠱惑,但那聲音實在是微不足道。
賽亞以要把人咬死的狠勁,斷斷續續由口中一邊噴濺血沫一邊吐露詛咒的話語:「我要……殺……殺死那些……人渣!」
深切的恨意,滿腔怒火編織而成的詛咒,與黑暗產生絕對的共鳴。
──為此,你願意付出多少代價?
賽亞身軀一震。全身發抖,圓睜雙目,用上最後的一絲氣力,發白的指尖終於成功觸及了它。
「我的全部!」
魔核發出迄今最強烈的光芒,然後濃縮成一點。
──說得好。
幾道黑得劃不開的霧氣從魔核中湧現,並迅速竄入賽亞體內。注入全身的寒氣如火焰般焚燒,劇痛令他瞪大雙眼。他看見自己的肉體正一點一滴的枯萎,旋即意識被劇痛給抽離。
黑霧持續縈繞,揮之不去。充斥整個車廂後開始向天空升騰而去……
數分鐘後,冰冷的金屬感觸讓賽亞取回意識,他很快就發現自身的改變。一切傷痛都不復存在,渾身充滿活力到達前所未有的地步,猶如有一股衝動要去做些什麼。
他又驚又喜從地面上站起身環顧四周,所望見的──
是全身包覆在黑色基調不祥鎧甲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