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連明鈺將自己打理好時發現才十點半，於是磨蹭到四十分才下樓。
為了今天的會面，他還特地上網查了要和上司（？）見面休閒但不隨便的穿搭。
上輩子半工半讀時待的是一間中型企業，去公司要穿的西裝還是跟同事買二手的，現在要他自己搭配還真沒概念。
幸好原身的品味還挺符合連明鈺審美，至少衣櫃裡那些服裝的色調他都能接受，而且休閒服裝和正裝也分門別類放好，省去那些翻翻找找的時間。
兩人長相本來就相似，皮膚白皙，五官漂亮卻又不顯女氣，還有一雙清澈又明亮的杏眼。加上他現在的穿搭，白色襯衫配卡其色九分直筒褲，還有淺棕色的休閒外套，最後穿上深色英倫風休閒皮鞋，整體氣質清新自然，就像是個大學剛畢業才出社會的新鮮人。
十點五十分，季雲楓到達社區門口時，一眼就看到側靠在大門旁低頭玩手機的連明鈺。
即使是那麼隨意的動作，連明鈺身上依然透露著一股溫潤自然的氣質，明明這個人很低調，卻又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氣息，讓人想就這樣默默注視著他。
也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才會讓自己的弟弟如此戀慕著吧？
因為渴望著溫暖，渴望被重視，而這個人都有也都願意給，所以不知不覺就陷進去了。
眼角餘光瞄到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連明鈺抬起頭就發現後座裡，季雲楓那張俊美無儔卻冷（ㄇㄚˊ）酷（ㄇㄨˋ）的臉，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他收起手機走上前去，想打招呼又覺得兩人沒那麼熟絡，只得尷尬地開口：「不好意思，還麻煩您特別過來。」
季雲楓收回視線看向前方，輕靠著椅背淡淡回道：「不會。」
連明鈺上車後趁機偷看一下對方的穿著，幸好和自己一樣挺休閒的。
其實他挺怕自己穿著不得體，像季雲楓這種上位者訂的餐廳應該都挺高檔，如果自己沒注意的話可能會讓對方印象不好。
雖然季雲楓怎麼想對他來說不是很重要，但因為親弟還在對方手上（？），所以連明鈺盡可能想給對方好感，免得以後對方不讓他跟季雲喧接觸。
想想季家的背景，連明鈺還是有些忌憚。
如果季雲楓聽得到連明鈺現在的心聲肯定會覺得特別冤，他只是不愛笑而已，他不是黑道，他是良民！
＊＊
車裡很安靜，連明鈺的手機訊息只是「滴滴」兩聲都顯得特別的突兀。
「抱歉。」向季雲楓尷尬地笑了一下，他從單肩包拿出手機，訊息是來自親弟的關心。
喧：哥你們見到面了嗎？
鈺：見到了，現在在車上。
喧：你別緊張啊！大哥是好人，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用太在意我，不會有事的。
鈺：嗯。
喧：那先這樣，你們約會完再聊喔！
鈺：……
連明鈺心想：「約會」這兩字不是這時候用的，弟弟。
他和季雲楓現在的情況應該是叫「談判」吧？
季雲楓似乎早就料到手機那一頭的人是誰，但還是問了一句：「是雲喧？」
「嗯，他問我們見到面了沒，我跟他說在車上了。」
「你對他很好。」
「也還好，就像對弟弟一樣。」
聽到這一句，季雲楓原本看向窗外的視線轉到連明鈺臉上，他略挑了挑眉，似乎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連明鈺沒覺得自己說錯什麼，不解地歪頭回看對方。
就在兩人對看了十秒鐘後，季雲楓先把視線收回，一語不發重新看向窗外。
連明鈺也把頭轉向一邊，心想季雲楓這霸總氣場真不是蓋的，幸好自己有堅持住。
當然，他如果願意再堅持多看個三秒鐘，就能發現霸總的耳根子微微的紅了。
＊＊
到了餐廳，連明鈺有些驚艷。
這間餐廳依山面海，佔地不算大，外觀是藍白色的地中海建築，由正門進入後直走是一般的室內用餐環境，而季總訂的是ＶＩＰ包廂，要走左側的觀海小徑繞到餐廳後方。
後方的建築是長型的，一樓是露天區，可以包場辦活動，二樓就是包廂區，分別隔成有雙人間、四人間跟六人間。
服務生帶領兩人到雙人間落座後便先行到包廂門口外等待，等客人要點菜時才會進來。
連明鈺看到菜單上每道餐點的價位頭都暈了，雖然現在的他不是付不起，但上輩子簡約的生活讓他對這價位開不了口。
季雲楓見他猶豫不決，主動開口：「今天我請，你點你想吃的。」
連明鈺看了季雲楓一眼，心想既然對方要請客就讓對方作主吧！
他闔上菜單，如釋重負道：「我都行，沒什麼忌口的，依季先生的意思就好。」
等季雲楓點好餐，上菜前的時間兩個人又是相對兩無言的狀態。
連明鈺有些坐立難安又不敢表現出來，他只好轉頭看向窗外，天很藍很乾淨，大海映著天空的顏色波光粼粼，令人心曠神怡。
他望著窗外出了神，心裡想著上輩子最後一次看到海是什麼時候？
只記得那時候季雲喧還不會走路，被母親抱著看海時咿咿呀呀的，而父親牽著他，一家四口散步在海灘上，那麼幸福安逸。
但這些美好的記憶說散就散，如今回想只徒留陣陣傷感。
季雲楓看連明鈺的表情由欣喜變成惆悵，眼神也變得落寞，他不自覺地伸手輕按了桌邊牆上的藍色圓形按鈕。
窗戶發出一聲輕響後慢慢向上開啟，原本被隔絕的海浪聲一下子流瀉進包廂裡。
連明鈺被忽然開啟的窗戶嚇了一跳，回神後有些呆呆地看著季雲楓，似是不解他怎麼忽然開窗？
季雲楓：「窗戶是怕露天區有活動會吵到包廂客人而設的，平時可以打開觀浪聽海。」
「原來如此。」連明鈺點點頭，又把視線轉向窗外。
不多時，服務生送上了餐前酒，連明鈺試探地輕抿一下，氣泡裡帶著果香還有點微酸，清新爽口，是他喜歡的口感，於是意猶未盡地又啜了幾口。
唇齒留香，低落的情緒也隨著那些小小的氣泡一點點地消失了。
季雲楓靜靜地觀察連明鈺，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好懂。
雖然一直裝得很冷靜，極力想掩飾自己的窘迫，但拙劣的演技卻反倒讓本人單純的心性一覽無遺。
挺有趣的。
＊＊
餐點上桌，季雲楓直接切入正題。
「我們來聊聊你跟雲喧。」
「好。」
「你想跟他結婚嗎？」
「怎麼可能？」
「你為了他辭職回國。」
「那是巧合，我本來就想回國工作，只是阿喧提到訂婚的事，所以我覺得正好可以回來跟他談談。」
季雲楓半信半疑：「所以，你沒想跟他結婚？」
連明鈺大嘆了一口氣：「沒有，我一直都把他當親弟弟一樣，我和他之間只有親情。」
季雲楓：「你真的對他沒想法？」
連明鈺：「沒有。」
季雲楓：「那你不覺得他這樣太任性了嗎？」
連明鈺：「他會這麼任性不是因為你的縱容嗎？」
「我承認我在照顧他這方面有疏失……」季雲楓放下刀叉，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神色認真地看著對方，「但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幫我矯正他的思想。我知道他很重視你，所以你也不能什麼都由得他，他是個大學畢業的成年人了，要有責任感和擔當，在處理事情的時候要學會溝通，而不是隨心所欲。」
連明鈺愣了愣，這種夫妻談論小孩教育問題的既視感哪來的？
呃󠄊󠄀󠄃󠄎，不󠄊󠄀󠄃󠄎對󠄵󠄀󠄀󠄂，這󠄫󠄆󠄆󠄙不󠄐󠄱󠄩󠄜是󠄖󠄭󠄰󠄖重󠄭󠄊󠄗󠄝點󠄑󠄕󠄄󠄺。󠄈󠄩󠄕󠄎󠄧󠄝󠄝󠄮󠄠󠄡󠄆󠄝󠄲󠄰󠄺󠄁󠄩󠄁󠄆󠄤󠄈󠄴󠄗󠄁󠄍󠄉󠄔󠄈󠄭󠄈󠄝󠄥󠄠󠄹󠄼󠄤󠄟󠄪󠄆󠄢󠄅󠄂󠄤󠄉󠄷󠄧󠄟󠄫󠄞󠄱󠄄󠄫󠄹󠄖󠄼󠄰󠄤󠄅󠄒󠄚󠄨󠄥󠄅󠄜󠄀󠄂󠄂󠄪󠄟󠄖󠄚󠄅󠄋󠄵󠄍󠄃󠄾󠄹󠄞󠄻󠄼󠄁󠄓󠄅󠄯󠄗󠄋󠄫󠄭󠄶󠄑󠄭󠄥󠄀󠄧󠄟󠄻󠄫󠄜󠄎󠄐󠄮󠄂󠄟󠄘󠄃󠄘󠄒󠄼󠄓󠄜󠄣󠄳󠄖󠄣󠄻󠄇󠄡󠄰󠄛󠄑󠄹󠄙󠄋󠄑󠄞󠄠󠄅󠄗󠄔󠄉󠄢󠄣󠄑󠄬󠄤󠄯󠄇󠄬󠄀󠄴󠄪󠄡󠄊󠄔󠄘󠄱󠄒󠄥󠄐󠄗󠄜
雖然這是書中的世界，但裡面接觸的人和他們都是一樣有自我的，的確不能太任性，他們都必須去適應。
季雲楓見連明鈺忽然垂眸深思的模樣還以為是自己話說得太重，正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時，對方忽然無預警地抬眼，朝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連明鈺微笑，「季先生您不用擔心，這次阿喧醒來後變得很懂事，訂婚結婚這種事他也知道是自己在無理取鬧，所以看到我的第一時間就跟我解釋清楚了。」
季雲楓瞬間被對方的微笑擊中，將視線放回眼前的餐盤上，繼續裝回那高冷的表情：「嗯，那就好。」
連明鈺不疑有他，只是略顯得苦惱道：「現在我只希望他把身體顧好，找份自己能勝任的工作，生活有目標才有動力，心態也會更健康。」
「說到工作，你有什麼打算？」季雲楓問。
聽到季雲楓提起，連明鈺心想他上輩子是義大利語文學系，而這原身學的貿易他只略懂皮毛，估計還是得找語文相關的工作比較容易上手。
「我下星期會開始找，但不想再做貿易了，應該是找行政或是翻譯的工作。」連明鈺說。
「行政我能理解，但翻譯是……？」
「嗯，我學過義大利文，我想到外商公司應該沒問題。」
季雲楓有些訝異，他調查的資料裡沒提到這項，或許是連明鈺自學的吧？他想。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私人秘書正缺助理，因為他現在手上的事比較多，所以希望能找一個能力優秀的幫手。」
聞言，連明鈺積極道：「當然不介意，我現在很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如果能在季氏這種規模的企業工作，福利薪資自然不用說，重點是這也代表季雲楓不排斥他，那他就能繼續關心親弟的動態。
連明鈺雙眼放光：「請問我什麼時候方便去面試？」
季雲楓對他的態度很滿意，語氣變得溫和了些：「晚點我會讓他聯絡你，他姓藍，叫藍慕林。」
「好的，謝謝季先生！」連明鈺臉上的喜悅藏不住，開心地向季雲楓道謝，連用餐的節奏都輕快了許多。
「不用謝，我們這的確缺人，這份工作就當是我替雲喧的任性做賠禮。」
季雲楓外表鎮定但內心有點心虛，實在不想承認他只是不願看到對方苦惱的表情就一頭熱的給人介紹工作。
＊＊
連明鈺覺得親弟說的沒錯，季雲楓外表雖冷但其實人挺好的。
接下來用餐的氣氛很和諧，連明鈺卸下對季雲楓的心防後便自在的和對方攀談起來，雖然對方常常只有簡單地回應一兩句，不過總比先前總是無語凝噎的好。
「談判」結束，季雲楓送連明鈺回家時，後者便趁機問他可不可以偶爾去找季雲喧？
季雲楓不解：「你那麼關心他，就不怕他誤會你對他的感情？」
連明鈺搖頭：「不會的，我們說開了，就像親兄弟一樣。」
「我和他是親兄弟也沒這樣。」
「因為你太忙了，你要改善和他的關係，就要從合理分配工作和家人的時間開始。」
連明鈺心想自己以前就算再忙也會擠出時間來跟親弟吃飯談心，他認為這只是有沒有那份心的問題而已。
季雲楓不置可否，他跟弟弟的感情雖然不親密，但也沒有到需要「改善」的地步，至少弟弟現在跟他相處的模式比之前熱絡多了。
不過他怎麼想不起來以前是怎麼相處的？
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但他卻對和弟弟有交集的時間模糊到沒什麼印象。
難道他真的忙到無視弟弟的程度了嗎？
連明鈺不知道季雲楓在想什麼，見他沒出聲，又試探性地問了問：「那我可以過去找他嗎？」
「嗯。」季雲楓回神，看著兩眼充滿期待的連明鈺點點頭。
「謝謝季先生！」
「不用一直叫我季先生。」
「那……季哥？」
「嗯。」
「謝謝季哥。」
「嗯。」
「季哥？」
「嗯？」
「沒事季哥。」
「……」
連明鈺看季雲楓一臉無語的表情忽然覺得挺好玩的，果然眼見為實，這個人也沒網路上傳得那麼可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