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聿昕猛然睜眼,揉了揉眼睛適應透過窗簾進入室內的柔和光線,看了眼從大學陪伴到現在的史萊哲林鬧鐘,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上午十點。
她猛然坐起,掀開棉被前去浴室盥洗。
她錯過開幕式了。
林海茉打給她無數通的電話,但她一通都沒接,更沒有聽見手機鈴聲響起的聲音。等到她趕到Hope畫廊現場時,已經開放一般遊客入場一段時間。
「妳去哪裡了?怎麼都不接電話?」看見粘聿昕氣喘吁吁的出現在藝廊門口,林海茉走上前問,「妳知道在開幕式發生什麼事嗎?」
「對不起,我不小心睡過頭了。」粘聿昕道,整理挖肩白色長袖連衣裙上的皺褶,「發生什麼事了嗎?」
「之前新聞不是報導過那個失蹤畫家嗎?妳展出的其中一幅畫就是她畫的。」
「對,怎麼了?」
「她來參加展覽的開幕式。」
「什麼?」粘聿昕瞪大雙眼,「妳是說Xiao本人?」
林海茉點頭,指了指放在門口的留言簿,「她還在上面簽名。」
粘聿昕快步衝至放在展間門口的桌子前,快速翻閱留言簿,在翻到其中一頁時停下。
XNUA
X, xoxo.
「X大。」她喃喃自語,「海茉,幫我顧一下這裡,我必須回去母校一趟。」
林海茉點頭,目送她離開的同時,掏出手機並輸入某個號碼。
「Hey, it’s me. Just want to tell you that she’s coming for you.」
她想起那天她和余萳安的對話。
和依維卡吵架後的那幾個禮拜,她總是去曾經和依維卡一起吃飯的熱炒店吃晚餐,老闆認出了她,問起那位外籍生的下落。
「她回去了。」粘聿昕回答,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的飯。
「真可惜啊,她還說過還要帶她在國外認識的朋友來我們這間店呢。」老闆嘆道,走入最裡面的廚房。
夜晚,她打開寢室的門,看見余萳安熟悉的身影待在上下舖的上鋪用筆電看影集,卻感到陌生。
自那次吵架後,她已經不認識她了,從最熟悉的摯友回歸同寢的室友,那不熟悉的關係總令她不知所措。似乎又回歸到大一那段一個人的日子,總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自己的事,沒有朋友陪伴。
但她不能總是視而不見,每次看見她出現在校園裡,一股酸楚便毫不留情的淹沒她。
「余萳安。」她喚道,但余萳安看也不看她一眼,關掉筆電並爬下床,從衣櫃裡拿了衣服準備去洗澡,走到門口時,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萳安,可以聊聊嗎?」
「幹嘛?」余萳安沒好氣道,甩開她的手。
「我已經學到教訓了,我也很後悔,為什麼當初要這麼做,傷害到我的好朋友和……」粘聿昕哽咽地說著這段時間裡想告訴她的字句,泣不成聲,「我……我真的很抱歉,雖然對妳來說一句道歉可能不夠,但是——」
「我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讓妳了解,以後別再這麼做了。」余萳安放下手中的乾淨衣服抱住她。
「謝謝。」粘聿昕抱她抱得緊緊地,「對了,我覺得妳跳芭蕾的時候超可愛的,和妳跳現代舞那種充滿想殺死人的殺氣感覺不一樣。」
余萳安忍不住笑了出來,「難得我們粘粘會說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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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聿昕發動汽車引擎,往母校的方向駛去。
車子緩緩駛進校園,熟悉的陡坡與建築物出現在她眼前,將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走出建築的瞬間,一切宛如跑馬燈似的歷歷在目。
來到美術系系館前,她發現門口貼著一張傳單,上面寫著:參與索雷(Soleil)藝術陪伴課程請上二樓。
她知道Soleil在法文的意思是太陽,但藝術陪伴課程?難道是新的課程嗎?她推開門走了進去,搭電梯前往二樓。
幾名穿著相同標誌T恤的年輕學生坐在學科教室門口,一旁的長桌放著簽到表、裝文具的筆筒、印章與幾瓶瓶裝水。
「妳好,請問是來參加課程的嗎?直接往裡面走就好。」坐在教室前的一位男學生問,另一位女學生用筆敲了一下他的手,「你傻啦,她沒有報名呀!」
「那還真是抱歉喔,體諒一下前一晚熬夜趕作業的腦袋和肝吧。」男學生道,換上不失禮貌的微笑,「抱歉,請問妳需要些什麼嗎?」
「你們好,我只是想問這裡是在辦什麼活動?」粘聿昕問,視線短暫停留在男學生的白色T恤胸口處,那充滿童趣的太陽標誌上。
「我們在舉辦藝術陪伴的課程,妳聽過索雷這個組織嗎?」
粘聿昕搖頭。
「我們是索雷台灣分部,非營利組織,致力於學齡前與身心障礙孩童之音樂、藝術陪伴與治療,也與醫療組織、基金會合作過,而我是志工……」男學生開始滔滔不絕講述關於索雷的相關資訊,「我們和X大合作並租借場地,時不時進行和音樂、藝術相關的課程或活動,例如這次的活動,目的是讓學齡前的孩子和身心障礙孩童學習畫畫,進行創作。指導老師的部分我們有固定聘請藝術家、美術老師等專業人士指導孩童。」
「請問你有固定聘請的藝術家和美術老師的名單嗎?」
「我們有線上課表,掃描海報連結官網的QR Code就可以了。」男學生道,指了指一旁貼在奶油色牆壁上的海報,看見兩位家長帶著孩子們來到教室前,便忙著去接待其他人,留她待在海報面前。
她點進官網,發現網站是以英文顯示,索雷在各國有負責營運的分部。例如英國、荷蘭、法國、義大利、澳洲、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家都有。
她點進台灣分部的課表,並沒有她熟悉的那個名字。
為什麼Xiao要讓她來這裡呢?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台灣?甚至跑來參加一間由小畫廊舉辦的展覽開幕式?
她的視線移至貼在一旁公佈欄內的海報,除了一些畢展與競賽等資訊外,也有演講、展覽專用的海報。過了幾分鐘,她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張海報上。
【Vibe.】Xiao個展
展期:2019-08-02 ~ 2019-08-30
地點:X藝術大學,南北畫廊一樓
三年前,Xiao的作品曾經來台展出,當時的她已經小有名氣,卻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從世人的眼裡消失。
難不成Xiao三年前便跑來台灣了?她搖頭,拒絕這大膽猜測,掏出手機傳訊息。
粘聿昕:海茉,妳有見到Xiao嗎?她有沒有給妳任何聯絡方式?
林海茉:有,但她沒有給我任何聯絡方式,連張名片也沒有。
粘聿昕:那妳有她的照片嗎?
林海茉:沒有,難道她不在母校?
粘聿昕:我再找找看,畫廊就先拜託妳了。謝謝。
「我去看過這個展覽,她的風格很獨特。」一道女聲在她身旁響起,粘聿昕轉頭,一位身穿白色泡泡袖上衣與深藍長裙的長髮女人正看著她,「妳是來協助這個課程的嗎?」
「我不是,我是來找人但……可能落空了。」粘聿昕垂下頭,苦笑,「我真的好傻,以為這麼做便能彌補一切,但其實她根本不想原諒我。」
「雖然不知道妳遭遇了什麼,但意識到自己做錯什麼,並想要改正已經很好了,即使再晚也不遲。」女人遞出一張名片,「我是許方琳,這次課程的指導老師,也是畫家。」
「妳好,我是粘聿昕,Hope畫廊經理兼自由畫商。」兩人交換了名片,許方琳看著她,「難怪我覺得妳很眼熟,妳是不是張茗雅的女兒?」
「對,我就是。妳認識我?」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目測約三十出頭的女人。
「妳母親曾經替我辦過畫展,」許方琳笑道,「我送過她一幅畫,畫名叫〈吻〉,不知道還在不在。」
「我媽的遺物,我都會替她保管得好好的,請不用擔心。」那張畫,粘聿昕是記得的,現在把放在她家的客廳牆上當裝飾。當時母親特別囑咐她要好好保存這幅畫,別將它轉送給別人。
此時,一位綁著馬尾的小女孩跑向許方琳,一把抱住她,緊接著一雙休閒鞋出現在她的視線,一位長相英俊的男子快步走向兩人,全身散發沉穩的氣息。
「別亂跑。」他微微皺眉,牽起四歲小女孩的手,「這位是?」
「這位是之前那位張經理的女兒粘聿昕,現在是畫廊經理。」許方琳將手搭在男子肩上,「粘聿昕,這位是我丈夫和女兒。」
「一起來參加活動的?」許方琳的丈夫問。粘聿昕搖頭,「我是來找人的。」
「妳在找誰?」
粘聿昕指向一旁的海報,男子恍然大悟,「我剛才在餐廳裡遇到一位畫家,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妳在找的人。」
「畫家?」粘聿昕眼睛一亮,「在學生餐廳嗎?還是另外一間?」
「姐姐還有畫圖給我喔!」小女孩高興地說,一邊從背在背後的小背包裡拿出小本畫冊,裡面除了富有童趣的塗鴉外,還有一張小女孩手捧著迷你太陽的鉛筆素描。
「妳應該會想看看這個。」他自口袋裡拿出手機並點開相簿,將其中一張照片拿給她看。
是畫家和小女孩的合照。
「是妳在找的人嗎?」他問,看向她詫異的神情,答案一目了然,他掏出一張名片並遞給她,「快去吧。」
聽見男子說的話,粘聿昕才從驚訝中回過神,向一家人道謝後往餐廳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