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前阿綸鐵定不會信,可自從身邊接二連三出現怪異的事和人,現下就算說此地是西天佛祖住的靈山神寺,她也不會覺得荒謬。
只是……
「要如何出去?」
「倒也不難,待九思回來,進房打開扇子,再施術消除在畫中的你我即可。」
相對阿綸的焦躁,庭為溫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就跟真的來游船賞景一般悠閒愜意,這也讓阿綸覺得自己無比可笑。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以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再同他庭家有瓜葛,便能長此以往相安無事下去。竟沒想到不知從何時起又成了他掌中的牽線偶,他庭為溫想如何便如何。
阿綸看著庭為溫此時健全的雙腿,埋怨自己沒事泛濫什麼同情心,該要畫一道雷把他劈到上半身都立不起來,這樣的人躺一輩子才公平。
心󠄊󠄀󠄃裡󠄎󠄊󠄀的󠄃󠄎󠄵火󠄀󠄀󠄂氣󠄫󠄖󠄯雖󠄘󠄤󠄥大󠄝󠄑󠄽,可󠄉󠄳󠄸阿󠄘󠄟󠄼綸󠄏󠄗󠄜自󠄞󠄔󠄦知󠄳󠄡󠄊此󠄜󠄎󠄐時󠄷󠄰󠄔‘寄󠄹󠄊󠄮人󠄚󠄗󠄖籬󠄅󠄼󠄦下󠄒󠄚󠄕’不󠄕󠄷󠄏能󠄰󠄫󠄮同󠄯󠄹󠄵庭󠄬󠄕󠄫為󠄶󠄩󠄾溫󠄫󠄋󠄂交󠄍󠄵󠄫惡󠄦󠄅󠄱,萬󠄓󠄻󠄮一󠄲󠄏󠄣他󠄆󠄈󠄞惱󠄰󠄮󠄿了󠄾󠄙󠄆把󠄅󠄱󠄶她󠄇󠄂丟󠄬󠄞在󠄵󠄈這󠄫󠄻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她󠄎󠄽豈󠄜󠄠不󠄅󠄄嘔󠄾󠄣死󠄾󠄦?故󠄀󠄖而󠄚󠄝暫󠄬󠄥時󠄪󠄤壓󠄈󠄶下󠄮󠄦不󠄨󠄂悅󠄷󠄼,盡󠄥󠄂量󠄦󠄼心󠄨󠄳平󠄱󠄁氣󠄀󠄂和󠄆󠄮地󠄏󠄼問󠄿󠄿:「那󠄹󠄉九󠄷󠄉思󠄕󠄨何󠄊󠄓時󠄧󠄏會󠄰󠄺回󠄂󠄙來󠄥󠄴?」
「你來之前,我命他回庭府取一套我慣用的杯具,從南到北車程來回約一時辰。」
一時辰不算太久,阿綸稍稍寬心,一口氣剛松下來又聽庭為溫來個轉折:「但……」
就好比生鏽刀剮肉,關子賣得令人發指,阿綸早已不把庭為溫當作主子,她平和的臉色轉為鐵青,一屁股坐在了船頭的一格台階上,抱起膝蓋,咬緊牙關,字字分明:「你要麼一次把話說完,要麼把我弄出去。」
「久黎扇畫中的虛境無時無邊,對外而言,你跟我還有這船上的所有人和物都是靜止的。」庭為溫亦走過來坐在阿綸身側,隔了一人距離,看著她的側臉若有所思,「你之前的性子同現在相比柔順許多。」
這句話是在諷她凶神惡煞?也不看看是被誰逼的!阿綸翻出眼白,「且不論我伺候你時日短得可憐,就算朝夕相處數載,你為主我為僕,何來真性情?」
庭為溫知阿綸惱的不止將她帶入這扇中來,更多的是寧香樓那日的事。他此前作的解釋看來在阿綸心中消不去丁點隔閡,罷了,怕是自己近日來閒悶得慌,做了些無聊事。
阿綸看他不回應,再問:「照你說的意思,沒准在這裡好幾天,扇子外邊都不曾過半刻?」
「畫中所歷晝夜、四季亦或是年月,無關扇外,興許我們在這裡過了幾年,九思都還未回來。」庭為溫說得一派輕鬆,還深吸了一口氣,沈溺於略有青苔味的空氣中,「你既然說無人賞景是為辜負,現下你我在這船頭做了賞景人,你又急著出去,豈不是不僅辜負更可謂糟蹋。」
「庭家主真會說笑。」阿綸不吃激將法還冷哼一聲,反諷刺他:「且不說這是個詭譎之地,只論賞景是閒散之人的消遣,我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女工若有這閒情逸致,不如多想想如何糊口,您說是不是?再說了,我這種無名小卒都如此迫切,庭府家大業大,您瑣事纏身自是比我更著急出去。想來這扇子是您的,您既然知道如何進來,定知道如何自行出去。」
一會兒咬牙切齒埋汰他,一會兒油腔滑調吹捧他,這丫頭的性子還真是讓人摸不到底。對於最後的非問句,庭為溫只是略微揚眉含笑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僵持不下時,二人皆被一抹黛色身影牽去了視線,美人從舫倉中走出,身型婀娜。走近了些才得以瞧清楚,年紀看上去約莫三十有餘,長髮輓至頭頂,只用一隻簡單的珠釵束住。
「嬴夷,你來了呀!」那美人邊喚邊走到庭為溫身側也坐了下來,隨性地輓上庭為溫的手臂,看在旁人眼裡二人關係十分親密。美人把臉湊過來,笑眯眯地問:「這位姑娘,看你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你給姐姐說說,是不是嬴夷欺負你了?」
這不是扇畫嗎?這裡邊居然還有其他活人?那又是何時進來的?如何進來的?阿綸滿腦子疑問不知從何問起,就先行了個點頭禮。
這一點頭倒把那美人點愣住了,隨後掩著口鼻擰起柳葉眉哂笑道:「還真是個憨姑娘。」
阿綸恍然懂了美人在笑什麼,趕忙又搖頭,模樣卻顯得更憨了,只得先隨便問一句用來遮掩窘態:「嬴夷是誰?」
美人又是愣一下,看了眼庭為溫又看了眼阿綸,訝異道:「你倆不認識啊?不認識怎坐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
庭為溫任由美人的章魚爪繞著,也不與那美人寒暄,對著阿綸簡略介紹:「她是這畫舫的主人家,喚做程姑。」
不止是大活人,還是有名字的,兩人這般親暱,想來也不是第一次見面,此處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你在這裡的名字叫做嬴夷?」阿綸把疑問大致上捋了個順序,眼下既然出不去,就一樁樁一件件弄清楚。
未得庭為溫回應,先聽程姑又笑幾聲,接了話:「他是酆都北陰鬼帝嬴夷,姑娘莫不是被他騙了?」
阿綸乾笑:「名字可真長。」
「嬴夷。」庭為溫道。
「哎喲,現在的姑娘可真好騙,連名字都不知道就跟人走了,真是造孽!」程姑陰陽怪氣感嘆,也終於捨得松開庭為溫,站起身來眺望遠方幾眼,後又對兩人道:「等會兒停清水塢的碼頭,船快靠岸了,你二人隨意,我得先去招呼下船的客人。」
不止有活人,居然還有城池!
待美人迤邐而去,阿綸偷偷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心想沒准就跟做夢一般,能疼醒。
試了幾次,估計大腿肉都掐淤青了,她還是紋絲不動在原地,最後無計可施才轉頭央求庭為溫:「不管你是姓庭還是姓嬴,我都不想同你再有瓜葛,可眼下不得不與你一道同行,看在我為你庭家女使時盡心盡力的份上,你行行好,想個法子讓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