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諳水性的常綠、大叫男喝了幾口渾濁的河水後,發現雙腿已降至河床。而咖啡杯則像一頂巨大的帽子蓋著他們。當常綠以為快要淹死在杯內的時候,河水奇蹟地沒有注滿杯內,只是僅僅到達他們的肩膀。
八代吐出一口污水問大叫男:「這便是你的妙法嗎?」
「正是!咖啡杯雖然翻倒,但杯內仍有小量空氣,所以無論外面風大浪大,水也不能淹沒這裡。」大叫男得意地回答。
常綠問:「命是保了,但我們現在不辨方向,怎麼辦?」
八代追問:「對啊,這裡空氣不多,我們能捱多久?」
大叫男漫不經意地說:「別急。快有救啦。」
八代更是好奇:「有救?誰會跑來河床救我們?」
大叫男搖頭:「別只顧說話,有否感覺到水流越來越慢?」
常綠經他一說,也察覺這微妙變化。
「鋼鐵堤壩每次排出足夠沖走垃圾的水後,便會關閘,蓄起水力。」
常綠和八代也覺得水流越慢,咖啡杯便越來越重。在大家快要支撐不住時,合力一推,咖啡杯翻倒,重重摔在已斷水的河床。三人彷如隔世,重見天日。
常綠重重拍打大叫男肩膀:「真有你的!為甚麼你那麼清楚堤壩的運作?」
大叫男笑得苦澀。「那東西……也是我設計的……」
常綠和八代感到無比震驚。他們矢志要揪出污染森林的元凶,原來便是眼前這名無邪的天才少年。
八代抓著常綠臂胳:「救人要緊。別的事,遲些再談。」
常綠瞧著八代,報以一個感激的眼神。「好吧,我們要爭取時間!一定要在大戰前疏散東角鎮的居民!」
八代待在東角鎮最久,所以由她領頭先走。跑不到百步,便看到小樹熊早已安靜地蜷在樹下睡覺,等待他們。八代抱起牠繼續走,就在太陽第一線光芒射向和平紀念碑時,三人終於趕到廣場。
常綠和八代在還未開業的店舖外,試圖找尋可以敲打出聲響的東西,誰想到大叫男扯盡嗓門高喊:「起來呀!大家起來呀!快快快!」
大󠄊󠄀󠄃叫󠄎󠄊󠄀男󠄃󠄎󠄵的󠄀󠄀󠄂聲󠄫󠄯󠄸音󠄊󠄠󠄴在󠄷󠄌󠄝寧󠄆󠄱󠄐靜󠄂󠄙󠄄的󠄕󠄊󠄖早󠄮󠄇󠄂上󠄩󠄁󠄂顯󠄔󠄹󠄣得󠄯󠄦󠄚無󠄬󠄽󠄑比󠄫󠄩󠄩暸󠄉󠄲󠄩亮󠄘󠄕󠄖,大󠄝󠄛󠄻有󠄝󠄽󠄌地󠄘󠄏󠄁動󠄼󠄅󠄜山󠄴󠄎󠄘搖󠄌󠄰󠄢之󠄘󠄷󠄡勢󠄏󠄄󠄈。東󠄽󠄉󠄝角󠄾󠄱󠄋鎮󠄾󠄼󠄰一󠄋󠄕󠄝眾󠄵󠄿󠄕居󠄞󠄹󠄛民󠄵󠄣󠄬在󠄻󠄐󠄚睡󠄜󠄁󠄈夢󠄹󠄛󠄅中󠄣󠄟󠄆被󠄓󠄿󠄖吵󠄀󠄸󠄳醒󠄛󠄙󠄜,盡󠄣󠄠󠄵皆󠄡󠄊󠄷憤󠄑󠄥󠄲怒󠄷󠄥󠄬莫󠄛󠄊󠄲名󠄆󠄀󠄦,好󠄗󠄜󠄓些󠄛󠄜󠄾人󠄴󠄃󠄻手󠄨󠄔󠄜持󠄒󠄼󠄙棍󠄆󠄾󠄷棒󠄹󠄮󠄯、菜󠄸󠄤󠄋刀󠄁󠄁,魚󠄟󠄌貫󠄂󠄯從󠄒󠄖屋󠄎󠄆內󠄌󠄿走󠄷󠄯出󠄿󠄭來󠄼󠄳抓󠄂󠄌人󠄇󠄀。
「媽的!大清早在叫賣甚麼?」
「小子你找死嗎?」
常綠站在水池邊上,朗聲警告團團圍著他的鎮民:「各位東角鎮的居民,對不起大清早便吵醒你們……我……我不知從那裡開始說起,總之,請你們快點逃離這裡!天明時,森林裡的猛獸便會攻打千瀧城!我怕牠們輕過這裡的時候會誤傷大家!請暫時離開躲起來!」
一名老伯笑得骨頭裂裂作響:「神經病!我們攻打你才對呀!」
其他鎮民又笑又罵。「我們跟森林相安無事,野獸無端攻擊我們幹麼?」
八代連忙接力解釋:「牠們不是要攻打你們,但你們留在這裡會很危險啊!」
「你們留在這裡才危險!」鎮民惺忪的睡眼內怒火越燒越旺:「這些傢伙瘋啦!要打,我們先打死你們!」
八代瞧著常綠苦笑:「糟啦,真是好心沒好報啦……」
本來睡得甜甜的小樹熊也被周圍的殺氣弄醒,毛髮直豎。常綠心煩得想去死。一方面害怕鎮民無辜捲入戰鬥,另方面,能否保著八代和大叫男的安全也成疑問。
第一線淡黃色的陽光穿透森林,直照常綠焦慮的苦臉。
「常綠——!」
常綠和八代認出這把野性雄渾的聲音。常綠四顧,最後在噴泉對著的排屋屋脊上,看到阿野和人蔘的身影。
阿野一身白毛在微風中飄揚,強橫有力的虎臂拔出腰間長刀,彷如天神降世。「你,不是講和。你,領兵,打我!人類,壞人,不可信!」
鎮民大清早便看到一隻白色老虎在說人話,大家都呆了。
常綠不知阿野甚麼時候已站在屋脊上,但從牠的說話推斷,牠可能誤會自己在鼓動村民武力反攻森林。常綠試圖解釋:「阿野,你誤會啦……」
唬呀——
阿野沒把常綠的話聽進耳朵,只是握拳放聲咆哮!叫聲過後,森林方向傳來轟隆轟隆巨響,地面震動。揚起的沙塵背著初昇的陽光,整個森林彷彿在移動中。
眾鎮民看到眼前異像,才知道常綠的警告不是謊言,頓時害怕起來。「慘啦!森林真的要殺絕我們……」「走呀!」「快逃啦!」不消半晌,本來殺氣騰騰的鎮民已四散逃去。
常綠指著落慌而逃的鎮民:「阿野,你看清楚!他們不過是普通百姓,請不要誤會我勾結人類來對付森林啊!」
阿野冷冷舉刀,指著常綠後方:「那些,是甚麼?」
常綠,八代和大叫男同時回頭一看,登時呆了。
一枝由騎兵和步兵組成的部隊,正向著東角鎮挺進。部隊裡閃出單騎,快馬前來鎮上探敵。探子馬上發現站在高地的常綠和大叫男等人:「啍!逃獄的野小子果然在這裡!」
探子調頭回隊,向今次領軍的告魯士匯報常綠等人的踪影。
告魯士冷笑,舉起軍刀,號令手下:「你們留心聽著!殺掉那兩個破壞城堡的小子!除了那個女的,不要傷害她!明白嗎?」
「明——白——!」
探子突然指著森林方向,聲音顫抖:「將軍……那些……是甚麼?」
告魯士回首,看到一批意想不到的敵人——不同類型野獸、猛禽、巨型爬蟲、樹精等,殺氣騰騰地朝著他們挺進。「媽的……那臭小子說甚麼森林反擊是真的嗎?」
千瀧城和森林兩軍隔著和平紀念碑對峙,可憐的常綠恰好夾在中間。
阿野的養母雌猿雖然病重,但靠著兩枝破木當拐杖,隨著大軍出征。當她看見高高在上的常綠和他身後的軍隊,聲音悲慟:「嗚……這小子,帶兵,打森林……人類可惡……人類……只有一種……就是壞人!」
另邊廂告魯士則厲聲呼喝:「這野小子不是人!是禽獸!裡通森林敵人來攻打同類!」
八代與大叫男一身冷汗:「慘啦,死定啦……水洗都不清!」
「怎麼辦呀?」常綠百辭莫辯,腦袋痛得像要裂開——從胡裡胡塗地被逐出刀耕大學、家破人亡開始,來到東角鎮,便捲入一連串胡裡胡塗的冒險。森林、千瀧城、垃圾堆,最後又胡裡胡塗地夾在兩支大軍中間。
——這是玩笑嗎?我只想重建家園,我只想……再見父親母親一面……
想到這裡,常綠不禁垂頭,流下一滴眼淚。輕若鴻毛的淚水,滴下雜草叢生的水泉,泛起一個微不足道的漣漪——就在向外擴散消逝的圓弧裡,常綠看到一丁點光。常綠步下水泉,腳下盡是令人發毛的苔蘚。他撥開亂草,在髒水裡摸到一件冰冷的硬物。
常綠把硬物拉起,扯去纏繞著的草根,才發現這是一把接近等身大的長弓!
八代奇道:「為甚麼會有把弓藏在這裡?」
大叫男檢查著:「甚麼材質來的……嗯,這裡刻了些字……『南海一石』?」
「南海一石?」常綠大吃一驚,立即翻過長弓,來回細看這行秀美的刻字:「這是……這是我父親的外號啊……」
八代問:「這是你父親的嗎?」
「我不知道啊,我從來未見過這把弓……」
大叫男再問:「這把弓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剛好由你發現,真是天大的巧合啊!」
「巧合……?」常綠再想了想,眼神堅定地瞧著八代和大叫男:「不。這不是巧合。一件樹衣、一粒種子,你們都親身體驗過……一定是他放在這裡!」
八代大喜:「角叔!」
大叫男搶著問:「誰是角叔?那個送種子的人嗎?」
八代回答:「是呀!噫,那粒種子最後種了……」
「難道角叔向我暗示甚麼……」常綠雙手執著長弓,閉目默想,心境平和,所有聲音也聽不進去。一張目,便看見屋脊上的阿野。「……要殺死牠嗎?」
森林大軍裡的野獸躁動不安,在等待阿野揮軍前進的指示。「可惡!談和?人,壞人!」「破壞森林人,壞人!」、「壞人,殺!破壞森林人,殺!」
相反千瀧城大軍目睹森林猛獸那種仇視的惡相,部份士兵開始膽怯。「我們不是來抓那臭小子嗎……?這些野獸是甚麼回事呀?」「牠們是衝著我們而來的嗎?」「難道是那小子的同黨?」
告魯士聽到這些打擊士氣的怯懦說話大感不悅,高聲喝令:「你們還是軍人嗎?你們手裡的是鋼鐵,難道會怕牠們那些肉和骨嗎?來吧!給我殺!」
告魯士一聲令下,所有士兵舉刀舉槍大叫大喊,以壯聲威。但他知道,以目前的兵力,根本敵不過那些處於絕望邊緣的野獸。所以他暗裡抓著探子,命令他快馬回千瀧城通報,要求增援。「小子,記緊叫男爵出動『葛老巴』。」探子有力地點頭,然後在一片喊殺聲中策馬離去。
屋脊上的阿野揚起手中長刀:「殺!破壞森林人,殺光!」
常綠無奈,提起長弓,搭上箭,瞄準阿野的咽喉。