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另一位女王 4

「陛下,我煮了幾道您家鄉口味的菜餚,請您慢慢享用。」

阿弗列特端了幾道看似簡單、香氣卻非常濃郁的菜餚,放在會議室的桌上。

「……謝謝。」

愛洛以絲女王向阿弗列特點頭致謝後,只是望著眼前的食物發呆,遲遲沒有用餐。

「趁熱吃吧,阿弗列特可是榮獲多國御廚勳章的名廚,要不是我出門前特地聲明,這些餐點全是給妳一人獨享,現在連湯底都不剩。」

「……謝謝。」

終於,愛洛以絲女王在梅爾麗絲波米亞的催促之下,拿起餐具用餐。

剛才在昏暗的戶外無法將她的面容看清楚,現在仔細一瞧,發現這位高個子的女王,面容憔悴、黑眼圈深邃,身形瘦得風一吹可能就會飄走,政變之後,過著逃亡生活的她,肯定是沒有好好地休息過。

但愛洛以絲女王畢竟是深受禮教約束的皇族,就算是衣衫襤褸,仍遮掩不住她天生高貴的氣質,用餐時的禮儀完全沒有因處境落魄而疏忽。

「今天的成果如何?」

將塔加洛王國的女王安頓後,梅爾麗絲波米亞轉身詢問我們「購物三人組」的戰績。

「總共一千六百三十張。」

菲奧娜從收納板內取出的千張徵兵書,堆滿會議桌,不僅梅爾麗絲波米亞感到訝異,愛洛以絲女王更是抬頭盯著我們三人看。

「唔,這個量……出乎我意料之外。」

「這是菲奧娜細問所有攤位得來的數量,短期內要在這些市集購買到大量的裴滋多認證書,應該相當困難。」

若市集還有徵兵書,一定是該商家有某些特殊理由,說什麼都不願販賣。

「呼哈——梅爾,明天不要再叫我去收購了,連續兩天過勞,我已經快要累到升天啦。」

癱坐在椅子上的菲奧娜顯得相當疲憊,她剛才一度瞇著眼睛打瞌睡。

「辛苦妳了。」

「這個量應該夠愛洛以絲女王使用了吧?」

「雖然看起來很多,但還須扣掉過期無法使用的部分,希兒德,妳去叫芬瑟絲妮下來會議室。」

「要過濾這些徵兵書?」

希兒德還未踏出會議室,芬瑟絲妮就已經開門闖入。

「恭喜妳啊,『只有』一千六百三十張,應該不難。」

「妳在說什麼鬼話!」

臉上掛滿不懷好意的菲奧娜,見到芬瑟絲妮馬上幸災樂禍嘲笑她。

「要不然我跟妳交換工作。」

「好啊,反正大部份的外勤妳都跑完了,我就委屈一點明天代妳出門,至於桌上這些……妳今晚就順手整理整理吧。」

「呿,妳還真敢說。」

「我怎麼不敢說。」

雖然芬瑟絲妮的嘴巴不願示弱,但她的雙手倒是很誠實地動起來,我趕緊上前協助芬瑟絲妮做分類,把過期的徵兵書先挑出來。

「唔……你們到底花了多少冤枉錢?買了一小山丘的過期貨。」

「呵呵呵,這些錢是我先借貸給愛洛以絲的費用,待她光復國土之後,再歸還給我本人。」

喂喂喂,妳擅自決定購買的這些費用,確定她有能力還給妳?

我偷偷瞄了愛洛以絲女王一眼,雖然她什麼話都沒有說,但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

想也是,十六里昂幣對現在的她而言,是一個超級重擔,就算復國成功,國庫也很可能早已被政變的那些政敵給掏空,更何況一定還有其他龐大的費用要支出。

「別擔心,我會等妳國力變強、有能力償還時,再向妳索取這筆費用。」

梅爾麗絲波米亞並沒有趁著塔加洛王國陷入亡國危機時,要了愛洛以絲女王的命,精靈女王大器的表現,正是讓絕大多數的若瑪大陸皇室臣服的原因之一。

「若我現在不出手,眼前的這些徵兵書,大概再過幾天就會落入共和國人馬的手中。」

「……」

「到時候,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假借妳的命令胡作非為。」

梅爾麗絲波米亞的話,讓愛洛以絲女王陷入了沉思。

「梅爾,妳之前說過,塔加洛王國最後開出徵兵書的時間是九十三年前,對吧……?」

經芬瑟絲妮這麼一問,兩位女王同時抬頭看向她。

「怎麼了?」

「妳看這一張。」

芬瑟絲妮伸手遞給梅爾麗絲波米亞——一張看起來有點亮色的牛皮紙裴滋多認證書。

只見梅爾麗絲波米亞皺了一下眉頭。

「愛洛以絲,最後一批裴滋多認證書的發行時間,不是應該落在九十三年前嗎?」

「……對,最後一任開立徵兵書的國王是蘇黎敏克先皇,他的兒子吉多息先皇,繼任後便廢止了這項制度。」

即便落難,愛洛以絲女王用餐依舊非常優雅,她將餐具輕放下並用手巾擦拭嘴唇,整理好衣著後,才緩緩回答梅爾麗絲波米亞的疑惑。

「妳仔細看這一張。」

梅爾麗絲波米亞特地拿著紙裴滋多認證書,走到愛洛以絲女王的身邊。

「這張徵兵書的開立者……咦?是七十年前的偲菈芙先皇!」

「哦!是那個險些被老弟給暗殺成功的偲菈芙女王?」

「嗯,偲菈芙先皇即位不久後,差一點就遭受到叛變的五弟刺殺身亡,這些新的裴滋多認證書,應該是偲菈芙先皇於過此之後,開始秘密製作的,為了防範再次發生手足奪取政權的危機。」

「看樣子,吉多息國王的大女兒,並沒有遵守父親訂下的規則,但也不能排除有心人偽造。」

「……」

愛洛以絲女王望著手上的徵兵書,神情複雜。

被現代大眾認定是落伍思維的「裴滋多認證書」,在過去時代是塔加洛王國諸國王,為穩固政權所製作出來的緊急徵召命令證明,又被視為昏君集權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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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竟然成了她復國的救命工具,非常諷刺。

「愛洛以絲,我不是妳的敵人,我為了阻止這個世界重蹈覆轍五千年前的浩劫,前來調查某些事情,恰巧妳的事件與此有關連,進而成為我要積極保護的對象。」

「……我該信任妳嗎?」

或許是因為在這不久之前,遭受到親信背叛,愛洛以絲女王的語氣顯然充滿不確定。

「若在平時,我會隨妳自己判斷決定,但此刻我必須鄭重告訴妳,追兵恐怕早已抵達這座島嶼,若妳放棄與我們合作,踏出這間飯店,連我都無法保住妳的性命,更別談論塔加洛王國的復國大業。」

梅爾麗絲波米亞很罕見會直接要求——他國皇室成員接受她的命令或想法,塔加洛王國政變牽連到的層面既深層又廣泛,事態的嚴重性從這裡便可得知一二。

「……」

愛洛以絲女王沒有回覆梅爾麗絲波米亞,僅咬著下唇盯著梅爾麗絲波米亞,但淚水卻出賣了愛洛以絲女王,不斷湧出,洩漏了她心中的傷痛與秘密。

女王的哭泣是沒有聲音的,但我卻可以從她散發出來的氣場,強烈感受到她的不安、悔恨、痛苦與不甘心的憤怒感。

「愛洛以絲,哭出來吧,悶在心中遲早都會逼瘋妳。」

梅爾麗絲波米亞放輕聲音,伸手擁抱住愛洛以絲女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愛洛以絲女王的悲痛哭泣聲,迴盪在整間會議室裡。

除了梅爾麗絲波米亞之外,其他人都很有默契,悄悄地離開會議室,留給兩位女王一個私密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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