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為求保命,賣身予君 (1)

「賤人!看你往哪逃!」壯漢怒目圓瞠,伸臂欲捉住齊熙,齊熙卻避開了他,鑽過馬下,隔著馬車與壯漢對峙。

兩人勾欄街上一個追,一個逃,東躲西閃,眾人看傻了眼。

而另一頭柳穿雲急急跟在男人身後,就差一步就能拉住男人的廣袖,但男人卻閃身跨出雪緣樓,避開了柳穿雲的碰觸,來到了屋簷下。

這一閃身,卻也讓柳穿雲見著了一半裸女子與女閭管事追逐的一幕。

「你混帳!強擄良家子,在元齊……理當處死!冒犯皇族,誅……你九族!」

齊熙氣喘吁吁語句破碎,眾人卻聽了分明,皆是凜了神色。這女人好大膽,難道不知已改朝換代,再提元齊如何,讓大靖軍官聽見可不妙。

方才躲入屋簷下的男人也聽見齊熙所說的這段話。他皺了眉,望向說出這句話的齊熙。

男人見到齊熙的側臉一愣,脫口喚道:「芸貞?」

語罷,他踏入雨中走向齊熙,捉住了齊熙的手臂。

齊熙被男人一嚇,回首睇住男人。

男人訝異地看著齊熙那髒汙與血漬的小臉一眼。

她有著一雙熟悉的眉眼,卻又不是他認識的女人,頓時間男人鬆開手。

齊熙在他長指一抓一撤間跌至地面上,疼得皺眉瞇眼。

齊熙仰視男人,他外表清冷俊秀,緊抿著薄唇,一身水藍色雪絲絲綢織成的長袍,繫著紫金革帶,腰上懸著一血玉麒麟玉珮,瞧著她的褶褶星眸中有著訝異與關愛,察覺錯認了人,他眸中關切之情立時轉淡,不復存在。

不知為何,齊熙心裡突然有些著急,竟伸手捉住了男人的廣袖哀泣道:「公子救我!」

男人原要轉身離去,讓齊熙這麼一扯,頓了頓,沉默地打量跌坐在泥濘中的齊熙。

齊熙有一雙芸貞的雙眸,但她的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驚恐。

她的四肢皆是傷痕,尤以手臂上那鞭痕最為嚴重,鮮血即便讓雨勢洗去,卻還是在雪臂上緩緩淌出淡紅血痕。

令他心裡困惑的是為何大靖已統治元齊兩個多月,齊熙卻仍是身著元齊宮婢服飾。只是她身上的絳色金繡的抹胸太過貴重,表示她並非宮婢,那她是誰?

他不動聲色,視線再往下劃過,只見齊熙的下半身裙襬撕裂,修長勻稱的大腿裸露,那片雪白肌膚上有著點點瘀痕,即便髒汙不堪,她這般癱坐側臥在泥濘中,也有著冠絕嵐都的哀豔與純真的媚惑。

任何男人瞧見她這十分的美貌與楚楚可憐的模樣,絕對不可能放過,必會將她納為所有!

然而,齊熙的美貌對他而言僅是她的側臉輪廓與眉目像極了他那無緣心上人李芸貞。那些年,與李芸貞相擁的美好回憶啃噬著他的靈魂。

李芸貞的一顰一笑,一個驀然回眸,離他而去時眼眸中的一絲哀傷,都令他難以忘懷。

眾人都知道他滯留嵐都的原因是情傷。唯獨他自己清楚心中的痛。煙雨嵐都像極了那日在大靖馥菱城芸貞離開他時的陰雨連綿。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可是現在凝視著眼前的女人,內心傷痕又滲出血珠,痛楚點點漫開如水澤。他才意識到自己半點也沒遺忘。

一時間,他難以呼吸。

壯漢看齊熙出乎意料向眼前衣著華貴的俊秀男人求救,滿是不屑。來這勾欄巷雪緣樓的男人說是附庸風雅,但同是男人,怎會不了解他們內心的慾望,無非是肏幹花魁柳穿雲?

但男人水藍色的服袍在衣襬與廣袖袖口上繡著銀線雪絲麒麟,腰間繫著紫金革帶,壯漢心知此人絕非泛泛之輩,恐怕還是貴族高官之流。

且󠄊󠄀󠄃看󠄎󠄊󠄀這󠄃󠄎󠄵兩󠄀󠄀󠄂人󠄫󠄆󠄦眸󠄅󠄂󠄦光󠄙󠄷󠄥交󠄬󠄱󠄾纏󠄼󠄎󠄶的󠄿󠄑󠄯狀󠄏󠄼󠄄況󠄻󠄪󠄙,知󠄱󠄆󠄉道󠄘󠄋󠄹男󠄡󠄷󠄜人󠄫󠄪󠄅對󠄘󠄩󠄂齊󠄮󠄐󠄧熙󠄭󠄑󠄁動󠄄󠄽󠄮了󠄬󠄰󠄘心󠄏󠄴󠄻,八󠄣󠄾󠄷成󠄨󠄮󠄠會󠄛󠄪󠄲動󠄎󠄔󠄚心󠄢󠄦󠄊起󠄂󠄈󠄨念󠄼󠄘󠄥營󠄞󠄐󠄰救󠄣󠄗󠄶這󠄑󠄗󠄌賤󠄜󠄘󠄉人󠄫󠄠󠄛。壯󠄛󠄣󠄣漢󠄽󠄑󠄐心󠄢󠄖󠄼裡󠄄󠄈󠄆對󠄀󠄔󠄨男󠄌󠄡󠄩人󠄦󠄽󠄵外󠄯󠄐󠄓表󠄎󠄯󠄺及󠄽󠄷󠄰身󠄍󠄺󠄸分󠄛󠄜󠄬又󠄸󠄗󠄈妒󠄒󠄧󠄡又󠄡󠄦󠄪恨󠄨󠄴󠄰,一󠄢󠄅󠄒股󠄒󠄔󠄭悶󠄱󠄻󠄩氣󠄽󠄗󠄑無󠄃󠄵處󠄱󠄲發󠄗󠄱,臉󠄒󠄇色󠄵󠄣越󠄞󠄭發󠄑󠄜醜󠄧󠄵陋󠄦󠄚難󠄨󠄖看󠄪󠄜。

雖知眼前男人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卻萬分不願到口的肉讓人奪走,於是開口叫道:「不管你是何許人也,要知道這賤人是在逃官妓,本爺要羈押她回女閭,公子切莫自誤!」

此時男人才抬眸看了壯漢一眼。這一眼不帶一絲情緒,但卻硬生生讓壯漢打了個寒顫,像是見到修羅一般,讓他掐住了呼吸。

齊熙聽壯漢倒黑為白,硬要將她打入官妓之流,氣得吼道:「公子!他胡說!我本非官妓,是讓他們搶擄而來!他們假公濟私,姦淫女官,破壞教坊司與內庭制度!公子救我!倘若遭人淫辱,我做鬼也要他九族盡滅!」

女子一旦打入官妓之等,便要過著送往迎來的生活,她的身為元齊帝女,怎能落得如此下場?

不如一死了之!

男人聽齊熙說得決絕,又瞧她那絳紅抹胸隱約起伏的波濤,環視眾人一眼,勾起了一抹冷笑。對壯漢道:「既是官妓,當循大靖女閭律例公開拍賣,有心者皆可出價購入。如今她價金多少?」

齊熙聽男人竟然這麼問話,不敢置信地瞪視著眼前男人!

他說,依照大靖律例,而非元齊律例,這人是大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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