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曾提出跟康納一同出外打工以便照應,但最後礙於現實考量只好作罷。
自小便接受驅魔師專門的精英教育,阿爾鍛鍊的是腦力,而不是體力,動聽的說法是身材纖細優雅,難聽的是手無縛雞之力。像礫石鎮這種偏遠小鎮需要的是最原始的勞動力,因此根本沒有阿爾能勝任的兼差。
雖然康納經常叮嚀阿爾不用等他回來,但阿爾總會拉來一張椅子,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一面安靜看書,一面等待友人歸來。他必須親眼確認康納順利完成一天的工作,平安回來才能安心入睡。
等著等著,時針已走到午夜十二時。
眼皮漸漸變得沉重,書頁上艱深的細字糊成一團,阿爾拍了拍臉頰驅散睡意,頑固地不肯上床就寢。
今天康納為何這麼晚?
隱隱的擔憂在內心蔓延,忐忑的心情就像有隻不安分的小奶貓在胸口處胡鬧翻滾,讓阿爾坐立不安,視線不斷飄往緊閉的木門,沒有心思再翻閱厚重的工具書。
該不會出了什麼事?
冰涼的晚風從門隙鑽進,讓只穿一件薄襯衫的阿爾打了一個冷顫,他拿來氈子披上後繼續在門前守候。
再等一會兒吧。
酸麻的眼簾不斷往下掉,黏合起來便睜不開來,擱於膝上的書本啪沙一聲滑落地上。
一大早便東奔西跑,累積的疲勞終壓垮阿爾執拗的堅持,不敵睡意的他依在椅上沉沉睡去。
他等的人直至凌晨仍沒有回來。
吱吱——
輕快的鳥語昭告早晨的到來,淡金的柔光灑進屋內,捎來的絲絲暖意喚醒在椅上累極睡著的人。
平常在這個時候,康納總會煮好早餐,溫柔地催促晚起的阿爾盡快梳洗。阿爾眨了眨睡迷糊的眼睛,反射性東張西望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今天沒有食物的香氣,亦沒有早安的招呼,微暗的大廳仍舊沒半點人的氣息,空氣像凝結般壓抑,滲人的死寂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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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納?」
阿爾遲疑的呼喚在空蕩蕩的房子迴盪,沒能傳進任何人的耳裡,便在清冷的空氣中消逝無痕。
難道碼頭的兼差太忙而需要通宵工作?
抱著半信半疑的想法,阿爾匆匆吃過簡單的三文治便出門找人。想到康納忙碌一整晚或許也會飢腸轆轆,阿爾貼心地帶上他的份。
礫石鎮依山而建,北端連接和緩的海岸線,康納打工的碼頭就在小鎮的北面,距離偵探社路程不遠也不近,尚在可徒步前往的路程。
碼頭跟小鎮一樣規模不大,有數個貨物裝卸口和不到十艘來往附近島嶼的船隻,幾乎能一眼看盡。
阿爾乾淨整齊的打扮與亮眼脫俗的外表,跟風塵僕僕的工人格格不入,就像誤進平民菜市場的貴族子弟般鶴立雞群,很快便引來注目。
猶如看到珍禽異獸般,跟康納相熟的工人眨著好奇的目光,紛紛放下工作湊近問候,還親暱地勾搭阿爾的肩膀,七嘴八舌地聊起來。
「這不是康納家的漂亮小子嗎?」
「什麼風把你吹來?」
「一大早找來是怎麼了嗎?」
阿爾對於他們熱絡的態度顯得有點不自在,死死地盯著腳尖看,僵著身子不敢亂動。
「哈哈哈,你們別太自來熟。看吧,嚇著人家了。」
為阿爾解圍的是碼頭的工頭柏特,跟阿爾有過一面之緣。
聞言,其他人稍為收斂,各退一步,跟阿爾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但打量的目光仍在阿爾身上不斷游走,想從這名鮮少現身的稀客身上揪出八卦的料子。
阿爾在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他不擅長察言觀色,更不懂應付過份熱情的人。
為了盡快結束對話,阿爾省去無意義的寒暄,開門見山地問:「請問有看到康納嗎?」
「康納?他昨晚沒來上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